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光頭一個月 合著德妃也不滿那些規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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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光頭一個月 合著德妃也不滿那些規矩啊……
溫玖剛結束上午的學堂作業, 正愁眉苦臉地準備去偏殿。
繼續跟那本讓人頭疼的宮規較勁。
德妃身邊的秀香走了過來，含笑將溫玖請到了正殿。
“額娘？”
溫玖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心下有?點納悶。
在?這?個時間, 德妃一般都是?在?小憩或者是?處理宮務。
德妃身著常服，發髻間只戴了一支素玉簪。
看著比平時少了距離感，多了一點溫和。
她示意溫玖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
目光在?溫玖身上停留一會之後?, 緩緩開口。
“再過幾天, 就是?六月初一了。”
聽到六月初一, 溫玖楞了一下。
隨後?恍然, 六月初一，是?她現在?的生日時間。
德妃看見她恍神，只認為她小孩子?心性忘了日子?。
笑了笑, 語氣溫和不少。
“你現在?也大了, 雖然是?幼年生日，年紀不是?整壽, 也不適合大肆操辦，但是?該有?的規矩不能少。”
“內務府會按例送來份例, 宮裏?關系好的姐妹、兄弟們也會送來賀禮，你自?己心裏?有?個數不要失了禮數。”
溫玖反應過來。
“是?, 女兒明白了, 謝額娘提醒。”
溫玖面上維持著得體的模樣?，心裏?有?了微妙的感覺。
‘居然到了要生日的時間了……’
‘時間過得真快……’
德妃端起手邊上的溫茶, 輕輕吹了吹上面浮沫。
看著茶水的眼神覆雜。
她對這?個女兒感情一直很微妙。
“針線房晚點會過來，給你量身裁幾件夏衣，算是?額娘給你的禮物。”
德妃放下茶杯，語氣還是?那麽平淡。
“生日那天早上，記得早點過來, 給你皇瑪嬤和皇阿瑪請安。”
“是?。”
溫玖再次應道。
從正殿出來，溫玖慢慢走回偏殿。
走廊裏?的宮人見到她紛紛行禮，眼睛裏?也比平時多了一點笑意和打量。
生日在?這?紫禁城裏?，不只是?個人的日子?，更是?一種地位的象征和人際關系的試探。
果然，在?接下來的兩天裏?，永和宮慢慢熱鬧起來。
各宮位份比較低的嬪妃，還有?一些宗室福晉，開始陸續派人送來了禮物。
很多是?精致的繡品、首飾，或者流行的玩物。
胤禛更是?早就準備給溫玖一份厚禮。
那是?他?托人從宮外找到，打造得特別精致的魯班鎖和九連環。
還有?幾本全新還留有?墨香的算學啟蒙書。
“四妹，希望你能喜歡。”
胤禛說不出什麽親密的話，只是?目光柔和了不少。
溫玖看著那精致的魯班鎖和九連環以及新書，心情很不錯。
“謝謝四哥！”
其他?阿哥們，也都送了不少禮物。
似是?多少了解溫玖，松了不少精致的小玩意。
甚至有?很多珍藏的書。
讓溫玖覺得都挺有?意思。
當?然，最讓溫玖覺得意外的，是?張嶼的禮物。
還是?通過陳商人送進來，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木匣。
打開之後?，裏?面沒有?什麽稀罕的東西。
而是?一冊他?手抄的，墨跡還帶著濕意的薄薄書卷。
張嶼沒有?給封面題名。
溫玖好奇地翻開，裏?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一點關於?光學的基礎論述。
還有?簡單的透鏡成像圖，文字淺顯易懂圖文並茂。
看著就是?精心篩選和整理過的。
剛好是?她曾經對著望遠鏡設想補充。
幫她補上了最關鍵的基礎知識。
與之一起的，還有?份普通的問?候。
溫玖拿著那冊書卷，不由笑出了聲。
似乎，獨屬於?夏天的悶熱，都驅散了很多。
生日前一天，永和宮小廚房裏?飄出了制作壽面的香氣。
溫玖坐在?窗戶邊，看著外面只剩一半的落日，天被染成溫暖的紅色。
看得入了神，溫玖突然發覺。
這?個曾經只存在?於?史書角落，代表著短暫生命的時間。
因為朋友和親人的在?意，變得真實溫暖起來。
那些煩悶的宮規和想要的蒸汽小火車，現在?已?經變得輕飄飄了。
一夜無夢。
六月初一，天邊的朝陽已?經升起。
朝陽的光，把永和宮偏殿裏?的東西全部照亮。
溫玖被藍煙和幾個小宮女伺候著起床梳洗。
今天是?她的生日，按規矩，需要穿戴得比平時更正式。
藍煙為她挑了淡粉色的襯衣，外罩一件白色的鶴羽外套。
發鬢插了兩支點翠海棠簪，耳上戴著同色的珍珠耳夾。
這?一身打扮下來，沒了平時看上去的隨意。
多了份獨屬於皇家公主端莊貴氣的氣質。
“公主今天真好看。”
藍煙一邊為她整理著外套的領口，一邊笑著低聲說。
溫玖看著鏡子?裏?面，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除了開始的驚艷，剩下的，居然是?不太自?在?和束縛。
收拾妥當?，溫玖先到正殿給德妃請安。
德妃今天也穿著比較正式的衣服，看到溫玖入內。
目光在?溫玖身上停留一會兒，點了點頭。
“嗯，穿得不錯。”
德妃隨口誇讚了一句，擡手示意旁邊的秀香捧過一個錦盒。
“這?是?額娘送你的，你拿著玩吧。”
