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羽的習慣是隨身攜帶兩張食堂飯票的, 從針灸室下樓後，出了醫院就拐進食堂。楊麗羽腿上步子大，走路還快, 後面那位追來的婦女眼看跟不上楊麗羽了，在楊麗羽馬上進食堂的時候，大喊：“醫生等等！”

楊麗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聽到好像是剛才那婦女的聲音，她頓了頓步伐, “還有事嗎？”婦女氣喘籲籲地跑到楊麗羽面前，喘了半天, “醫生，如果我的娃兒今天回去感覺挺好的，能不能您再給我們做兩個療程？”楊麗羽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抿唇, “針灸又不能根治風濕，只是發病的時候可以緩解, 你以為多做幾個療程就好了嗎？”

婦女有些遺憾的垂首，“那我們娃兒咋整啊？”她每次看見自己家閨女發病的時候，她都恨不得自己替她承擔這病的痛苦, 水腫的雙腿, 身上有時還發熱, 腿上有那種小紅點，跟得了天花似的，嚇人。

楊麗羽看了眼食堂, 再磨蹭一會兒，食堂真的要收工洗碗了，楊麗羽長話短說，“一會兒我吃完飯給你開個藥方，平常可以喝中藥，多註意身體就不會經常發病。”

中年婦女連連鞠了兩個躬，“謝謝你，醫生，你真是大善人！”楊麗羽等那中年婦女回身走了，她才走進食堂。

門口收飯票的大爺正查著今天中午的吃飯人數呢，楊麗羽把自己的飯票也遞過去，大爺看了她一眼，口氣有點遺憾，就像是天上掉了餡餅楊麗羽沒接到，旁邊人看著都替她愁。

“唉喲，你就是上周新來的那個吧？叫啥子我忘了，不過你今天是真不走運。”大爺把楊麗羽的飯票也紮個窟窿，算是作廢，“上周你一周一次的夥食改善的趕上了早餐，今天中午是一周一次的夥食改善的午餐。你這點來，啥好菜也都沒了。”

楊麗羽聽了，哦，好像確實有點遺憾。可是她能怎麽辦呢，幫了個風濕病的小女孩，沒趕上一頓改善的夥食，想一想，以後有的是機會，急這一次幹什麽。

楊麗羽走進食堂，“我有飯吃就行，不咋挑。”

大爺呵呵的笑了兩聲。

楊麗羽拿個幹凈的餐盤，到第一個窗口的打飯，好，還有兩個饅頭；第二個窗口，苦瓜炒雞蛋，可是這菜裏雞蛋跟肉沫那麽點兒，基本都是苦瓜。楊麗羽往打飯的鍋裏瞅瞅，打飯的阿姨摘下口罩，“還瞅啥啊，我都是把剩下雞蛋全挑出來給你了，來這麽晚我們都要收拾走了。”

楊麗羽說聲謝謝，到第三個窗口打菜。

白菜土豆，這菜平常也能吃到。不對，基本是天天吃這菜，口感面糊的土豆，白菜大多是白菜幫子，菜湯也沒啥鹹淡味，像刷鍋水做的。湊合吃，挺好吃。

第四個窗口，發了一個餡餅。楊麗羽端著盤子，定定地看著自己盤子裏那個餡餅，圓圓的，小小的……

盛飯的師傅把最後剩下兩個餅都給楊麗羽夾過去，“都吃完了，剩下倆都你的了。”楊麗羽看自己餐盤格子裏的三個小餅，又看看另外兩個菜和黑面饅頭。

“師傅，問一下，這餡餅是什麽餡的啊？”改善的夥食不會是這個餡餅吧，豬肉的？一點肉沫也能有點豬肉味，牛肉就不大可能了，雞肉的話……一只雞的雞肉可以做整個醫院上上下下幾百員工的餡餅，那就更沒什麽味道了。

但她還是很期待師傅的回答。

師傅又給楊麗羽盤子裏夾了鹹菜，芥菜疙瘩、小黃瓜塊，給的量都不多，因為鹹菜可以早上剩了中午吃，中午剩了晚上吃，晚上剩了明天吃……

盛飯師傅把楊麗羽的餐盤遞回去，“沒餡。”要什麽自行車！要什麽餡餅！有飯吃不錯了！

楊麗羽咬唇，輕聲問：“今天中午不是一周一次的夥食改善嗎……”

盛飯師傅做飯了自己的工作，把白帽子往下一摘，“是啊！”那樣子像是跟楊麗羽鬥，是啊咋的了！

楊麗羽：“那我們哪裏改善了？”白菜土豆沒變，黑面粗糧沒變、苦瓜雞蛋裏沒有雞蛋、多了三個像餡餅的發面餅……不就是比平常她早點到的量多了點麽，平常她吃不飽也可以繼續盛菜呀，今天到底哪裏改善了？

盛飯的師傅笑，可臉上的神情還是挺兇，“你拿碗了麽。”楊麗羽搖頭，她剛才下樓的時候一著急就忘了，不過食堂自己碗能接的豆漿盛的湯，沒什麽味道，只要能喝完，想接多少接多少。

