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秋狝大典 德妃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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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秋狝大典 德妃的抉擇
溫玖也?有點心驚肉跳, 手背上的熱意讓她清醒。
她放下桌帔，顧不上自己被?燙傷的手背。
先看向了那個受驚的小?格格，輕聲安撫。
“別怕, 沒事了。”
隨後才看向癱倒在地的宮女。
“你把這裏收拾幹凈，再去換一份湯過來。”
溫玖沒有厲聲斥責，也?沒有驚慌失措。
試圖把這個事情的影響, 降到最低。
德妃放在膝蓋上握緊的手, 在看到溫玖的反應後, 放松了不少。
她沒有說話, 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宮女。
又看向對?面臉色不太好的宜妃和榮妃。
負責這個宴席秩序的管事嬤嬤，早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連滾帶爬地過來請罪，指揮著宮人快速收拾好現場。
康熙也?註意到了溫玖這邊的動靜。
擡頭示意了下, 梁九功立刻小?步跑去, 詢問情況。
見狀，德妃開口解釋。
“不過是小?宮女毛手毛腳, 不小?心罷了，溫玖反應快, 沒有釀成禍事，驚擾聖駕實在是不該, 把這宮女帶下去按照宮規處置, 宴席繼續即可。”
德妃三言兩語，把事件說成意外。
梁九功躬身應下, 一字不差地向康熙稟報。
康熙聽完，沒有多?說什麽。
轉頭繼續和太後閑聊。
不過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宴席很快恢覆了之?前的樣子，絲竹聲再次響起來。
溫玖接過藍煙著急遞上的濕帕子，敷在被?燙傷的手背上。
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溫玖神色不變。
倒是太後聽說此時, 一臉慈祥地吩咐身邊的宮人，給溫玖送了清涼化?瘀的藥。
到了祭月的時間，祭月儀式開始。
康熙帶著眾人向圓月行禮，希望國泰民安闔家團圓。
儀式結束後，就是自由的活動時間。
宗室子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賞月吟詩。
命婦們也?聚在一起，小?聲交談。
溫玖趁著這個時間，讓藍煙陪著到殿閣後面偏僻安靜點地方。
隨便處理?了下手上的燙傷。
太後送給藥膏抹上很清涼，緩解了一點疼痛。
溫玖靠在廊柱下，看著天上的圓月嘆了一口氣。
“很疼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不遠的地方響起。
溫玖猛地轉頭，就看見張嶼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幾步開外的陰影裏。
目光投向了她敷著藥膏的手背上。
張嶼沒有靠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還好。”
溫玖下意識地把手往袖子裏藏。
“多?謝張大人關?心。”
張嶼沈默了一會，從懷裏拿出一個很小?巧的玉瓶，遞給了溫玖。
“這是軍營常用的金瘡藥，對?燙傷方面很有效果，用了之?後不會疤痕。”
張嶼的動作自然，像是執行公務一樣遞過一個普通的東西。
溫玖看著那個在月光下的小?玉瓶。
沈默了下伸手接過。
手指觸碰的一瞬間，兩人微微一怔。
溫玖不自在地收回手。
“多?謝。”
溫玖握緊玉瓶，低聲道。
“公主沒事就好。”
張嶼輕輕點頭，轉身離開，消失在了陰影處。
溫玖握著玉瓶發呆了一會，這才把玉瓶小?心收好。
重新回到宴席場地。
宴席到了尾聲。