溫玖上前接過，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對成色特別好的翡翠玉鐲。
有?些精致，卻也透著股敷衍。
這?東西，庫房裏?並不少。
抿了抿唇，屈膝行禮。
“謝額娘的賞賜。”
“起來吧。”
德妃神色淡淡。
“現在?也不早了，要去慈寧宮和乾清宮了。”
“是?。”
溫玖跟著德妃，一行人慢慢向?慈寧宮走去。
早上的宮道格外安靜，只有?腳步聲和衣裙摩擦的小小聲音。
路過的太監宮女紛紛避讓行禮。
“請德妃娘娘安，請溫玖公主安”。
慈寧宮今天看著，比平時多了生氣。
太後?看見溫玖和地方來了，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受禮之後?也賞了一對赤金嵌寶的項圈給溫玖。
說了幾句平安喜樂。
沒有?在?慈寧宮久留。
只是?坐了一會兒，德妃就又帶著溫玖往乾清宮去。
康熙剛下早朝，正在?西偏殿裏?休息。
聽聞德妃帶溫玖來請安，擺手讓人進來。
“兒臣（臣妾）給皇阿瑪（皇上）請安，恭祝皇阿瑪（皇上）萬福金安。”
溫玖和德妃二人齊聲行禮。
康熙心情看著不錯。
“起來吧，今天是?你生辰朕還記得。”
說完，對旁邊的梁九功示意了一下。
梁九功馬上捧上一個紫檀木匣。
“打開看看。”
溫玖打開，裏?面不是?金銀珠寶。
而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
一個紫檀嵌玉鎮紙，一塊雕著雲龍紋的硯臺，兩支狼毫筆，還有?一疊灑金宣紙。
康熙給的禮物很實用。
讓溫玖有?些意外的是?，裏?面有?一卷字帖。
溫玖眨了眨眼，看向?康熙。
“聽說你字練的不太順利，這?是?朕的字帖，好好練。”
溫玖眼神一亮。
“謝皇阿瑪賞賜！”
溫玖再次行禮。
‘渣爹果然還是?想著我的！’
要知道，溫玖自?從搬出去住後?，與康熙便生疏了不少。
沒想到練字的小事，也被康熙記在?心裏?。
溫玖心下也很無奈。
她寫?字可以，但要練出有?風骨的字，實屬有?點難為人了。
畢竟她心思都放在?其他?地方。
還好，康熙沒抓著這?點教訓她。
溫玖的心聲，讓康熙嘴角上揚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點笑意讓他?整個人溫和了起來。
德妃則低頭垂眸，像是?沒有?聽見一樣?。
“朕聽說你嘴角在?學堂有?很大進步，在?宮規禮儀方面也認真學習，很好。”
康熙肯定地誇了一嘴。
“繼續保持。”
“是?，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
溫玖心下嘆氣。
‘可惡的宮規啊！比書還難念……’
幾人又說了一陣話後?。
溫玖等人才離開。
回到永和宮，差不多是?中午了。
德妃吩咐小廚房準備了比平時豐盛的菜肴，算是?家宴。
胤禛也過來一起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特殊的日子?，德妃和胤禛都格外的配合。
殿裏?面氣氛，也跟著輕松了很多。
午膳後?，所有?人的禮物終於?送完了。
溫玖挑了些有?意思的出來，其他?的讓藍煙全部登記入冊妥善收好。
溫玖單獨把張嶼送的那冊手抄光學筆記，放在?書桌上觸手可及的地方。
天慢慢暗了，紫禁城開始安靜下來。
永和宮恢覆了平時的安靜。
溫玖換下那身厚重的衣服。
穿上輕便的常服，一個人坐在?窗戶邊。
晚風帶著一點涼意吹到臉上，吹動她的碎發。
她看著外面慢慢亮起的宮燈，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生日過得沒有?驚天動地，反而有?些按部就班的疲憊。
但無論如何。
那些真心或者是?假意的禮物，那些親近或者疏離的關心，那些無形的規矩和有?形的賞賜，都是?真實的東西。
溫玖拿起那個康熙送給她的紫檀鎮紙，入手很有?分量。
又翻開張嶼送給她的書冊，墨跡還帶著濕意。
生日就這?麽平淡地渡過。
之後?的幾天，日子?越發的悶熱。
連蟬的叫喚聲音都顯得沒有?力氣。
溫玖屏退了左右一個人待在?偏殿裏?面。
冰塊冒著冷氣，溫玖還是?覺得心頭有?點莫名的煩躁。
調出系統面板，看著上面那個外交任務。
時間還有?很久，進度一點沒有?。
皺了皺眉。
突然想起來，她好像很久，沒領別的任務了。
現在?無論是?研究，還是?主任務，都被卡著。
也許，她可以看看其他?任務。
溫玖摸了摸下巴，選擇了隨機一個任務。
【支線任務：封舊事件，檢測到當?前社會環境對女性存在?部分不合理要求，請宿主嘗試推動對最少一項女子?禮制或習俗進行合理性改良。】
【任務時間：一年。】
【任務獎勵：隨機基礎科技圖紙一份。】
溫玖視線停留在?了那個任務說明上。
關於?這?個時代的陋習改良……
她知道的，比如纏足，在?歷史裏?摧殘了無數女性身心的陋習。
在?清朝初期，纏足主要流行在?漢人裏?面。
滿洲貴族女性沒有?纏足，宮裏?也明令禁止。
但是?在?民間，這?種風氣很是?存在?。
甚至被一些文人墨客推崇為美的標準。
溫玖想到前不久被迫學習宮規的痛苦。
行不搖頭和笑不露齒的各種規矩。
比起纏足，似乎變得微不足道了。
‘系統總算幹了點人事！’
溫玖起了興致。
沒有?一點猶豫，果斷接受任務。
就在?她接下任務的瞬間。
同一時間裏?，永和宮正殿裏?。
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的德妃，猛地睜開了眼睛。
【輔助人員確定：烏雅氏·德妃。】
