“嗯……現在無法確定呢。”

“我是這麽想的, 寫了男孩的名字和女孩兒的名字，我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肯定好！都整了兩個, 你們自己選選吧！最後的決定權還是給你們自己！”

老人將紙遞給了兒媳婦，楊麗羽馬上雙手接過，成旭海和她都很高興, 沒想到老人這麽重視這個孩子！

“成鳳梅。”兩個人異口同聲的念出了上面“女”的第一個名字。

成爸笑吟吟道：“人家家孩子都叫什麽‘翠’啊的，天天就想著自己家那點地綠油油的, 希望孩子以後也一輩子種地？咱們這‘人中龍鳳’，希望孩子呢, 有一個堅強的性格，像冬天的梅花一樣啊？是不？”

聽了父親的解釋，成旭海覺得這個名字起的真是好，好聽, 寓意也好！

“成美鈺。”

“成美鈺呢諧音‘成美鈺’，我查了書, ‘鈺’在古代是玉，咱古代都講究翩翩君子，溫潤如玉嘛, 女孩子也要和男孩子平等, 希望女孩子也能成一塊無暇的‘美玉’！”

“這個名字真好。”從古代過來的楊麗羽看著這個名字好久, 竟有些不舍，她太喜歡這個名字了，真美, 真溫柔。

兩人又看了看男孩的名字。

老人又開始滔滔不絕的解釋，“成興國。一個男孩子的責任與擔當，至少是家國天下！本來我是想起‘建國’的，但是叫這個的都是你們這輩的，現在我們國家已經建立起來了，我們一定要讓她興盛起來！一個男孩子，有責任去為之努力！”

“成愛國。男孩子我想到的是家國天下，古代人還說‘修齊治平’，這從古代來就應該有的抱負，我希望他深深的愛自己的國家，愛自己的民族，只有先愛，才能去真心奉獻。”

她覺得，這個老人竟然這麽懂她。也許是她的思維是過去的思維，有著古代士大夫的思想。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謙謙公子，溫潤如玉。仿佛每一句話都是從她的那個時代出來的，每一個名字都有這麽深的寓意，這麽大的期望。

楊麗羽很感動，“爸，謝謝你對孩子的期望，讓您費心了……”

每一個名字他們都喜歡，希望孩子真的能像所期望的發展。兩個人和成冠民很認真的討論了一下，最後決定，楊麗羽生女孩就叫“成鳳梅”，楊麗羽要是生的是個男孩子叫“成興國”。

“願孩子長大能明白家人背後的用心良苦。”成冠民對自己的兒孫都有美好的期盼，他的大兒子沒有成才，小兒子還算順了他的意願畢業後當了中學老師。大兒媳婦小玉沒什麽出息，一輩子大概只能在農村種地，兒兒媳婦楊麗羽有著一身醫術，可以在城裏的中醫醫院站穩腳。

人生還求什麽？自己既然沒能親自享樂，便求兒孫能幸福安康好了。

成旭海跟著父親的說繼續說，“等孩子出生了，我們一定來告訴您個準信兒，您早日退休回來是家裏人都希望的，母親也有很多年沒有與您見面了吧。”成冠民臉上依舊是掛著笑意，他也希望自己能早點見到自己老伴兒，多年未見，不知老伴兒身體可還安好。

楊麗羽走的時候也跟成冠民簡單擁抱了下，等兩人走出接待室，老人也拎著兒子兒媳婦拿來的茶葉蛋和大花卷回到宿舍。正好午飯沒有吃，吃一點花卷和茶葉蛋墊墊肚子，等食堂的晚飯做好了，就可以去吃晚飯了。

楊麗羽和成旭海從科學研究所出來，楊麗羽把父親成冠民的那張寫著名字和寓意的紙折疊幾次塞進自己的衣兜裏，不知道下次陪成旭海來要什麽時候了，大概是孩子滿月之後吧。楊麗羽站在風中，再回首科學研究所，那柵欄的門已經被警衛員關上了。

“我們回去吧，等孩子生出來後，我們再來看爸。”成旭海小心翼翼的扶著楊麗羽，走到了公交站點。楊麗羽有些嫌棄的說，“你是把我當老奶奶扶著了是吧？嫌我老了？”

成旭海笑著說，“我媳婦兒最好看了，永遠年輕不老。”

楊麗羽點頭，那就讓她做一個靈魂穿越來的永遠不老的女中醫吧！

楊麗羽去西醫醫院做過幾次檢查，是在臨產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第一次是成旭海母親陪楊麗羽去的，成旭海母親就是照顧照顧楊麗羽這個大肚子的孕婦，第二次就變成了成旭海，因為小玉嫂子要生產了，農村那邊人手不夠，小玉母親臥病在床，小玉的親戚也都不在小玉身邊住，小玉要是生產的時候只有接生婆跟成旭江，那人手是遠遠不夠的。