盛飯師傅繼續道，“沒拿正好，反正羊肉湯已經沒了。”

羊肉湯？！

她咽了咽口水，好久沒吃羊肉了，想起自己曾經還是太醫長的時候，皇宮裏什麽美食她沒吃過，再加上宮中的各位達官貴族的賞賜，她的生活可比現在好多了……

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那裏面有羊肉嗎？”盛飯師傅仿佛回味自己午飯的羊肉湯，砸吧了幾下嘴巴，點點頭，“差不多，每人能撈著一小塊羊肉，挺好喝。”

楊麗羽要哭暈過去，她好像不能保持淡定了……她此時此刻太餓了，平常可以淡淡看一眼的東西，現在僅僅是臆想一下，她就感覺胃液要把她消化掉了，餓的時候真的不能想太多好吃的啊。

“湯沒有了啊……”楊麗羽再次確認後，拿了雙筷子，默默在最靠門的地方坐下。

夾起平淡無味的三個小發面餅，她可以兩口一個，再吃兩塊小黃瓜塊鹹菜，也挺清爽的。把小發面餅和鹹菜消滅掉之後，她夾著黑面饅頭咬了一大口，饅頭的味道不好吃，面粉一點也不純，吃到沒攪碎的小麥皮也是經常的事情。用筷子夾了一塊苦瓜，本是信心滿滿的吃進嘴，卻難以下咽。

這味道，簡直太苦了……餓的時候吃苦瓜，簡直就像是喝難聞的中藥藥湯。

門口的老大爺往食堂裏探頭瞅瞅，楊麗羽就坐在離門不遠的地方，老大爺訕訕的笑道，“閨女喲我沒騙你吧？是不是好吃的都沒了？早沒了！其他的菜還不如平日的呢，那苦瓜，唉喲，雞蛋沫都是苦的。”

楊麗羽還是拼命把整個餐盤裏的東西都消滅了，用袖子摩挲了一把嘴，“沒事，我不挑，而且苦瓜去火，我最近火氣有點旺，吃苦瓜正好，不然我還得喝點藥湯給自己調理調理，麻煩！”

老大爺看楊麗羽進行自我欺騙，無奈的嘆氣，“閨女喲，你之前來吃飯挺早的，今天好不容易這麽一頓的改善，你還最後一個來的……我告訴你，前兩天請假的那個什麽大夫，他中午都特意來了！”老大爺邊說邊嘆氣，“下次改善就是下周的晚上了，你可記得早點來。”

楊麗羽當然想早點來，她只希望下周自己不要再趕上這種倒黴事。

靚姐也要回牙科工作了，中年婦女喘著大氣上樓梯，靚姐問道，“你去給楊大夫買吃的啦？”

那中年婦女一頭霧水，不懂靚姐的意思，“什麽？買什麽吃的？”在屋的王主任等人一頓嘆氣，“剛才靚姐剛說完，你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追楊醫生了，我們都以為你是急著給楊醫生買吃的去了。”

中年婦女尷尬的咳嗽了兩聲，“怎麽可能……我家沒那麽多錢，平常吃飯手頭都有點緊緊巴巴的呢。”還好城裏人有工作後，看病都是單位給報銷的，要不然這娃兒的病她可真不知道咋整。

靚姐也沒再說話，從針灸室出去，回牙科繼續工作。

何師傅看時間差不多到了，給女娃兒拔了針，讓小護士把這些針用酒精擦拭後再放進高壓蒸氣鍋中滅菌。中年婦女給女娃兒穿好衣服，謝謝何師傅，何師傅擺擺手表示無妨，畢竟他今天也沒什麽功勞，紮針的事可是楊麗羽做的，他就是做了個簡單的拔針工作。

楊麗羽吃完飯回到辦公室，接杯水漱漱嘴，看見自己桌上忘記拿的紅雙喜大碗，她捧著碗發呆，神情有些惆悵。

算了，沒羊肉湯就沒羊肉湯，她早晚可以自己一鍋吃得起羊肉湯！等她分配了自己的房子，她就可以搬到房子裏去住，有廚房後，她就可以自己做點好吃的。雖然她的廚藝不值一提，但是做點人能吃的東西，還是可以的。

中年婦女抱著女娃兒和王主任一道回來的，今天來內科看病的人著實不多，王主任進門前看見沒有病人在門口等他就放心了。

“一會兒讓楊同志給你開個防風湯，孩子平時也能喝，就當做是多預防預防。”王主任笑呵呵的和中年婦女說。

中年婦女很感謝關心她娃兒的人，“謝謝醫生！楊醫生跟我說了，我們娃兒這病沒法根治，就是平時多註意。”

王主任進屋，看見楊麗羽也在屋裏，捧著碗在那發呆，王主任說，“沒撈著好吃的？我猜，羊肉湯沒了？”

楊麗羽有些木訥的點點頭，看見緊隨進來的中年婦女，想起自己在食堂門口跟人家說的，要給人家開個平日也能用的藥方——風濕防風湯。

____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秦蘇若雅的5個營養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