【任務失敗懲罰：光頭一個月。】
聽著後?面的兩句話，
德妃紅潤的臉一瞬間沒了血色，手指下意識抓緊了榻邊的流蘇。
變成光頭……
真是?可笑。
這?任務懲罰，對於?一個深宮妃嬪，特別是?仰仗恩寵和容貌的女人來說。
比那些病痛更讓人恐懼。
德妃胸口劇烈起伏。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開始思考起任務，關於?怎麽推動，對至少一項女子?禮制或者習俗進行合理改良。
禮制是?一國的根基，牽一發就會動全身。
怎麽可能輕易就改良？
更何況是?針對女子?的禮制？
德妃只覺得渾身發冷。
恐懼讓德妃無法控制地去遷怒溫玖，果然，是?個麻煩的源頭。
而偏殿裏?面，溫玖可不知道德妃的想法。
只是?一臉沈思地盤算著。
纏足這?個太難了，涉及到的範圍太大，觀念已?經根深蒂固，一年時間怕是?不夠。
那先從宮裏?的規矩下手？
比如對年幼的皇子?皇女，在?禮儀要求上稍微不要那麽嚴格？
溫玖覺得這?是?一件可以做的事情。
畢竟皇宮是?天下禮法的表率。
要是?能在?這?裏?打開一個先例。
也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示範效果。
得好好計劃一下。
最好能讓德妃也參與進來。
畢竟後?宮中，德妃還是?有?不少話語權的。
溫玖托著腮，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可惜，這?事不是?說做就能做的。
她需要一個機會。
最好試探下康熙的想法。
若是?能得到康熙的支持，想來會更簡單。
被溫玖惦記的康熙，此刻滿是?無奈。
怎麽又出現個光頭任務？
還有?著任務內容……
康熙沈默了一瞬，心下卻松了口氣。
還好，不是?之前那種明確定好的任務。
既然如此，小小的改變，就不必達到改革的程度。
只是?要借助溫玖那丫頭的手，怕是?不行。
過於?引人註目。
康熙瞇了瞇雙眸，心中浮現一個人選。
*
機會來得，比溫玖預想的要來得快。
這?天康熙心血來潮，考校幾位年紀比較小的阿哥功課，地點就設在?禦花園的亭子?裏?。
因為天氣好，幾個幫忙處理宮務的妃嬪，包括德妃也被傳過去伴駕。
溫玖也被德妃帶在?了身邊。
亭子?臨水，旁邊種滿了花草樹木，
清風從水面過來，帶著涼意。
康熙坐在?亭裏?的主位，看著阿哥們背誦著聖賢文章，一會點頭一會皺眉。
德妃和宜妃等人安靜地坐在?下首，面帶得體微笑，偶爾小聲交談兩句。
溫玖規規矩矩地坐在?德妃身側後?方。
她偷偷觀察著康熙的表情，尋找著開口的機會。
直到考校暫告一段落。
康熙心情看著不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亭外飛過去的幾只羽毛艷麗的鳥，看著喜慶極了。
康熙想起了什麽，隨口對旁邊的德妃吩咐。
“準備到秋天了，內務府報上來，今年各地呈送上來的皮料和綢緞成色都不錯，可開始為太後?皇後?和你們幾個多做幾身冬衣。”
德妃連忙欠身。
“謝皇上恩典，只是?臣妾覺得，現在?宮裏?用度已?經特別節儉，要是?再添新衣，恐太過奢靡，不如把這?些份例折算充入……”
康熙擺擺手打斷了她，
“該有?的體面還是?要的，朕看公主和阿哥們的常服，也有?點過於?素凈了，特別是?女孩子?家家，年紀輕輕穿得鮮亮點也沒關系。”
溫玖抓住這?個機會，趁著康熙話音剛落的時間裏?起身離座。
走到亭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皇阿瑪。”
康熙看著溫玖，眼裏?帶著詢問?。
德妃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抓著帕子?的手暗自?收緊，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皇阿瑪剛才說起衣裳。”
溫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兒臣想起前幾天在?額娘那裏?學習宮規，裏?面說行不搖裙，兒臣愚笨練習了很久總覺得束手束腳，走路都不太好走，生怕裙擺晃動大了就失了儀態。”
溫玖皺眉做出苦惱的樣?子?。
“兒臣就想要是?這?裙子?的裁剪，或者走路的要求，能稍微……嗯……放松一點點，又不失大體，又能行動便利一點，那不是?兩全其美？”
“就像皇阿瑪說的，女孩子?行動間有?一點活潑的感覺，也許……也不是?全都是?壞事？”
溫玖說完垂下頭，等著康熙發話。
成敗在?此一舉了。
她不敢直接提纏足，只能從最微小最不讓人註意的細節下手，來試探康熙的態度。
亭裏?面瞬間安靜了一瞬。
德妃只覺得身上冒出了冷汗。
怎麽這?個點提出來？
沒看到宜妃等人也在?嗎？
宜妃等人也一臉詫異，沒想到八公主會突然提出這?種想法。
康熙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眉頭動了一下。
他?看著溫玖低垂的頭頂，沒有?說話。
溫玖的心跳得更快了。
‘完了完了，渣爹到底是?封建大家，肯定要挨訓了……’
康熙沈默了一會，輕笑一聲。
笑聲裏?感受不到喜怒，反而帶著點捉摸不定的意味。
“你這?丫頭，”
康熙放下茶杯，語氣溫和。
“倒是?會想，宮規嚴就是?為了維持綱常，不過……”
康熙拖長?了語調。
看著亭子?旁邊的反光的水面，淡聲下了定論。