宮人們開始送上清茶和應節的月餅和瓜果。
眾人吃著月餅，看著最後的歌舞。
康熙起身宣布宴席結束，眾人跪安恭送康熙。
第二?天一道新的旨意下來。
一個月後，聖駕啟程趕赴木蘭圍場，舉行秋狝大典。
旨意一下。
內務府、兵部、鑾儀衛等?衙署馬上就開始忙了起來。
忙著準備車駕、儀仗、糧草、軍械。
宮裏隨行的妃嬪、皇子、宗室名單也?快速擬定。
永和宮裏，德妃看著內務府送來的隨行名單。
目光在“溫玖公主”幾個字上停留了一會，隨後恢覆如常。
她把名單遞給旁邊站著的溫玖。
“皇上恩典，讓你隨行秋狝，這是恩寵也?是歷練，更需要謹言慎行，不要失了皇家風範。”
溫玖接過名單，內心激動。
“兒臣明白，一定恪守規矩，不辜負額娘教誨。”
溫玖壓下心裏的激動，恭敬應道。
‘說起來，還是頭一次參加圍獵。’
‘圍獵不知道有沒有做任務的機會……’
‘要不我再接個任務？說不定會和圍獵有關?……’
溫玖腦子裏想法不停。
也?就沒註意到，面前的德妃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德妃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吩咐秀香開始幫溫玖準備行裝。
秋天野外風大，騎射服飾、禦寒衣物、常用藥品都需要準備齊全。
一切似乎如常。
只是轉身時，德妃的眉頭才緊緊皺起。
她又想到了那個懲罰。
還有溫玖剛剛隨便想的事情。
德妃才突然驚覺。
接任務的事，對?溫玖來說，其實很簡單。
可懲罰……德妃已經確定，溫玖是不知情的。
完全不用承擔懲罰。
想到這裏，德妃眼?中不由透著一抹厭惡。
腳下的動作也?走得更快。
直到回到寢宮，才有些?力脫般地坐在床塌上。
德妃不得不承認，她有些?害怕了。
眼?神中，隱隱閃過糾結和猶豫。
溫玖很是興奮，註意力都放在之?後的圍獵之?行上。
根本沒註意到德妃的異樣。
也?就沒註意到，在接下來的好幾天，德妃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
直到半個月後，德妃才從房間走了出來。
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身上隱隱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戾氣。
讓人有些?不敢靠近。
等?洗漱後，德妃又恢覆了以往優雅從容的氣質。
隨後，便將?給溫玖準備的行李又收拾了一遍。
並親自檢查了送來的狐皮鬥篷和騎射裝。
挑剔地指出幾個需要修改的細節。
又讓人把自己私庫裏一件上好的貂皮加了進去。
“額娘，這是不是太貴重了……”
溫玖看著那油光水滑的貂皮，有些?呆住。
德妃眼?皮都沒擡。
“那邊風大，比不了宮裏，拿著吧。”
言語間還是聽不出什麽情緒。
但溫玖明白，這是對?她的關?心。
沒再推辭，溫玖看著德妃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
看著其越發大的肚子。
突然想起，她一個人留在宮中可能面對?的事情，頓時有些?擔心和不舍。
“額娘，您一個人在宮裏……”
溫玖忍不住開口，有些?遲疑。
德妃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看了她一眼?。
“做好你該做的事就是，宮裏的事情，額娘自有分寸。”
她沒有多?說。
卻安撫了溫玖不安的心。
‘還別說，有美人娘親，挺安心的。’
德妃微微垂眸，讓人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緒。
與此同時，宜妃和榮妃，聽到了什麽消息。
神色有些?吃驚和疑惑。
“德妃，到底在做什麽？”
兩人待在自己的宮殿，思慮再三，不約而同地安排了人手。
不管德妃要做什麽，這次圍獵，都是一次極好的機會。
接下來的幾天。
永和宮忙著給溫玖打點行裝。
溫玖被?安排了緊急的騎射學習課程。
