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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靚姐是個好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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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麗羽放下手裏的盆,嚴肅的說,“農村人怎麽了?”那女人漱幹凈了嘴,有些諷刺的說,“倒也不是咋了,就是說大妹你舉止不正常,你整個水龍頭嘩嘩往我身上噴水我都沒說啥,你跟我還嘰咯啥?”

楊麗羽把盆接滿水,拿到一邊去洗臉,心想,城裏人套路真多。

等她洗完臉,拿毛巾擦擦臉,餘光瞥見那女人還站在原地,好像在觀察她。楊麗羽心裏竄出一股無名火,把臉盆的水倒了把毛巾甩盆裏,“你看沒看完?!”本來她是想自己剛進城不與人樹敵,但她到城裏大半天了,除了一個郭主任態度還挺好,其他人對農村人要麽不理不睬,要麽順口諷刺兩句,這些人還真把自己城裏生活活出了優越感!

那女人放下手裏的牙簽,翻了個白眼,“我的娘嘞,大妹子你是咋了?我照鏡子剔個牙也礙你事了?你擋我鏡子我可還沒說啥呢。”

楊麗羽轉頭一看,自己左邊緊貼的墻壁上,就是一面大大的鏡子。那鏡子裏,有她,還有她。

這就尷尬了。

楊麗羽連連道歉,自己被“歧視”沖昏了頭腦,可能人家還沒覺得她打農村來的,她這突然一發瘋,不用說也知道她農村來的了。

那女人繼續漱口,吐了水,看著楊麗羽一身行當皺眉頭,“不是我說,你這一身衣服也太新點兒了,要不是你自己說,我可沒尋思你農村人啊。”你看她,一身深色的衣服板板整整,沒有一個破洞沒有一個補丁,衣服領子和褲線的位置針腳細密,再加上衣服的料子,好似在省城商店買的。

再看這女人,雖然是個土生土長的城裏人,但一身睡衣看著就很舊了,和人家楊麗羽的新衣可怎麽比?

“那你們城裏人是都看不起我們農村來的了?”

女人眉頭一皺,臉也跟著皺成一團,“大妹子,你這是啥話?我可沒說看不起啊,我就問一句咋了?咋了?”女人剔完牙,悠哉悠哉走到楊麗羽面前,“大妹子,看你家裏好像對你挺好,我奉勸你一句,有錢可別外露,指不定誰瞅你眼紅,你那好東西也就長翅膀飛走咯!”

楊麗羽洗漱完回去,三個同事都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她聽剛才那女人說晚上十一點宿舍熄燈,但是考慮到替班的人,宿舍的樓道裏會有燈,楊麗羽看眼鐘表,十點半了,還有半小時熄燈。

楊麗羽收拾好床鋪,踩著上下床之間的梯子翻上自己床,躺床上等待熄燈。

楊麗羽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床下響起一個不耐煩的聲,“楊麗羽,你去關下燈。”楊麗羽一個激靈醒過來,“關燈?燈在哪裏?”下鋪的人坐起來,“不是……你真不會關燈?罷了罷了,我關燈好了,你關了燈你也上不來了。”

“謝謝。”

等下鋪的人關了燈躺床上,不咋困,就和楊麗羽嘮嗑——

“楊麗羽,你是內科的嗎?為啥來我們中醫院啊?”

楊麗羽倒是想選擇,換個小一點的衛生所也行,那樣她的工作職位可能比在中醫院裏好點,畢竟中醫院是省城的大醫院,唯一一家中醫大醫院,雖趕不上西醫醫院裏人才濟濟,但是在省城裏聲譽還是很好,所以都是醫生少,護士多,同事之間也難免有摩擦。

“我是被調到這裏的,至於分配到哪個科,我還不清楚。”

“你之前不學中醫的麽?怎麽,還能讓你去紮針去啊?”下面的人滿是不信,根本不信她什麽都不知道。

農村來的要是真沒點啥本領或者沒啥人脈,還想進城裏的大醫院?癡心妄想!

剛才靚姐在楊麗羽不在的時候說了兩句,為難楊麗羽沒什麽好處,萬一楊麗羽背後真有人脈,她們這些還在工作實習階段的小護士可不好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同在一個屋檐下,處好同事間關系還是很有必要的。

楊麗羽遲疑,“紮針?針灸麽?針灸我會,針灸的那套東西我都帶來了,就怕到這裏還得用上。”下鋪的人聽了楊麗羽會針灸,有些期期艾艾:“真、真的?”雖說是省城第一中醫醫院,但是對於多數醫生來說,也不算是擅長。試想一下,針灸的針那麽細,人身上的穴位那麽多,再加上每個人不同的提醒,高矮胖瘦,針灸起來是一件難事。