“禮之一字，重點在?於?敬和序，在?於?不悖人倫不亂綱紀，至於?那點儀態細節，要是?真的不方便，在?不失儀態的前提下，可以稍作變通也不是?不能做。”
康熙這?是?……答應了？
溫玖差點就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意，強行讓自?己不要失態，再次行禮。
“皇阿瑪聖明，兒臣受教了。”
康熙揮了揮手，示意她坐回座位。
轉而問?起了阿哥們騎射的功課。
溫玖坐到德妃身邊，能清楚地感覺到德妃身體瞬間放松了下來。
對上德妃的目光，溫玖歪頭有?些疑惑。
這?是?怎麽了？
溫玖微微側過頭，看著亭外那方被宮墻圈出來的天空。
原本因為任務在?躁動不安的心，現在?沒有?再躁動。
改變，也許真的可以從最小的細節開始。
她已?經成功走出了第一步。
從亭子?回到永和宮，一路上沒人說話。
德妃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溫玖跟在?她後?面，能清楚地感覺來自?德妃的低氣壓。
嗯？
溫玖逐漸反應過來。
德妃是?因為她剛才的言論而生氣？
‘可這?要怎麽哄？我也沒做錯啊……’
德妃確實生氣，更準確地說是?驚怒交加。
她氣溫玖的魯莽，又下意識想到那讓她很是?厭惡的任務。
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
德妃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麽。
可又難以壓下心中的不悅。
回到正殿，德妃揮退了所有?宮人。
留下溫玖，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跪下。”
德妃的聲音冷硬。
面對突然冷臉的德妃，溫玖楞了下。
“跪下！”
溫玖咬了下唇，跪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
“你今天在?禦前，知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德妃的眼睛像刀子?一般看著溫玖。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溫玖你讀了幾天宮規，居然敢妄議那些禮法了？”
溫玖低著頭，知道現在?為自?己辯解只會火上澆油。
可到底忍不住為自?己辯駁兩句。
“兒臣知錯，兒臣只是?一時覺得實在?難受，所以才……”
“難受？”
德妃冷笑。
“在?這?紫禁城，這?大清，哪裏?不都一樣?，就你難受，誰不難受，你身為公主享受了萬民供奉，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難道連這?點規矩都受不了嗎？”
德妃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溫玖沈默了下來，沒有?反駁。
德妃看著溫玖一副看著乖巧，卻格外犟種的模樣?。
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德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斥責解決不了問?題。
溫玖顯然不會聽她的話。
德妃的語氣緩和了一點。
“擡起頭來。”
溫玖聽話擡頭，和德妃的眼睛對視。
“你皇阿瑪今天沒有?斥責，是?你運氣好，也是?因為你年紀還小，你說的又沒有?碰到他?的逆鱗。”
德妃盯著溫玖一字一句地說著。
“但你要記住，禮制是?維持這?紫禁城和這?天下的根基，動輒得咎，今天你覺得裙擺束縛，明天其他?人就覺得頭發太長?，以後?就覺得尊卑無序，這?個先例一開綱常還會存在?嗎？”
德妃頓了頓觀察著溫玖的反應，話鋒一轉。
“不過……皇上既然說那番話，就知道聖心不是?古板。”
溫玖眼睛一亮。
德妃見狀，內心冷笑但是?面上不露分毫。
“但事情需要有?度，需要有?法，更需要有?機會，那不是?你一個小小公主，憑著幾句不方便就能輕易改變的？”
“那……額娘，兒臣要怎麽做？”
溫玖忍不住出聲問?道。
德妃沒有?馬上回答，走到窗戶邊上，看著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
半晌，才出聲。
“你知道為什麽宮裏?還有?這?天下，對女子?的要求為什麽這?麽嚴苛？”
溫玖瞇了瞇雙眸，沒有?說話。
德妃也不需要溫玖回答。
聲音在?風裏?有?些飄忽。
“是?為了規訓和區分，規訓女子?要安分待在?內室不生妄念。”
“區分貴賤彰顯身份，一舉一動一衣一飾，都是?規矩的體現，不可以一點錯亂。”
德妃轉過身重新看著溫玖。
“你想讓裙擺晃動得自?在?一點，可以，但你不能只說不方便，你要讓這?不方便顯得不合時宜，甚至……阻礙了更大的方便。”
溫玖似懂非懂。
德妃走近溫玖壓低聲音。
“比如，要是?太後?娘娘鳳體違和，需要公主們經常奔走侍疾，行動便捷就成了孝心的必須，那行不搖裙的規矩，是?不是?就顯得有?點不合時宜了？”
溫玖猛地睜大了眼睛。
德妃這?是?……
在?教她怎麽利用規則？
“再比如。”
德妃繼續道，聲音更小了。
“要是?皇上想在?宗室貴女裏?選擇聰慧機敏者，幫忙那些……不涉朝政，但是?又需要靈活變通的內務，那麽過於?古板的儀態，是?不是?會成為選拔的阻礙？”
溫玖徹底明白了。
好家夥。