好在，她還有點基礎，學得也?很認真。
甚至決定，把招財一起帶上。
出發的前一個晚上，溫玖一個人在偏殿整理?最後的隨身物品。
她把張嶼送她的金瘡藥收在貼身荷包裏。
又把那個小?小?的兔子燈和水晶用軟布包好，放入箱籠最裏面。
目光掃過書桌上那個自己整理?的筆記。
溫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把它留在了宮裏。
九月十六，寅時剛過。
天還沒有完全亮起，神武門外面就已經是是燈火通明，人馬肅然。
身著盔甲的侍衛們按刀而立。
一輛輛裝飾著明黃帷幔的馬車整整齊齊。
拉車的駿馬正不耐地刨著蹄子，從鼻子裏噴出白氣。
隨行的王公大臣、妃嬪皇子、宗室親貴和仆從，都按照品級規序列隊。
溫玖穿著騎射裝站在德妃旁邊。
早上的冷風讓她覺得露在外面的手有些?冷。
她擡眼?看過去，看見康熙穿著戎裝站在最前方的禦輦旁邊。
正在和幾個領軍的親王低聲交代著什麽。
德妃替她攏了攏鬥篷的領口，聲音小?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記住額娘的話，多?看，多?聽，少說，要是遇事不決，可以找你四哥。”
最後的話，德妃說得極小?聲。
溫玖看著德妃，但是只能看到她一臉平靜，剛才的話仿佛只是錯覺。
“兒臣知道了。”
溫玖低下頭。
離開的時間到了，禮炮鳴響。
康熙登上禦輦，龐大的隊伍開始慢慢移動。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了聲響。
混著馬蹄聲盔甲碰撞聲出了神武門，向著北方前進。
溫玖坐在分配給公主的馬車裏，撩開車簾的一角。
回看那漸行漸遠，在慢慢亮起越來越清晰的紫禁城。
莫名的，有一絲不舍和微妙的不安。
但這情緒過得很快，被?對?圍獵的期待給頂替掉。
這次圍獵，她也?可以去狩獵。
正好，能給美人娘親準備個親自捕捉的毛皮大衣。
隊伍出了京城，速度慢慢變快。
官道的旁邊田壟和開始落葉的樹，天地開始變得開闊。
溫玖看著窗外面飛速掠過的風景，聞著和宮裏完全不一樣的氣味。
心下一陣放松。
當然，行程不是一味的趕路，每天都有固定的時間行軍和紮營。
溫玖的帳篷，安排在隨行妃嬪區域的外圍，和幾位年?幼的皇子公主挨著。
胤禛似乎是擔心她不適應，經常過來找她。
帶她在營地旁邊劃出來的安全區域騎馬走動。
還指著遠處的山脈和眼?前的河流，跟她講一些?，他自己了解到的關?於秋狝和蒙古草原的事情。
“四妹，等?到了圍場，有事直接來找我。”
胤禛低聲叮囑著。
溫玖點了點頭。
在這期間，溫玖看見了張嶼。
意外之?餘又覺得正常。
張嶼帶著一隊侍衛，騎著馬在營地外圍巡視。
或者?跟在隊伍後方。
兩人的視線有時候會對?上。
張嶼每次都是淡淡一笑，隨即輕點頭，像是打招呼。
因著有不少外人，溫玖也?不好上前搭話。
只能矜持著跟著點頭打招呼。
行程幾天，離木蘭圍場越來越近。
風帶來的寒意開始加劇，周圍的景色也?變了。
連綿的山變成了平原，樹木更加茂密。
這天傍晚紮營後，溫玖站在帳篷前，觀看遠方群山在落日下的風景。
一個面生的小?太監低頭快步向她而來。
把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卷狀東西，塞到藍煙手裏。
“公主，這是張大人讓奴才轉交的，說是北地風物志，送給公主路上解悶。”
說完，匆匆離開。
溫玖接過油布包，打開之?後入眼?的不是書籍，而是一張手繪的簡單地圖。
上面大致畫出了行程的路線。
還有木蘭圍場那附近的山川、河流和獵區分布。
旁邊還用很小?的字寫上了註意事項。
比如哪裏的風很大，哪裏可能會有沼澤。
溫玖抿了抿唇，她能看出，這是張嶼的筆跡。
溫玖拿著這張觸感?冰涼的地圖，吹在臉上的風，似乎都不再那麽冷。
她仔細收好地圖，擡頭看向北方。
落日餘暉的群山，開始看不真切，木蘭圍場就在這些?山後面。
可看著近，卻還是走了不少時間。
腳下的土地越來越平坦，藍天下是已經變黃一望無際的草場。