成旭江覺得要有孩子了，不願花錢在沒用的事情上，小玉也想給即將出生的孩子攢一點錢，兩個人一拍即合，決定生產的時候就花錢請個接生婆，給孩子省省錢。

成旭海母親是不知道兩個人這麽合計的，成旭海母親尋思著自己也不放心接生婆，好不容易要有個孫子孫女了，可千萬不能出點什麽意外，於是在距離楊麗羽生產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匆匆忙忙坐上火車回到了農村。

好在成旭海母親日子算得也準，自己回到農村，事情都剛剛安定下來，把家裏也差不多打掃完了準備迎接孫子或者孫女，隔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小玉就生產了，接生婆提前一天晚上在他們家裏沒走，不然成旭海母親還得火急火燎的去找接生婆。

成旭海母親不讓成旭江進屋，成旭江就站在小院子裏等著，恨不得趴在窗子上瞅瞅自己媳婦兒咋樣了。

成旭江是聽不到媳婦兒幾聲“慘叫”，倒是一直都是接生婆跟母親在那扯著嗓子喊“用力用力”的，成旭江知道自己媳婦兒會有這麽一天，他也知道自己將迎來的這個孩子在家裏意味著什麽。他跟小玉雖然是近幾天才開始省吃儉用的，但成旭江覺得，這個孩子出生後，他們倆會把自己能擁有的最好的都給這個孩子。

“小玉啊，你用力啊，快點，一會兒沒力氣了！！”成旭海母親打了一盆溫乎的水，趕緊洗了兩把手，再把已經冷了的毛巾放在溫水裏洗一洗，然後擰幹，敷在小玉的小腹上。

接生婆是附近最有名的接生婆，還是成旭海母親親自給張羅的呢，當初接生婆一聽說要去給成旭江和小玉的孩子接生，還是挺驚訝的，哎喲，謠言真的破了嘛？小玉真的懷孕了，而且就快要生了？！

成旭江在小院子裏聽著自己媳婦兒在屋裏頭遭罪的喊叫著，他的心如同刀割。每次他靠近裏屋那個小窗子的時候，他剛剛推開一點窗戶的縫兒，母親就立即又把窗戶的縫推上，“你一個大男人，看啥看啊？你趕緊給俺在外面呆著！女人生孩子你看個啥？！”

成旭江在外面聽自己媳婦兒的慘叫都快急死了，母親還不讓他看，他好歹也想知道一下自己媳婦兒和自己的娃兒情況咋樣了啊！

“媽！俺又不是外人！俺為啥不能看啊？你就讓俺進去看看吧，俺擔心小玉！”

接生婆忙的滿頭大汗，把這盆帶血的水推到一邊，然後把一盆幹凈一點的趕緊端來，“你用點力，娃娃都出來快一半了，要不俺跟你媽在這裏幹著急沒用啊！”小玉的嗓子已經快喊啞了，現在已經叫不出來什麽了，臉色有些像是失血過多的慘白，額頭上還胡亂的沾著被冷汗打濕了的幾縷頭發。

“要不你讓他進來給換個水吧？忙活不過來了！”接生婆覺得自己都快跟著孕婦似的，力氣都快要用完了，這大概是她接生過最費勁兒的孕婦了。好多孕婦宮口打開到一定程度，不用她在這裏叫著喊著，自己一用力就能把娃娃生下來，她只要給處理處理臍帶的問題就行了。

沒想到啊，這小玉不僅懷孕慢，生孩子也慢！生孩子哪是折磨孕婦啊，簡直是折磨她這個接生婆呢！

小玉現在是覺得自己每次用一點力氣，下面就像撕裂了一樣的痛，而且她心臟不好，每次用力的時候都覺得心臟在突突突地狂跳著，她好不容易歇一會兒喘口氣兒，接生婆跟成旭海母親就在她耳邊叫喚著“快點”“用力啊”。

成旭海母親顧不得那麽多了，把一盆血水放到門檻旁邊，“江啊！你趕緊來給你媳婦兒換盆溫的熱水！不能太涼不能太熱了啊！”成旭江聽到自己母親給了準許，二話不說就從小院子裏跑進裏屋，然後端起地上的那盆水就走到廚房，廚房裏有燒好的幾個暖壺的熱水，成旭江端了兩個暖壺，裏面都空了，成旭江端起第三個暖壺的時候，還好，還有熱水！

