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校草校花

關燈
校草校花

第二章校草與校花

於瑧轉學過來的第三天,成了新任校花。

這個稱號沒有任何官方認證,只是課間操時,高二年級幾個男生在廁所門口的議論,被路過的女生聽見,傳遍了整個年級。

"看見那個轉學生了嗎?三班的,叫於瑧。"

"看見了,太正了吧,比姚文清還好看。"

"氣質不一樣,姚文清是漂亮,她是……怎麽說,高級。"

"聽說她家特有錢,省城來的,她爸是處長。"

"處長算個屁,我媽說她媽是大學教授,那才叫厲害。"

原校花姚文清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教室裏塗指甲油。粉色的,帶亮片。她的手抖了一下,指甲油塗到了指縫裏。

"她哪裏好看了?"姚文清皺著眉,聲音拔高,"眼睛那麽小,臉那麽長,根本不符合三庭五眼!"

旁邊的女生不敢接話。姚文清是校花,這是公認的。她漂亮,會打扮,雖然成績不好,但人緣極好。她父親是本地小有名氣的包工頭,母親是家庭主婦,家裏那棟小樓每月租金就有大幾千,在一中這種普通高中裏,算是家境優渥。

但於瑧不一樣。

於瑧是從省城來的。她穿的大衣是專櫃貨,手表是浪琴,書包是Longchamp。她說話不帶江城口音,普通話標準得像新聞主播。她會在課間看英文原版小說,會在食堂只點一個素菜,會把吃不掉的饅頭偷偷包起來——後來有人看見,她把這些饅頭餵給了學校後門的流浪貓。

她不像這個學校的人。她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跌進來的,帶著那種世界的光,照亮了周圍,也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姜望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她每天依然六點起床,給母親做飯,六點四十出門,七點到校。她在教室裏背單詞,在課間寫作業,在午休時去圖書館看參考書。

但有些東西改變了。

她開始註意到於瑧。註意到她經過時帶起的風,註意到她低頭看書時垂下的睫毛,註意到她偶爾看向窗外時,眼中那種遙遠的神情。

那種神情姜望很熟悉。她在鏡子裏見過,在母親發病前的臉上見過——那是一種想要逃離的渴望。

周五下午,姜望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

"姜望,學校要搞一個幫扶小組。"班主任說,"於瑧同學數學基礎比較薄弱,你成績好,帶帶她。"

姜望站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那棵香樟樹。樹底下有幾個女生在跳皮筋,笑聲像銀鈴一樣傳上來。她想起自己的時間表,想起晚上要去便利店打工,想起母親的藥快吃完了。

"我……"她想拒絕。

"於瑧家長特意找過校長。"班主任打斷她,語氣意味深長,"姜望,這是個機會。我聽說你想申請明年的省三好?"

姜望閉上了嘴。省三好,高考加分,獎學金,這些是她需要的。她不能拒絕。

她回到教室時,於瑧已經坐在她旁邊的空位上。那是班主任特意調的座位,把原本坐那裏的男生調到了前排。

"以後請多關照。"於瑧說。她今天沒穿大衣,只穿了校服,但校服裏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襯得她膚色很白。她的頭發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

姜望從書包裏掏出數學課本:"你哪裏不會?"

"哪裏都不會。"於瑧坦然道,"我偏科很嚴重,文科還行,理科一塌糊塗。尤其是數學,我看到數字就頭疼。"

姜望翻開課本,從第一頁開始講。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沒有多餘的廢話。於瑧聽得很認真,偶爾提問,問的都是關鍵點。

"這裏,"於瑧指著一道例題,"為什麽輔助線要這樣做?"