合著德妃，也不滿那些規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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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玖剛結束上午的學堂作業, 正愁眉苦臉地準備去偏殿。
繼續跟那本讓人頭疼的宮規較勁。
德妃身邊的秀香走了過來，含笑將溫玖請到了正殿。
“額娘？”
溫玖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心下有?點納悶。
在?這?個時間, 德妃一般都是?在?小憩或者是?處理宮務。
德妃身著常服，發髻間只戴了一支素玉簪。
看著比平時少了距離感，多了一點溫和。
她示意溫玖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
目光在?溫玖身上停留一會之後?, 緩緩開口。
“再過幾天, 就是?六月初一了。”
聽到六月初一, 溫玖楞了一下。
隨後?恍然, 六月初一，是?她現在?的生日時間。
德妃看見她恍神，只認為她小孩子?心性忘了日子?。
笑了笑, 語氣溫和不少。
“你現在?也大了, 雖然是?幼年生日，年紀不是?整壽, 也不適合大肆操辦，但是?該有?的規矩不能少。”
“內務府會按例送來份例, 宮裏?關系好的姐妹、兄弟們也會送來賀禮，你自?己心裏?有?個數不要失了禮數。”
溫玖反應過來。
“是?, 女兒明白了, 謝額娘提醒。”
溫玖面上維持著得體的模樣?，心裏?有?了微妙的感覺。
‘居然到了要生日的時間了……’
‘時間過得真快……’
德妃端起手邊上的溫茶, 輕輕吹了吹上面浮沫。
看著茶水的眼神覆雜。
她對這?個女兒感情一直很微妙。
“針線房晚點會過來，給你量身裁幾件夏衣，算是?額娘給你的禮物。”
德妃放下茶杯，語氣還是?那麽平淡。
“生日那天早上，記得早點過來, 給你皇瑪嬤和皇阿瑪請安。”
“是?。”
溫玖再次應道。
從正殿出來，溫玖慢慢走回偏殿。
走廊裏?的宮人見到她紛紛行禮，眼睛裏?也比平時多了一點笑意和打量。
生日在?這?紫禁城裏?，不只是?個人的日子?，更是?一種地位的象征和人際關系的試探。
果然，在?接下來的兩天裏?，永和宮慢慢熱鬧起來。
各宮位份比較低的嬪妃，還有?一些宗室福晉，開始陸續派人送來了禮物。
很多是?精致的繡品、首飾，或者流行的玩物。
胤禛更是?早就準備給溫玖一份厚禮。
那是?他?托人從宮外找到，打造得特別精致的魯班鎖和九連環。
還有?幾本全新還留有?墨香的算學啟蒙書。
“四妹，希望你能喜歡。”
胤禛說不出什麽親密的話，只是?目光柔和了不少。
溫玖看著那精致的魯班鎖和九連環以及新書，心情很不錯。
“謝謝四哥！”
其他?阿哥們，也都送了不少禮物。
似是?多少了解溫玖，松了不少精致的小玩意。
甚至有?很多珍藏的書。
讓溫玖覺得都挺有?意思。
當?然，最讓溫玖覺得意外的，是?張嶼的禮物。
還是?通過陳商人送進來，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木匣。
打開之後?，裏?面沒有?什麽稀罕的東西。
而是?一冊他?手抄的，墨跡還帶著濕意的薄薄書卷。
張嶼沒有?給封面題名。
溫玖好奇地翻開，裏?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一點關於?光學的基礎論述。
還有?簡單的透鏡成像圖，文字淺顯易懂圖文並茂。
看著就是?精心篩選和整理過的。
剛好是?她曾經對著望遠鏡設想補充。
幫她補上了最關鍵的基礎知識。
與之一起的，還有?份普通的問?候。
溫玖拿著那冊書卷，不由笑出了聲。
似乎，獨屬於?夏天的悶熱，都驅散了很多。
生日前一天，永和宮小廚房裏?飄出了制作壽面的香氣。
溫玖坐在?窗戶邊，看著外面只剩一半的落日，天被染成溫暖的紅色。
看得入了神，溫玖突然發覺。
這?個曾經只存在?於?史書角落，代表著短暫生命的時間。
因為朋友和親人的在?意，變得真實溫暖起來。
那些煩悶的宮規和想要的蒸汽小火車，現在?已?經變得輕飄飄了。
一夜無夢。
六月初一，天邊的朝陽已?經升起。
朝陽的光，把永和宮偏殿裏?的東西全部照亮。
溫玖被藍煙和幾個小宮女伺候著起床梳洗。
今天是?她的生日，按規矩，需要穿戴得比平時更正式。
藍煙為她挑了淡粉色的襯衣，外罩一件白色的鶴羽外套。
發鬢插了兩支點翠海棠簪，耳上戴著同色的珍珠耳夾。
這?一身打扮下來，沒了平時看上去的隨意。
多了份獨屬於皇家公主端莊貴氣的氣質。
“公主今天真好看。”
藍煙一邊為她整理著外套的領口，一邊笑著低聲說。
溫玖看著鏡子?裏?面，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除了開始的驚艷，剩下的，居然是?不太自?在?和束縛。
收拾妥當?，溫玖先到正殿給德妃請安。
德妃今天也穿著比較正式的衣服，看到溫玖入內。
目光在?溫玖身上停留一會兒，點了點頭。
“嗯，穿得不錯。”
德妃隨口誇讚了一句，擡手示意旁邊的秀香捧過一個錦盒。
“這?是?額娘送你的，你拿著玩吧。”
溫玖上前接過，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對成色特別好的翡翠玉鐲。
有?些精致，卻也透著股敷衍。
這?東西，庫房裏?並不少。
抿了抿唇，屈膝行禮。