成旭江倒完熱水又兌了一點井裏的涼水，他試一試水溫，差不多可以，趕緊給裏屋端過去，然後跑到廚房，又用冷水燒一壺熱水，以備一會兒再用。

剛才被倒掉的血水還沒在水槽子裏完全下去，水槽子的下水口處咕嚕咕嚕的冒著泡，大概是他剛才一次性倒得太多了，下水道口向來不大好，下水慢，有時候還有一點很惡心的味道。

成旭江此時此刻，看著那略帶著血紅色的冒泡的下水口處，心裏五味陳雜。那可是她媳婦兒為了孩子流出的血啊！成旭江不知道剛才母親倒掉了多少，他在倒掉剛才那盆水的時候，毫無猶豫，但他現在盯著那略帶血紅的水，他的心竟然在顫抖。

他不是沒殺過雞、沒殺過鴨，但是面對自己媳婦兒的血的時候，一向膽小的他竟然想著，要是自己為小玉流出剛才那血，小玉能不受那罪該多好啊！

“小玉！你先放松一下，一會兒我往出拉你娃娃身體的時候，你下面不要太用力，你一用力，我這邊拽著，容易給他弄壞。”接生婆誘騙的哄著，費著力氣把娃好不容易從小玉的身體裏分離出來。

剛才小玉做的其實也差不多了，如果讓小玉自己繼續生的話，說不定也可以，但是她擔心時間過長，孩子停留在身體裏會造成小玉身體大出血，那可是件壞事，所以得稍微借助一點外力將其給弄出來。剪短臍帶然後熟練的系好，用手摩挲了兩把孩子的身體。

接生婆一手拎著孩子的兩只腳，另一只手趕緊打了一下孩子的屁股，“哭啊哭啊，快點哭啊！”本來還算安靜的孩子，仿佛是在睡夢中突然被弄醒，“哇”地一聲哭出聲來。

成旭海母親聽見孩子的哭聲，盯著孩子的身子仔細看，然後笑道：“是個男孩！小玉啊！是個男孩！”原本臉色慘白的小玉，此時此刻臉上終於有一點血色。

孩子被從她身體分離出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解脫了，力氣就像是在瞬間消失，但她總算能平靜的深呼一口氣了。

接生婆把孩子遞給成旭海母親，“你快快，趕緊把溫水拿來給孩子用毛巾擦擦身子！俺還得給小玉這看看，血能不能止住了！”

成旭海母親把孩子接過來，也不嫌棄孩子身上是否又汙穢物，坐在一旁的矮凳子上，把孩子放到自己的褲子上，然後拿著一條毛巾沾沾熱水給孩子擦一擦身上。

孩子也不老實，剛才哭了一嗓子就跟水打開了閘門似的，一直哭個不停，兩只腳還到處亂蹬，成旭海母親怕這孩子自己蹬下去，一手固定了小孩的身子，另一只手拿著毛巾輕輕的擦著。

“你可是俺的好孫子喲，俺可稀罕你了，你要老實點，俺要給你擦身上哩！”成旭海母親也不管這孩子能不能聽懂話，反正就是高興的說著，盡管孩子身上粘膩的東西沾到了她的褲子上，她也笑著給孩子細細的擦身上呢。

接生婆拿著毛巾把小玉大腿上和小腹上的血擦一擦，一盆水根本不夠洗毛巾的，於是喊來了成旭江，“快來換水啦！你老婆都生啦！”成旭江聽見了孩子的哭喊聲，他剛才差點就沖進屋了，他當爸爸了他怎麽能不高興！但是一想自己這麽貿然進屋會不會打擾到接生的事情，成旭江的腳在門口就生生的止住了。

現在聽見接生婆好像是在叫他，成旭江推開裏屋的門就進去了，接生婆忙的頭也不擡，“快把那水換了。”成旭江看到自己母親的腿上放著一個白嫩的小寶兒，成旭江心下一喜就走了過去，“媽，俺的這個是……兒子？”成旭海母親樂得合不攏嘴，“對啊！俺們家又來一個男娃子啊！”

成旭江一時忘了要給接生婆換熱水，還拿著手指逗弄著自己的寶兒的小臉，“媽，你快看，他沖俺笑！他肯定是知道俺是他爹！”成旭海母親笑著拍了一下成旭江的手，“那他剛出小玉肚子的時候還哭呢，你要這麽說，俺還不能是他親奶奶了？”

接生婆聽兩個人在那聊得開心，小玉這身子還沒緩過來呢，婆家的兩個人倒是高高興興的聊上了！

接生婆咬了咬牙，踢了一腳呆著血水的盆子，“你媳婦兒還沒好呢！俺告訴你！要是不能換水，一會兒你媳婦兒這下面又撕開個口子，到時候大出血可沒人管你們！”成旭江和母親都被接生婆這一吼給嚇到了，母親楞楞的推了推成旭江，“快、快去給小玉換水啊！”