風吹低了草，看不到牛羊，但自有一種遼闊自由的感?覺。
入鼻的氣味和紫禁城裏的熏香完全不一樣。
木蘭圍場到了。
皇家營地，在一條彎曲的河流搭建起來。
白色的帳篷整整齊齊待在一起，中心區域是康熙的帳篷。
外圍是隨行的官員、妃嬪、皇子公主還有蒙古各部王公的帳篷。
溫玖的帳篷，在一個地勢比較高又靠近河流的地方，視野很不錯。
她走出帳篷，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放眼?看過去天地廣闊。
溫玖瞇了瞇雙眼?，有種自由的感?覺。
“四妹，你覺得怎麽樣，這裏比宮裏開闊吧？”
胤祺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臉被?風吹得發紅，眼?睛很亮。
比起在紫禁城，他更喜歡草原。
溫玖點頭。
“天地廣闊。”
“這還不算什麽！”
胤祺笑著指向前面另一片更大的營區。
“看到了嗎？那是蒙古王公們的營地，明天秋狝大典開始，那才叫熱鬧，各個部落的勇士都會出來比試，賽馬、摔跤、射箭，比賽很精彩！” 正說話，一陣急促有節奏的馬蹄聲由遠到近。
只看見一隊騎士從蒙古營地方向快速過來，大概十幾個人。
領頭的那個人身材魁梧，穿著顏色鮮艷的蒙古袍，帽檐上的羽毛在風裏飄揚。
他們沒有靠近中間的禦營，在一定距離停下，馬揚起的塵土飛揚在空中。
領頭的那個人打量著皇家營地。
目光在溫玖和胤祺的方向短暫停留了一會。
一拉韁繩調轉馬頭，帶著手下跟來的時候一樣快速離開，只留下揚起的塵土。
“那是喀爾喀部的臺吉，□□。”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溫玖和胤祺回頭。
是張嶼，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不遠處。
他還穿著侍衛甲胄，眼?睛看著那隊騎士遠去的方向，一臉嚴肅。
“喀爾喀部是漠北蒙古的大部落，那個人勇猛善戰，但性?格倔強，明天的比試上他一定會是很難對?付的對?手。”
秋狝不只是打獵也?是政治，不單單是武力方面的展示和比較。
更是維持滿蒙聯盟的重要事情。
那些?蒙古王公和他們的部下，都不是乖順的綿羊。
他們需要被?震懾，同時也?需要被?尊重的盟友。
“管他什麽臺吉，明天校場上比過才知道！”
胤祺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
他還是比較自信的。
雖然他自己不算格外優秀，但自家兄弟優秀的，也?不少啊！
怎麽會被?個部落臺吉給嚇到。
張嶼沒再繼續說什麽。
只是向溫玖和胤祺輕輕點頭，轉身去巡視營地。
溫玖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那隊蒙古人消失的方向。
對?明天的秋狝大典，有些?幾分期待。
晚上，溫玖在帳篷外面看著天。
和宮裏看到的天空完全不一樣，星星多?且還很亮，伸手就能抓到一般。
營地裏點起了很多?篝火堆。
烤肉的香味順著風飄到溫玖的鼻尖。
耳中傳來蒙語和滿語的說話聲笑聲，還有悠揚的琴聲，熱鬧得很。
溫玖裹緊身上的鬥篷，聽著遠處草原上的各種聲音。
藍煙送來熱好的奶茶，溫玖小?口喝著，一臉愜意。
奶茶奶味濃郁還帶點鹹味，獨特的草原味道。
溫玖拿出張嶼給的那張地圖，借著帳篷外的月光再次細看。
圖上簡單標上了明天舉行大典的位置，以及幾個主要的獵區。
手指在喀爾喀部營區的位置劃過去。
晚上的風比白天冷太多?。
溫玖早早地睡了。
次日早上，號角長鳴，秋狝大典正式開啟。
校場安排營地東側一片開闊的平地上，早就已經布置妥當。
看臺坐北朝南，康熙端坐中間，左右隨行高位妃嬪、宗親。
旁邊的看臺則分別是滿蒙王公大臣、隨行官員和外國使臣的座位。
羅伯特和葡萄牙使臣等?人都在裏面。
哦對?，這次的圍獵，康熙特批，這群外交人員也?一同跟隨。
顯然，對?大清外交這事，康熙是認真的。