“謝額娘的賞賜。”
“起來吧。”
德妃神色淡淡。
“現在?也不早了，要去慈寧宮和乾清宮了。”
“是?。”
溫玖跟著德妃，一行人慢慢向?慈寧宮走去。
早上的宮道格外安靜，只有?腳步聲和衣裙摩擦的小小聲音。
路過的太監宮女紛紛避讓行禮。
“請德妃娘娘安，請溫玖公主安”。
慈寧宮今天看著，比平時多了生氣。
太後?看見溫玖和地方來了，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受禮之後?也賞了一對赤金嵌寶的項圈給溫玖。
說了幾句平安喜樂。
沒有?在?慈寧宮久留。
只是?坐了一會兒，德妃就又帶著溫玖往乾清宮去。
康熙剛下早朝，正在?西偏殿裏?休息。
聽聞德妃帶溫玖來請安，擺手讓人進來。
“兒臣（臣妾）給皇阿瑪（皇上）請安，恭祝皇阿瑪（皇上）萬福金安。”
溫玖和德妃二人齊聲行禮。
康熙心情看著不錯。
“起來吧，今天是?你生辰朕還記得。”
說完，對旁邊的梁九功示意了一下。
梁九功馬上捧上一個紫檀木匣。
“打開看看。”
溫玖打開，裏?面不是?金銀珠寶。
而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
一個紫檀嵌玉鎮紙，一塊雕著雲龍紋的硯臺，兩支狼毫筆，還有?一疊灑金宣紙。
康熙給的禮物很實用。
讓溫玖有?些意外的是?，裏?面有?一卷字帖。
溫玖眨了眨眼，看向?康熙。
“聽說你字練的不太順利，這?是?朕的字帖，好好練。”
溫玖眼神一亮。
“謝皇阿瑪賞賜！”
溫玖再次行禮。
‘渣爹果然還是?想著我的！’
要知道，溫玖自?從搬出去住後?，與康熙便生疏了不少。
沒想到練字的小事，也被康熙記在?心裏?。
溫玖心下也很無奈。
她寫?字可以，但要練出有?風骨的字，實屬有?點難為人了。
畢竟她心思都放在?其他?地方。
還好，康熙沒抓著這?點教訓她。
溫玖的心聲，讓康熙嘴角上揚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點笑意讓他?整個人溫和了起來。
德妃則低頭垂眸，像是?沒有?聽見一樣?。
“朕聽說你嘴角在?學堂有?很大進步，在?宮規禮儀方面也認真學習，很好。”
康熙肯定地誇了一嘴。
“繼續保持。”
“是?，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
溫玖心下嘆氣。
‘可惡的宮規啊！比書還難念……’
幾人又說了一陣話後?。
溫玖等人才離開。
回到永和宮，差不多是?中午了。
德妃吩咐小廚房準備了比平時豐盛的菜肴，算是?家宴。
胤禛也過來一起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特殊的日子?，德妃和胤禛都格外的配合。
殿裏?面氣氛，也跟著輕松了很多。
午膳後?，所有?人的禮物終於?送完了。
溫玖挑了些有?意思的出來，其他?的讓藍煙全部登記入冊妥善收好。
溫玖單獨把張嶼送的那冊手抄光學筆記，放在?書桌上觸手可及的地方。
天慢慢暗了，紫禁城開始安靜下來。
永和宮恢覆了平時的安靜。
溫玖換下那身厚重的衣服。
穿上輕便的常服，一個人坐在?窗戶邊。
晚風帶著一點涼意吹到臉上，吹動她的碎發。
她看著外面慢慢亮起的宮燈，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生日過得沒有?驚天動地，反而有?些按部就班的疲憊。
但無論如何。
那些真心或者是?假意的禮物，那些親近或者疏離的關心，那些無形的規矩和有?形的賞賜，都是?真實的東西。
溫玖拿起那個康熙送給她的紫檀鎮紙，入手很有?分量。
又翻開張嶼送給她的書冊，墨跡還帶著濕意。
生日就這?麽平淡地渡過。
之後?的幾天，日子?越發的悶熱。
連蟬的叫喚聲音都顯得沒有?力氣。
溫玖屏退了左右一個人待在?偏殿裏?面。
冰塊冒著冷氣，溫玖還是?覺得心頭有?點莫名的煩躁。
調出系統面板，看著上面那個外交任務。
時間還有?很久，進度一點沒有?。
皺了皺眉。
突然想起來，她好像很久，沒領別的任務了。
現在?無論是?研究，還是?主任務，都被卡著。
也許，她可以看看其他?任務。
溫玖摸了摸下巴，選擇了隨機一個任務。
【支線任務：封舊事件，檢測到當?前社會環境對女性存在?部分不合理要求，請宿主嘗試推動對最少一項女子?禮制或習俗進行合理性改良。】
【任務時間：一年。】
【任務獎勵：隨機基礎科技圖紙一份。】
溫玖視線停留在?了那個任務說明上。
關於?這?個時代的陋習改良……
她知道的，比如纏足，在?歷史裏?摧殘了無數女性身心的陋習。
在?清朝初期，纏足主要流行在?漢人裏?面。
滿洲貴族女性沒有?纏足，宮裏?也明令禁止。
但是?在?民間，這?種風氣很是?存在?。
甚至被一些文人墨客推崇為美的標準。
溫玖想到前不久被迫學習宮規的痛苦。
行不搖頭和笑不露齒的各種規矩。
比起纏足，似乎變得微不足道了。
‘系統總算幹了點人事！’
溫玖起了興致。
沒有?一點猶豫，果斷接受任務。
就在?她接下任務的瞬間。
同一時間裏?，永和宮正殿裏?。
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的德妃，猛地睜開了眼睛。
【輔助人員確定：烏雅氏·德妃。】
【任務失敗懲罰：光頭一個月。】
聽著後?面的兩句話，
德妃紅潤的臉一瞬間沒了血色，手指下意識抓緊了榻邊的流蘇。
變成光頭……
真是?可笑。
這?任務懲罰，對於?一個深宮妃嬪，特別是?仰仗恩寵和容貌的女人來說。