成旭江連滾帶爬的端著盆子跑出去換水，他差點連最重要的事情都忘記了！他的兒子從鬼門關走出來了！可是他的媳婦兒還在那裏徘徊呢！

過了一個月不到兩個月，楊麗羽也要生孩子了。不過相比農村，城裏要好很多，楊麗羽是躺在一個白色的病床上推入產房的，她沒有什麽心理準備，之前看宮裏的妃嬪娘娘們生孩子也看夠了，她也總算要自己實踐一回了。

被推入產房的時候，成旭海還特意的握了握楊麗羽的手，她的手不涼，溫熱的，成旭海倒是緊張的手冰涼，“麗羽，你要放松，不能想太多，大不了孩子咱們不要，你要盡量不要讓自己有事啊。”楊麗羽覺得自己向來是幸運的，孩子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呢？

她不會有事的。

成旭海母親自從小玉生完孩子後，照顧小玉幾天就又坐火車回到了城裏，不能光顧著小玉啊，小玉生完孩子了沒什麽事情了，成旭江雖然好吃懶做但是也可以照顧小玉，但是成旭海母親得回城裏看看楊麗羽什麽狀況了。

在城裏生孩子總覺得要比農村放心一點，城裏的西醫有點還算先進的器械，給好好檢查一下，在生產的時候不是一個接生婆在忙活，除了一個接生的醫生，還有一個打幫手的醫生，還有幾個護士一起在旁邊忙活著。

城裏到醫院生孩子是要做許多檢查，而且楊麗羽自身也是一個醫生，自己身體的情況最清楚不過了，成旭海母親還是很放心楊麗羽的。畢竟她覺得楊麗羽不會出現像小玉那種狀況，還差點大出血。

楊麗羽被推進產房的時候也是很有信心，但隨著接生的醫生一次一次說著“宮口開到幾指”了，不斷的提醒著楊麗羽，是差不多該生了的時候，她倒是緊張了起來。

“羊水都破了吧？”醫生讓楊麗羽放松，“其他人準備準備，孕婦要開始了，還有那個毛巾，毛巾給我拿來！”

成旭海在醫院的長廊裏，兩只手的手指緊緊的握在一起，他低著頭，手勉勉強強的放在額頭上，他告訴自己不要緊張，麗羽是個好人，行醫濟世，她和孩子一定會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

只是楊麗羽在聽著耳邊的一聲一聲叫喊時，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夢境，那夢境裏的場景比現在要好，那夢境像是提前了十多年的場景。

這個時代不再是只有沈重的灰暗三色，而是五彩斑斕。

她看見了。

下午的陽光照進了教室裏，隨著一陣清脆的下課鈴響起，一群孩子們拎著早已收拾好的布書包，迫不及待地飛奔出去。

成興國也和那些孩子一樣，急切地想回家。成興國和同班的小夥伴們風風火火地跑出校園，又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他跑出校園外，喘著粗氣，然後將布包夾在腋下，哼著“大河向東流啊”，不急不慢的攜著下午的陽光回了家。

在新奇的路上，每個人都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他看著那些男女們，像是在看展會。東看看西看看，走在平坦的柏油馬路上，樹上的樹脂在陽光聚焦下散發出松香，時光靜美。

悠閑的走著回來的孩子喊了兩聲“媽媽”，楊麗羽便急匆匆地給他來開門。

“你爸爸在書房看書，你不要去打擾他，”楊麗羽小聲提醒成興國，“先洗洗手，飯馬上好。”

成興國高高興興地應了聲，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他今天很高興，不加掩飾的那種高興，簡單一看便可看出。

聽見有人喊“開飯了”，成興國第一個跑到廳裏，看到忙碌的媽媽和慢悠悠從書房走出來有些疲憊的爸爸，他懂事地去拿凳子 。

“給爸爸的，給媽媽的！”他先後搬來了三個凳子，最後那個有些破的凳子才是他自己坐的。

“麗羽，別忙了，先吃飯吧！”成旭海誇了兒子後，又喊她來吃飯，楊麗羽趕快把涼菜拌好，把大饅頭和大花卷從鍋裏撿出來，端過來一起吃飯。

豆角燉土豆，裏面有幾片肉。

烀茄子土豆，蒸的熱氣騰騰的花卷，還有剛剛拌好的涼菜。

如此簡單，三個人圍坐在一張小桌子前擁擠著，卻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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