當然，康熙也?有抱著對?外國友人，展示武力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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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玖也?有點心驚肉跳, 手背上的熱意讓她清醒。
她放下桌帔，顧不上自己被?燙傷的手背。
先看向了那個受驚的小?格格，輕聲安撫。
“別怕, 沒事了。”
隨後才看向癱倒在地的宮女。
“你把這裏收拾幹凈，再去換一份湯過來。”
溫玖沒有厲聲斥責，也?沒有驚慌失措。
試圖把這個事情的影響, 降到最低。
德妃放在膝蓋上握緊的手, 在看到溫玖的反應後, 放松了不少。
她沒有說話, 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宮女。
又看向對?面臉色不太好的宜妃和榮妃。
負責這個宴席秩序的管事嬤嬤，早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連滾帶爬地過來請罪，指揮著宮人快速收拾好現場。
康熙也?註意到了溫玖這邊的動靜。
擡頭示意了下, 梁九功立刻小?步跑去, 詢問情況。
見狀，德妃開口解釋。
“不過是小?宮女毛手毛腳, 不小?心罷了，溫玖反應快, 沒有釀成禍事，驚擾聖駕實在是不該, 把這宮女帶下去按照宮規處置, 宴席繼續即可。”
德妃三言兩語，把事件說成意外。
梁九功躬身應下, 一字不差地向康熙稟報。
康熙聽完，沒有多?說什麽。
轉頭繼續和太後閑聊。
不過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宴席很快恢覆了之?前的樣子，絲竹聲再次響起來。
溫玖接過藍煙著急遞上的濕帕子，敷在被?燙傷的手背上。
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溫玖神色不變。
倒是太後聽說此時, 一臉慈祥地吩咐身邊的宮人，給溫玖送了清涼化?瘀的藥。
到了祭月的時間，祭月儀式開始。
康熙帶著眾人向圓月行禮，希望國泰民安闔家團圓。
儀式結束後，就是自由的活動時間。
宗室子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賞月吟詩。
命婦們也?聚在一起，小?聲交談。
溫玖趁著這個時間，讓藍煙陪著到殿閣後面偏僻安靜點地方。
隨便處理?了下手上的燙傷。
太後送給藥膏抹上很清涼，緩解了一點疼痛。
溫玖靠在廊柱下，看著天上的圓月嘆了一口氣。
“很疼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不遠的地方響起。
溫玖猛地轉頭，就看見張嶼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幾步開外的陰影裏。
目光投向了她敷著藥膏的手背上。
張嶼沒有靠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還好。”
溫玖下意識地把手往袖子裏藏。
“多?謝張大人關?心。”
張嶼沈默了一會，從懷裏拿出一個很小?巧的玉瓶，遞給了溫玖。
“這是軍營常用的金瘡藥，對?燙傷方面很有效果，用了之?後不會疤痕。”
張嶼的動作自然，像是執行公務一樣遞過一個普通的東西。
溫玖看著那個在月光下的小?玉瓶。
沈默了下伸手接過。
手指觸碰的一瞬間，兩人微微一怔。
溫玖不自在地收回手。
“多?謝。”
溫玖握緊玉瓶，低聲道。
“公主沒事就好。”
張嶼輕輕點頭，轉身離開，消失在了陰影處。
溫玖握著玉瓶發呆了一會，這才把玉瓶小?心收好。
重新回到宴席場地。
宴席到了尾聲。
宮人們開始送上清茶和應節的月餅和瓜果。
眾人吃著月餅，看著最後的歌舞。
康熙起身宣布宴席結束，眾人跪安恭送康熙。
第二?天一道新的旨意下來。
一個月後，聖駕啟程趕赴木蘭圍場，舉行秋狝大典。