比那些病痛更讓人恐懼。
德妃胸口劇烈起伏。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開始思考起任務，關於?怎麽推動，對至少一項女子?禮制或者習俗進行合理改良。
禮制是?一國的根基，牽一發就會動全身。
怎麽可能輕易就改良？
更何況是?針對女子?的禮制？
德妃只覺得渾身發冷。
恐懼讓德妃無法控制地去遷怒溫玖，果然，是?個麻煩的源頭。
而偏殿裏?面，溫玖可不知道德妃的想法。
只是?一臉沈思地盤算著。
纏足這?個太難了，涉及到的範圍太大，觀念已?經根深蒂固，一年時間怕是?不夠。
那先從宮裏?的規矩下手？
比如對年幼的皇子?皇女，在?禮儀要求上稍微不要那麽嚴格？
溫玖覺得這?是?一件可以做的事情。
畢竟皇宮是?天下禮法的表率。
要是?能在?這?裏?打開一個先例。
也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示範效果。
得好好計劃一下。
最好能讓德妃也參與進來。
畢竟後?宮中，德妃還是?有?不少話語權的。
溫玖托著腮，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可惜，這?事不是?說做就能做的。
她需要一個機會。
最好試探下康熙的想法。
若是?能得到康熙的支持，想來會更簡單。
被溫玖惦記的康熙，此刻滿是?無奈。
怎麽又出現個光頭任務？
還有?著任務內容……
康熙沈默了一瞬，心下卻松了口氣。
還好，不是?之前那種明確定好的任務。
既然如此，小小的改變，就不必達到改革的程度。
只是?要借助溫玖那丫頭的手，怕是?不行。
過於?引人註目。
康熙瞇了瞇雙眸，心中浮現一個人選。
*
機會來得，比溫玖預想的要來得快。
這?天康熙心血來潮，考校幾位年紀比較小的阿哥功課，地點就設在?禦花園的亭子?裏?。
因為天氣好，幾個幫忙處理宮務的妃嬪，包括德妃也被傳過去伴駕。
溫玖也被德妃帶在?了身邊。
亭子?臨水，旁邊種滿了花草樹木，
清風從水面過來，帶著涼意。
康熙坐在?亭裏?的主位，看著阿哥們背誦著聖賢文章，一會點頭一會皺眉。
德妃和宜妃等人安靜地坐在?下首，面帶得體微笑，偶爾小聲交談兩句。
溫玖規規矩矩地坐在?德妃身側後?方。
她偷偷觀察著康熙的表情，尋找著開口的機會。
直到考校暫告一段落。
康熙心情看著不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亭外飛過去的幾只羽毛艷麗的鳥，看著喜慶極了。
康熙想起了什麽，隨口對旁邊的德妃吩咐。
“準備到秋天了，內務府報上來，今年各地呈送上來的皮料和綢緞成色都不錯，可開始為太後?皇後?和你們幾個多做幾身冬衣。”
德妃連忙欠身。
“謝皇上恩典，只是?臣妾覺得，現在?宮裏?用度已?經特別節儉，要是?再添新衣，恐太過奢靡，不如把這?些份例折算充入……”
康熙擺擺手打斷了她，
“該有?的體面還是?要的，朕看公主和阿哥們的常服，也有?點過於?素凈了，特別是?女孩子?家家，年紀輕輕穿得鮮亮點也沒關系。”
溫玖抓住這?個機會，趁著康熙話音剛落的時間裏?起身離座。
走到亭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皇阿瑪。”
康熙看著溫玖，眼裏?帶著詢問?。
德妃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抓著帕子?的手暗自?收緊，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皇阿瑪剛才說起衣裳。”
溫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兒臣想起前幾天在?額娘那裏?學習宮規，裏?面說行不搖裙，兒臣愚笨練習了很久總覺得束手束腳，走路都不太好走，生怕裙擺晃動大了就失了儀態。”
溫玖皺眉做出苦惱的樣?子?。
“兒臣就想要是?這?裙子?的裁剪，或者走路的要求，能稍微……嗯……放松一點點，又不失大體，又能行動便利一點，那不是?兩全其美？”
“就像皇阿瑪說的，女孩子?行動間有?一點活潑的感覺，也許……也不是?全都是?壞事？”
溫玖說完垂下頭，等著康熙發話。
成敗在?此一舉了。
她不敢直接提纏足，只能從最微小最不讓人註意的細節下手，來試探康熙的態度。
亭裏?面瞬間安靜了一瞬。
德妃只覺得身上冒出了冷汗。
怎麽這?個點提出來？
沒看到宜妃等人也在?嗎？
宜妃等人也一臉詫異，沒想到八公主會突然提出這?種想法。
康熙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眉頭動了一下。
他?看著溫玖低垂的頭頂，沒有?說話。
溫玖的心跳得更快了。
‘完了完了，渣爹到底是?封建大家，肯定要挨訓了……’
康熙沈默了一會，輕笑一聲。
笑聲裏?感受不到喜怒，反而帶著點捉摸不定的意味。
“你這?丫頭，”
康熙放下茶杯，語氣溫和。
“倒是?會想，宮規嚴就是?為了維持綱常，不過……”
康熙拖長?了語調。
看著亭子?旁邊的反光的水面，淡聲下了定論。
“禮之一字，重點在?於?敬和序，在?於?不悖人倫不亂綱紀，至於?那點儀態細節，要是?真的不方便，在?不失儀態的前提下，可以稍作變通也不是?不能做。”
康熙這?是?……答應了？
