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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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官府有貼告示嗎？”
“已經貼了，已經貼了。”
自打與江歲那日分離，人消失的無影無蹤，兩天以來，大家在所有能去的地方，都找了個遍，路雲禾想到貌似最後一面，他見人情緒並不高漲，心裏雜亂的想法不由更多。
程靈不敢哭，在一旁抿著嘴唇，眼眶裏蓄起淚水，心中更多是懺悔，如果自己當時沒有回來就好，越想，淚水越多。
大街上，關於江歲失蹤的畫像已張貼出，人頭攢動，紛紛想看是哪家出事，結果一瞧，呵！是個小娘子，尋找的賞錢還不少。
朱意今日同商氏一道出門，為的是再去寺裏上兩炷香，給死去的孩子集福，而現在正往回走，兩人因事務已完成，步子慢下，朱意開始苦口婆心，“你也該振作起來了，一味待在過去只會傷身子。”
身旁沒有說話，盯著地面專顧著走路，朱意有點生氣，自打出事到現在，她哪裏停過，不是安頓府中事務，便一直當做知心姐姐般，對人不斷安慰，多長時間過去，對自己依然一副提不起精神氣的樣子，仿佛誰欠她似的。
“確實是我太過傷感，道理我都懂，可到底是一條生命，我……”
肩膀被路人所撞，她一時沒站穩腳，向一旁倒去，還好朱意將人扶住，“嗨！什麽東西，敢撞你姑奶奶！你姑奶奶剛好今天樂意走路，不然你能遇上我們！”
兩人正好走到衙門旁，因為談心並未多註意，眼下人群擁擠，朱意和商氏都楞了神，對面前場面疑惑。
朱意：“幹什麽呢，這麽些人，連路都不好好走，當是發生什麽稀奇事一樣。”
她嘴裏蛄蛹兩句，派木琴前去查看，不多時，木琴從人群裏擠出來，“夫人，是告示，聽說是今天新貼上的，講路府的一位娘子失蹤，正在找人呢。”
原來是找人，還是路府，朱意不以為然，攙扶住人，繼續拉人往回走。
“路家？他家丟何人？”商氏接話。
“回娘子，正是之前與您遇見過的江娘子。”木琴回答。
商氏聽到回話後，整個人不淡定，她好像記得，在前幾日還見過她面，怎麽一下子，人失蹤了。
木琴知自家娘子有意，接著說完：“說是前兩日在街上便不見的，蹊蹺古怪的很，沒人知道去了哪，現在正懸賞呢。”
前兩日，不就是她出門遇見她的那一天嗎。
朱意道：“你瞎操心什麽，人家的事，跟我們沒關系，要我看，活該不見，他們家該有報應了。”
夫人的話她反駁不了什麽，但好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如果失蹤是在兩日前，是不是說明，剛好就是她自己，見過江娘子最後一面！
朱意：“怎麽？看你的樣子，你還見過她？”
商氏點頭。
“娘子，是不是咱們上次……”顯然木琴也想到什麽。
聽到兩人不對勁發言，朱意擋在商氏身前，“什麽意思？你真見過？見過關你什麽事，他們家不是活該嗎，就算真出事，也是一命償一命。”
話說沒錯，一命償一命，但江娘子她，貌似一直對自己並無任何加害之心，真正害人的兇手已經畏罪而亡，說活該和一命償一命，輪不到她頭上吧。
夫人迷惑的話語纏繞在耳邊，甚至直接上手拉人回府，一點不給她思考機會，商氏猶豫，腳下虛浮，被人拖著往前走，在木琴一個期待的眼神中，敗下陣，“要不，去一趟吧。”
木琴了然，鄭重的點點頭，獨自去往路府，朱意站在原地，大罵她是個傻子。
路府
“公子，門口來了一個貴人，說讓您受賞來著，他直接闖進來，攔不住，您要不先去接——”
看門護院話沒說完，身後道：“幾日不見，可還好。”
路雲禾自然散去周邊人，給薛明恭道聲安。