旨意一下。
內務府、兵部、鑾儀衛等?衙署馬上就開始忙了起來。
忙著準備車駕、儀仗、糧草、軍械。
宮裏隨行的妃嬪、皇子、宗室名單也?快速擬定。
永和宮裏，德妃看著內務府送來的隨行名單。
目光在“溫玖公主”幾個字上停留了一會，隨後恢覆如常。
她把名單遞給旁邊站著的溫玖。
“皇上恩典，讓你隨行秋狝，這是恩寵也?是歷練，更需要謹言慎行，不要失了皇家風範。”
溫玖接過名單，內心激動。
“兒臣明白，一定恪守規矩，不辜負額娘教誨。”
溫玖壓下心裏的激動，恭敬應道。
‘說起來，還是頭一次參加圍獵。’
‘圍獵不知道有沒有做任務的機會……’
‘要不我再接個任務？說不定會和圍獵有關?……’
溫玖腦子裏想法不停。
也?就沒註意到，面前的德妃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德妃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吩咐秀香開始幫溫玖準備行裝。
秋天野外風大，騎射服飾、禦寒衣物、常用藥品都需要準備齊全。
一切似乎如常。
只是轉身時，德妃的眉頭才緊緊皺起。
她又想到了那個懲罰。
還有溫玖剛剛隨便想的事情。
德妃才突然驚覺。
接任務的事，對?溫玖來說，其實很簡單。
可懲罰……德妃已經確定，溫玖是不知情的。
完全不用承擔懲罰。
想到這裏，德妃眼?中不由透著一抹厭惡。
腳下的動作也?走得更快。
直到回到寢宮，才有些?力脫般地坐在床塌上。
德妃不得不承認，她有些?害怕了。
眼?神中，隱隱閃過糾結和猶豫。
溫玖很是興奮，註意力都放在之?後的圍獵之?行上。
根本沒註意到德妃的異樣。
也?就沒註意到，在接下來的好幾天，德妃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
直到半個月後，德妃才從房間走了出來。
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身上隱隱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戾氣。
讓人有些?不敢靠近。
等?洗漱後，德妃又恢覆了以往優雅從容的氣質。
隨後，便將?給溫玖準備的行李又收拾了一遍。
並親自檢查了送來的狐皮鬥篷和騎射裝。
挑剔地指出幾個需要修改的細節。
又讓人把自己私庫裏一件上好的貂皮加了進去。
“額娘，這是不是太貴重了……”
溫玖看著那油光水滑的貂皮，有些?呆住。
德妃眼?皮都沒擡。
“那邊風大，比不了宮裏，拿著吧。”
言語間還是聽不出什麽情緒。
但溫玖明白，這是對?她的關?心。
沒再推辭，溫玖看著德妃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
看著其越發大的肚子。
突然想起，她一個人留在宮中可能面對?的事情，頓時有些?擔心和不舍。
“額娘，您一個人在宮裏……”
溫玖忍不住開口，有些?遲疑。
德妃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看了她一眼?。
“做好你該做的事就是，宮裏的事情，額娘自有分寸。”
她沒有多?說。
卻安撫了溫玖不安的心。
‘還別說，有美人娘親，挺安心的。’
德妃微微垂眸，讓人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緒。
與此同時，宜妃和榮妃，聽到了什麽消息。
神色有些?吃驚和疑惑。
“德妃，到底在做什麽？”
兩人待在自己的宮殿，思慮再三，不約而同地安排了人手。
不管德妃要做什麽，這次圍獵，都是一次極好的機會。
接下來的幾天。
永和宮忙著給溫玖打點行裝。
溫玖被?安排了緊急的騎射學習課程。
好在，她還有點基礎，學得也?很認真。
甚至決定，把招財一起帶上。
出發的前一個晚上，溫玖一個人在偏殿整理?最後的隨身物品。
她把張嶼送她的金瘡藥收在貼身荷包裏。