"因為這樣可以構造相似三角形。"姜望在草稿紙上畫圖,"你看,角A等於角D,所以……"

她講到一半,發現於瑧在看她。不是看題,是看她的臉。

"怎麽了?"姜望問,聲音有些不自然。

"你講題的時候,眼睛很亮。"於瑧說,"像是有光在裏面。"

姜望的筆尖頓住。她低下頭,繼續寫公式,耳尖卻悄悄紅了:"這道題的輔助線應該這樣做……"

輔導持續了兩個小時。放學時,於瑧收拾書包,突然問:"你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謝謝你幫我補課。"

"沒有。"姜望脫口而出。

"那周末呢?"

"要打工。"

於瑧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她看著姜望,眼神裏有某種姜望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好奇,而是一種近乎執拗的探究。

"你在哪裏打工?"於瑧問。

"便利店。"姜望已經站起來,"周一見。"

她走出教室,在樓梯口被姚文清攔住。

"聽說你成於瑧的私人家教了?"姚文清挑著眉,指甲上的粉色亮片在陽光下閃爍,"她給你多少錢?"

"沒有錢。"

"沒有錢你幹嘛給她補課?"姚文清不可思議,聲音拔高,"姜望,你是不是傻?她那種人,隨便找個家教一小時幾百塊,用得著你免費服務?"

"班主任安排的。"姜望繞過她。

"班主任安排的你就去?"姚文清追上來,高跟鞋在樓梯上敲出清脆的聲響,"你知不知道於瑧什麽來頭?她爸是省城的什麽處長,她媽是大學教授。人家轉學到我們這種破學校,就是來鍍金的,高考完就出國。你給她補課,純屬浪費時間!"

姜望停下腳步。她想起下午講題時,於瑧課本扉頁上寫的那行字。字跡很用力,像是一種宣誓。

"她不會出國。"姜望說。

"你怎麽知道?"

姜望沒有回答。她走下樓梯,把姚文清的聲音拋在身後。

她確實知道。因為那行字寫的是:"我要考去北京。"

不是出國,是北京。和姜望一樣,想離開這裏,去更大的世界。但和姜望不一樣的是,於瑧有的是選擇,而她沒有。

這個認知讓姜望心裏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嫉妒,是某種同病相憐的苦澀。

周六早上,姜望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她睜開眼睛,看見母親坐在床邊,正在梳頭。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在母親花白的頭發上鍍了一層金邊。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望望,有人敲門。"母親說。她的聲音很平靜,這是藥物起效的標志。

姜望披上外套去開門。門外是姚文清,穿著睡衣,頭發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睡意。

"我媽做了餛飩,讓我叫你下去吃。"

"我不……"

"姜望!"姚母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穿透力極強,"快下來,趁熱!"

姜望回頭看了母親一眼。母親點點頭:"去吧,媽媽想再睡會兒。"

姚家在一樓,面積很大,三室兩廳,裝修是九十年代的風格,紅木家具,水晶吊燈,墻上掛著姚文清從小到大的照片。姜望每次進來,都覺得像進了另一個世界——一個她不屬於,但偶爾能窺見的世界。

姚父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姚母在廚房忙碌。姚文清癱在沙發上玩手機,看見姜望,指了指餐桌:"自己盛。"

餛飩是薺菜豬肉餡的,很鮮。姜望吃了兩碗,姚母又給她添了第三碗。

"小望啊,你媽媽最近怎麽樣?"姚母問,眼神關切。

"還好。"姜望說,"藥按時吃著。"

"那就好。"姚母嘆了口氣,"有什麽困難就跟阿姨說,別自己扛著。你一個小姑娘,又要上學又要照顧媽媽,太辛苦了。"

姜望點點頭,把最後一個餛飩吃完。她不會告訴姚母,母親的病情在惡化,不會說她昨晚又失眠了,不會說她害怕,害怕有一天醒來,母親不再認識她。

"哎,姜望,"姚文清湊過來,神秘兮兮的,"你聽說了嗎?於瑧和梅修竹在一起了。"

姜望的手頓了一下。梅修竹,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梅修竹是一中傳奇。高一入學就是年級第一,此後兩年從未掉下過神壇。他長得也好,清清爽爽的一個男生,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他是學生會主席,是國旗手,是所有老師口中的"清北苗子"。

更重要的是,他是姚文清喜歡的人。雖然姚文清從未承認,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們怎麽在一起的?"姜望問,聲音平靜。

"昨天放學,有人看見於瑧在操場邊給梅修竹遞水。"姚文清壓低聲音,但掩飾不住語氣裏的酸澀,"梅修竹居然接了!他還對於瑧笑了!你知道梅修竹從來不接女生遞的水的!"