溫玖差點就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意，強行讓自?己不要失態，再次行禮。
“皇阿瑪聖明，兒臣受教了。”
康熙揮了揮手，示意她坐回座位。
轉而問?起了阿哥們騎射的功課。
溫玖坐到德妃身邊，能清楚地感覺到德妃身體瞬間放松了下來。
對上德妃的目光，溫玖歪頭有?些疑惑。
這?是?怎麽了？
溫玖微微側過頭，看著亭外那方被宮墻圈出來的天空。
原本因為任務在?躁動不安的心，現在?沒有?再躁動。
改變，也許真的可以從最小的細節開始。
她已?經成功走出了第一步。
從亭子?回到永和宮，一路上沒人說話。
德妃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溫玖跟在?她後?面，能清楚地感覺來自?德妃的低氣壓。
嗯？
溫玖逐漸反應過來。
德妃是?因為她剛才的言論而生氣？
‘可這?要怎麽哄？我也沒做錯啊……’
德妃確實生氣，更準確地說是?驚怒交加。
她氣溫玖的魯莽，又下意識想到那讓她很是?厭惡的任務。
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
德妃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麽。
可又難以壓下心中的不悅。
回到正殿，德妃揮退了所有?宮人。
留下溫玖，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跪下。”
德妃的聲音冷硬。
面對突然冷臉的德妃，溫玖楞了下。
“跪下！”
溫玖咬了下唇，跪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
“你今天在?禦前，知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德妃的眼睛像刀子?一般看著溫玖。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溫玖你讀了幾天宮規，居然敢妄議那些禮法了？”
溫玖低著頭，知道現在?為自?己辯解只會火上澆油。
可到底忍不住為自?己辯駁兩句。
“兒臣知錯，兒臣只是?一時覺得實在?難受，所以才……”
“難受？”
德妃冷笑。
“在?這?紫禁城，這?大清，哪裏?不都一樣?，就你難受，誰不難受，你身為公主享受了萬民供奉，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難道連這?點規矩都受不了嗎？”
德妃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溫玖沈默了下來，沒有?反駁。
德妃看著溫玖一副看著乖巧，卻格外犟種的模樣?。
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德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斥責解決不了問?題。
溫玖顯然不會聽她的話。
德妃的語氣緩和了一點。
“擡起頭來。”
溫玖聽話擡頭，和德妃的眼睛對視。
“你皇阿瑪今天沒有?斥責，是?你運氣好，也是?因為你年紀還小，你說的又沒有?碰到他?的逆鱗。”
德妃盯著溫玖一字一句地說著。
“但你要記住，禮制是?維持這?紫禁城和這?天下的根基，動輒得咎，今天你覺得裙擺束縛，明天其他?人就覺得頭發太長?，以後?就覺得尊卑無序，這?個先例一開綱常還會存在?嗎？”
德妃頓了頓觀察著溫玖的反應，話鋒一轉。
“不過……皇上既然說那番話，就知道聖心不是?古板。”
溫玖眼睛一亮。
德妃見狀，內心冷笑但是?面上不露分毫。
“但事情需要有?度，需要有?法，更需要有?機會，那不是?你一個小小公主，憑著幾句不方便就能輕易改變的？”
“那……額娘，兒臣要怎麽做？”
溫玖忍不住出聲問?道。
德妃沒有?馬上回答，走到窗戶邊上，看著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
半晌，才出聲。
“你知道為什麽宮裏?還有?這?天下，對女子?的要求為什麽這?麽嚴苛？”
溫玖瞇了瞇雙眸，沒有?說話。
德妃也不需要溫玖回答。
聲音在?風裏?有?些飄忽。
“是?為了規訓和區分，規訓女子?要安分待在?內室不生妄念。”
“區分貴賤彰顯身份，一舉一動一衣一飾，都是?規矩的體現，不可以一點錯亂。”
德妃轉過身重新看著溫玖。
“你想讓裙擺晃動得自?在?一點，可以，但你不能只說不方便，你要讓這?不方便顯得不合時宜，甚至……阻礙了更大的方便。”
溫玖似懂非懂。
德妃走近溫玖壓低聲音。
“比如，要是?太後?娘娘鳳體違和，需要公主們經常奔走侍疾，行動便捷就成了孝心的必須，那行不搖裙的規矩，是?不是?就顯得有?點不合時宜了？”
溫玖猛地睜大了眼睛。
德妃這?是?……
在?教她怎麽利用規則？
“再比如。”
德妃繼續道，聲音更小了。
“要是?皇上想在?宗室貴女裏?選擇聰慧機敏者，幫忙那些……不涉朝政，但是?又需要靈活變通的內務，那麽過於?古板的儀態，是?不是?會成為選拔的阻礙？”
溫玖徹底明白了。
好家夥。
合著德妃，也不滿那些規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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