又把那個小?小?的兔子燈和水晶用軟布包好，放入箱籠最裏面。
目光掃過書桌上那個自己整理?的筆記。
溫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把它留在了宮裏。
九月十六，寅時剛過。
天還沒有完全亮起，神武門外面就已經是是燈火通明，人馬肅然。
身著盔甲的侍衛們按刀而立。
一輛輛裝飾著明黃帷幔的馬車整整齊齊。
拉車的駿馬正不耐地刨著蹄子，從鼻子裏噴出白氣。
隨行的王公大臣、妃嬪皇子、宗室親貴和仆從，都按照品級規序列隊。
溫玖穿著騎射裝站在德妃旁邊。
早上的冷風讓她覺得露在外面的手有些?冷。
她擡眼?看過去，看見康熙穿著戎裝站在最前方的禦輦旁邊。
正在和幾個領軍的親王低聲交代著什麽。
德妃替她攏了攏鬥篷的領口，聲音小?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記住額娘的話，多?看，多?聽，少說，要是遇事不決，可以找你四哥。”
最後的話，德妃說得極小?聲。
溫玖看著德妃，但是只能看到她一臉平靜，剛才的話仿佛只是錯覺。
“兒臣知道了。”
溫玖低下頭。
離開的時間到了，禮炮鳴響。
康熙登上禦輦，龐大的隊伍開始慢慢移動。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了聲響。
混著馬蹄聲盔甲碰撞聲出了神武門，向著北方前進。
溫玖坐在分配給公主的馬車裏，撩開車簾的一角。
回看那漸行漸遠，在慢慢亮起越來越清晰的紫禁城。
莫名的，有一絲不舍和微妙的不安。
但這情緒過得很快，被?對?圍獵的期待給頂替掉。
這次圍獵，她也?可以去狩獵。
正好，能給美人娘親準備個親自捕捉的毛皮大衣。
隊伍出了京城，速度慢慢變快。
官道的旁邊田壟和開始落葉的樹，天地開始變得開闊。
溫玖看著窗外面飛速掠過的風景，聞著和宮裏完全不一樣的氣味。
心下一陣放松。
當然，行程不是一味的趕路，每天都有固定的時間行軍和紮營。
溫玖的帳篷，安排在隨行妃嬪區域的外圍，和幾位年?幼的皇子公主挨著。
胤禛似乎是擔心她不適應，經常過來找她。
帶她在營地旁邊劃出來的安全區域騎馬走動。
還指著遠處的山脈和眼?前的河流，跟她講一些?，他自己了解到的關?於秋狝和蒙古草原的事情。
“四妹，等?到了圍場，有事直接來找我。”
胤禛低聲叮囑著。
溫玖點了點頭。
在這期間，溫玖看見了張嶼。
意外之?餘又覺得正常。
張嶼帶著一隊侍衛，騎著馬在營地外圍巡視。
或者?跟在隊伍後方。
兩人的視線有時候會對?上。
張嶼每次都是淡淡一笑，隨即輕點頭，像是打招呼。
因著有不少外人，溫玖也?不好上前搭話。
只能矜持著跟著點頭打招呼。
行程幾天，離木蘭圍場越來越近。
風帶來的寒意開始加劇，周圍的景色也?變了。
連綿的山變成了平原，樹木更加茂密。
這天傍晚紮營後，溫玖站在帳篷前，觀看遠方群山在落日下的風景。
一個面生的小?太監低頭快步向她而來。
把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卷狀東西，塞到藍煙手裏。
“公主，這是張大人讓奴才轉交的，說是北地風物志，送給公主路上解悶。”
說完，匆匆離開。
溫玖接過油布包，打開之?後入眼?的不是書籍，而是一張手繪的簡單地圖。
上面大致畫出了行程的路線。
還有木蘭圍場那附近的山川、河流和獵區分布。
旁邊還用很小?的字寫上了註意事項。
比如哪裏的風很大，哪裏可能會有沼澤。
溫玖抿了抿唇，她能看出，這是張嶼的筆跡。
溫玖拿著這張觸感?冰涼的地圖，吹在臉上的風，似乎都不再那麽冷。
她仔細收好地圖，擡頭看向北方。
落日餘暉的群山，開始看不真切，木蘭圍場就在這些?山後面。
可看著近，卻還是走了不少時間。
腳下的土地越來越平坦，藍天下是已經變黃一望無際的草場。
風吹低了草，看不到牛羊，但自有一種遼闊自由的感?覺。
入鼻的氣味和紫禁城裏的熏香完全不一樣。
木蘭圍場到了。
皇家營地，在一條彎曲的河流搭建起來。
白色的帳篷整整齊齊待在一起，中心區域是康熙的帳篷。