“我估計你在這裏要被派上大用場了,有前途的農村人。”楊麗羽旁邊上鋪的人說。

“那你會紮針嗎?應該會吧,我們護士都會紮針,而且我們紮針很準的,可不像隔壁宿舍那個那個誰,給病人連紮三針,給病人都快紮哭紮死了,這才紮進血管,唉喲,還說自己從進修學院畢業的,還有臉說呢。”旁邊上鋪的人越說越帶勁,說著說著都變成了炫耀自己會紮針。

楊麗羽見過那種打吊水的,長長的軟管一端連接著透明的藥水,一端是紮在血管裏的針。她不會給人紮這種針,而且村裏多數還是用中藥調理,老傅會用那種針,有一次是村長從成立借了個醫生給年邁的母親看病,醫生連那種吊水的藥都帶來了,可是剛到村長家裏,就因為中暑暈倒了,當時找不到會用那種針的人,楊麗羽是第一次見那種針,老傅在城裏進修的時候看人用過,於是就手忙腳亂的趕來,慌慌張張又小心翼翼地給老人紮上了針。

等中暑的醫生醒了,老傅都給人紮完針了,看老人的吊水沒回血,一切正常,這才長籲了一口氣。

楊麗羽實話實話:“我不會用那種針,好像是西醫的東西吧?”

一直不發聲的靚姐終於忍不住了,“會不會都沒所謂,你既然是當醫生,你只要看病、開藥方子就好了,紮針都是她們護士的事兒,你管它幹什麽?”

這四人裏,除了靚姐的另外兩人都是工作實習護士,下周開始就是轉正的了,她們就有穩定工作了,紮針可是技術活,她們為了能順利工作,早就在進修學院時就練就了紮針本領。即使工作都是進修後包分配的,但是如果做不好,也是會被從大醫院調到衛生所的。

“哎呀,靚姐,你這話我倆聽了不開心啊,我就這麽順口一說,又不是真想如何如何。”

靚姐翻身,“別叭叭了,趕緊睡覺,明天還得趕個大早消毒呢!”靚姐似乎是這裏最有權威的,另外兩個人聽了後就閉嘴,一句話也不多說。

楊麗羽等天亮,躡手躡腳的從梯子上爬下去,趿拉上拖鞋,端著一盆洗漱用品往外走。

其實靚姐覺淺,她早醒了,聽見楊麗羽開門聲,她也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拿著自己的洗漱用品跟了出去,半路又想起沒拿毛巾,借用別人的毛巾又不大好,原路折回取毛巾。

等靚姐把毛巾取了,還沒進洗漱長廊就聽見楊麗羽和另一個女人嘮嗑,聲音還不小,但是因為只有兩個人,整個洗漱長廊都回想著兩個人的聲音。

“我的娘嘞,大妹子你起的真早,你起這麽早幹啥?咋的,你值班?不對,這點兒……也不是值班交替的時間,那你起來幹啥?”楊麗羽昨天碰見的那女人,依舊是邊剔牙邊說話,和昨天一樣的衣服,讓楊麗羽覺得,這女人在這兒站了一宿沒睡覺,一直在剔牙。

牙上有啥,至於這麽勤的剔牙?

“聽同事說好像今天大消毒一次吧,我還不知道自己啥職位呢,早點起來去看看有沒有我的事兒。”楊麗羽把毛巾沾濕,擦了擦脖子。

宿舍裏的灰有點大,她睡一覺,覺著自己身上落滿了灰,所以昨天同事提醒她小心宿舍裏的蟑螂,看來也不是嚇唬她。

難道這宿舍裏都沒人打掃麽?

“行,努力工作,等這個月領工資的時候,大妹子的也不會少。”那女人不依不饒的和自己的牙較勁。

靚姐不想再聽墻角了,腳一伸,邁步進了洗漱長廊。

“靚姐早,靚姐也出來啦。”楊麗羽看見自己的同事,忙不疊的和靚姐打招呼,雖然靚姐看起來有點過於冷漠,但她覺得靚姐或許是這個宿舍裏最正直的人。

靚姐打水洗臉,和楊麗羽打了招呼,準備往回走。

“哎,那是靚姐?”靚姐前腳剛出門,那女人就和楊麗羽竊竊私語。

楊麗羽點頭。

“我想讓她給我看看我的牙。”

“靚姐是牙科的?”

“那可不,專業看牙的。咱醫院能看好牙的,除了靚姐,就是病假的劉主任。”

楊麗羽大吃一驚,“靚姐真的很厲害?”

“大妹子,你咋聽不懂呢,你說牙,那麽小個東西,好看不?不好看吧,咱這本來就中醫醫院,有個牙科相當不容易了。”

靚姐折身回來,不耐煩的看了那女人一眼,“你看牙去我辦公室,擱這兒我能看你看啊?你帶放大鏡還是平面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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