姜望想起昨天下午。她給於瑧補完課,於瑧說要去操場走走。她當時沒在意,收拾書包直接走了。

原來是這樣。

"於瑧手段可以啊。"姚文清撇嘴,"才來一周,就把我們校草拿下了。姜望,你可小心點,別補課補出感情來,到時候人家正牌男友找你麻煩。"

"我們只是補課。"姜望說。

"最好是這樣。"姚文清站起來,"我上樓換衣服了,下午要去逛街。"她走了幾步又停下,背對著姜望,"姜望,你說梅修竹到底喜歡她什麽?"

姜望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突然有些憐憫:"也許,只是誤會。"

"但願吧。"姚文清說,聲音很輕。

姜望幫著姚母收拾完碗筷,回到三樓。母親已經醒了,坐在窗邊曬太陽。她的臉在 sunlight 下顯得很蒼白,像是一張薄紙。

"望望,媽媽想出去走走。"

"我陪您。"

她們去了附近的公園。三月末,櫻花開了,粉白的一片,像雲霞落在地上。母親走得很慢,但精神很好,一直在說姜望小時候的事。

"你爸走的時候,你才三歲。"母親說,眼神飄向遠方,"他說是去南方打工,掙了錢就回來。結果一走就是十五年,連封信都沒有。"

姜望扶著母親的胳膊,沒有說話。這個故事她聽過很多遍,每次母親精神狀態好的時候,就會講。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告別什麽。

"媽媽對不起你。"母親突然說,轉過頭看著姜望,眼神異常清明,"媽媽這個病,拖累你了。如果沒有我,你可以去更好的學校,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媽,"姜望打斷她,握緊那只幹枯的手,"別這麽說。你是我的媽媽,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但媽媽不配。"母親的聲音哽咽,"望望,媽媽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有生下你,你就不會這麽苦……"

"媽!"姜望蹲下來,看著母親的眼睛,"你聽我說,我從來沒有後悔做你的女兒。從來沒有。我們會好起來的,我保證。"

母親看著她,眼淚滾落下來。她抱住姜望,瘦弱的身體在顫抖:"望望,媽媽愛你。媽媽只是……只是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

"我知道。"姜望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樣,"我知道,媽。沒關系,我在,我一直都在。"

她們在櫻花樹下坐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那天晚上,母親睡得很安穩,沒有做夢,沒有驚醒。

姜望在臺燈下做題,手機突然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我是於瑧,能問你一道題嗎?"

姜望看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的課本上,像一層薄霜。

她回覆:"哪道題?"

於瑧很快發過來一張照片,是練習冊上的一道解析幾何。姜望在草稿紙上畫好輔助線,拍照發過去。

"謝謝。"於瑧回覆,"這麽晚還沒睡?"

"在看書。"

"我也是。剛看完《挪威的森林》,直子和綠子,你喜歡哪個?"

姜望沒看過這本書。她回覆:"我沒看過。"

"那下次借你。晚安。"

姜望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做題。但那一頁看了很久,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想起姚文清說的話,想起那個關於梅修竹的傳聞。她應該保持距離,應該專註於自己的生活,不應該和於瑧走得太近。

但那些畫在草稿紙上的鳥,那些解出題時的瞬間,那些想要飛翔的渴望——於瑧看見了。在這個無人註意的角落裏,於瑧看見了她的靈魂。

她把手機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晚安"。

然後她關機,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就像櫻花落在水面上,即使最終會沈入水底,但在那一刻,漣漪已經擴散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