外圍是隨行的官員、妃嬪、皇子公主還有蒙古各部王公的帳篷。
溫玖的帳篷，在一個地勢比較高又靠近河流的地方，視野很不錯。
她走出帳篷，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放眼?看過去天地廣闊。
溫玖瞇了瞇雙眼?，有種自由的感?覺。
“四妹，你覺得怎麽樣，這裏比宮裏開闊吧？”
胤祺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臉被?風吹得發紅，眼?睛很亮。
比起在紫禁城，他更喜歡草原。
溫玖點頭。
“天地廣闊。”
“這還不算什麽！”
胤祺笑著指向前面另一片更大的營區。
“看到了嗎？那是蒙古王公們的營地，明天秋狝大典開始，那才叫熱鬧，各個部落的勇士都會出來比試，賽馬、摔跤、射箭，比賽很精彩！” 正說話，一陣急促有節奏的馬蹄聲由遠到近。
只看見一隊騎士從蒙古營地方向快速過來，大概十幾個人。
領頭的那個人身材魁梧，穿著顏色鮮艷的蒙古袍，帽檐上的羽毛在風裏飄揚。
他們沒有靠近中間的禦營，在一定距離停下，馬揚起的塵土飛揚在空中。
領頭的那個人打量著皇家營地。
目光在溫玖和胤祺的方向短暫停留了一會。
一拉韁繩調轉馬頭，帶著手下跟來的時候一樣快速離開，只留下揚起的塵土。
“那是喀爾喀部的臺吉，□□。”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溫玖和胤祺回頭。
是張嶼，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不遠處。
他還穿著侍衛甲胄，眼?睛看著那隊騎士遠去的方向，一臉嚴肅。
“喀爾喀部是漠北蒙古的大部落，那個人勇猛善戰，但性?格倔強，明天的比試上他一定會是很難對?付的對?手。”
秋狝不只是打獵也?是政治，不單單是武力方面的展示和比較。
更是維持滿蒙聯盟的重要事情。
那些?蒙古王公和他們的部下，都不是乖順的綿羊。
他們需要被?震懾，同時也?需要被?尊重的盟友。
“管他什麽臺吉，明天校場上比過才知道！”
胤祺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
他還是比較自信的。
雖然他自己不算格外優秀，但自家兄弟優秀的，也?不少啊！
怎麽會被?個部落臺吉給嚇到。
張嶼沒再繼續說什麽。
只是向溫玖和胤祺輕輕點頭，轉身去巡視營地。
溫玖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那隊蒙古人消失的方向。
對?明天的秋狝大典，有些?幾分期待。
晚上，溫玖在帳篷外面看著天。
和宮裏看到的天空完全不一樣，星星多?且還很亮，伸手就能抓到一般。
營地裏點起了很多?篝火堆。
烤肉的香味順著風飄到溫玖的鼻尖。
耳中傳來蒙語和滿語的說話聲笑聲，還有悠揚的琴聲，熱鬧得很。
溫玖裹緊身上的鬥篷，聽著遠處草原上的各種聲音。
藍煙送來熱好的奶茶，溫玖小?口喝著，一臉愜意。
奶茶奶味濃郁還帶點鹹味，獨特的草原味道。
溫玖拿出張嶼給的那張地圖，借著帳篷外的月光再次細看。
圖上簡單標上了明天舉行大典的位置，以及幾個主要的獵區。
手指在喀爾喀部營區的位置劃過去。
晚上的風比白天冷太多?。
溫玖早早地睡了。
次日早上，號角長鳴，秋狝大典正式開啟。
校場安排營地東側一片開闊的平地上，早就已經布置妥當。
看臺坐北朝南，康熙端坐中間，左右隨行高位妃嬪、宗親。
旁邊的看臺則分別是滿蒙王公大臣、隨行官員和外國使臣的座位。
羅伯特和葡萄牙使臣等?人都在裏面。
哦對?，這次的圍獵，康熙特批，這群外交人員也?一同跟隨。
顯然，對?大清外交這事，康熙是認真的。
當然，康熙也?有抱著對?外國友人，展示武力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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