薛明恭眼神敏銳，語氣不客氣：“不用多禮，怎麽見你愁眉不展，發生何事？”
他只將江歲失蹤的事情講出，薛明恭不以為然，搖頭含笑：“多想了吧，說不定只是愛玩罷了，現在還有誰想害她不成？再等兩日自然就回了。”
他當然知道殿下向來不喜歡江歲，可……，“不知殿下前來，是為何事？”
薛明恭笑稱：“自然是你立下大功，來賞你來的。”
那有什麽功勞，他擔當不起，“殿下太過賞識，只是一時碰上罷了，再說因為此事，家中支離破碎，外界人心惶惶，都說咱們家是——”
“你聽他們放屁！”薛明棟制止住他繼續開口，“誰敢說壞話，怕是活膩了！”
路雲禾沒多說，禮貌性的對人鞠躬，表示多謝，他與殿下多年未見，其實算不上什麽過命交情，所以單獨相處下來，並不知再多說些什麽，剛好外面護院又來報，說外面站著李府的丫鬟，說是有江娘子的消息，路雲禾兩眼放光，竟然一時忘記禮數，徑直往外去。
好在薛明棟不在意什麽，隨人一道出門。
門外，木琴見過路雲禾，鞠上一禮，道：“路大公子，我家娘子雖然前兩日並未與之見面，但見過她的蹤跡，當時我家娘子在茶樓，瞧江娘子在街道上，當時有一男子，對江娘子糾纏不放，甚至有吵架的動向。”
路雲禾追問：“你可知那男子的身高長相如何？”
木琴：“看得不算太清，但是他嘴中說過什麽母親病重類似的詞，當時兩人差點吵起來，後來兩人走遠，我與夫人便都不知了，不知這個線索對公子怎樣？”
母親病重，誰的母親病重，難道是她的母親！不對，那日他明明見過她母親，健談到不像個病重之人，莫非有什麽貓膩？
好不容易有上門的線索，路雲禾自然不想錯過，匆匆回頭與薛明恭道別，表示自己先去尋一趟，等日後有機會，再與殿下閑談，薛明恭不急，伸手攔下他，深思熟慮後：“罷了，雖然我與她無過多交談，但我與你同窗多年，更看明白你對她的心意，這樣吧，我帶人同你一起去，若人真有危險，當我幫你了。”
得知殿下願意遣人相助，路雲禾感激不盡：“多謝殿下！”
黑暗抹去時間，待在地窖下，江歲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真是狠心，為了幾兩銀錢，那兩家夥沒再來看過一眼，仿佛人死在這，他們也不在乎。
“餵，難道我的結局是被他們虐待而死嗎，你為什麽還不說話。”長時間未進食和水，她確實要暈過去了。
系統：【真的很抱歉，沒想到讓你陷入危難中】
“別說這些漂亮話，所以是你也救不了我是嗎？”她最後有氣無力的說完，沒聽見系統回覆，閉上嘴，眼皮開始打架，靠墻睡去。
如果連系統救不了她，恐怕沒人能救她了，她的消失過於幹脆利落，沒人註意到她的去向，加上這對母子兩人心夠狠毒，就算有人相救，怕是見不到她還有口氣兒的身體，穿越攤上這麽一對母子，倒八輩的血黴。
睡夢裏，她做了一個身處現實，無比真實的夢，真實到仿佛親身經歷。
夢裏她家住在出租房裏，也有個哥哥，母親從小疼愛大哥，至於她的出生，完全是圖男女成全的寓意不錯，才選擇生下她，但是她的母親早早想著二胎依舊是個男孩，準備好了和大哥成雙成對的名字，結果真是個女兒，便匆匆取了個歲字。
江歲自幼得不到父母偏愛，重男輕女是她從年幼到成年的陰影，在這樣的環境下，好在她學習還行，從父母身上沒得到的偏愛，在運氣上得到了，考上了大學，做過不少兼職，還憑借著文采與洞察力，幹過自媒體，成功收獲粉絲，正是她的這份勇敢，大學時已經賺上第一桶金，這份自己悄悄賺來的錢，讓她產生滿滿的幸福感，為了不讓家人發現，後來和許多人一樣畢業出來工作，幸運的進入了一個不錯的上市公司。
那個夢裏的她，察覺出了自身的幸運，尤為感謝老天，她發誓要利用這份幸運，給自己的房子攢個首付，可老天愛和她開玩笑，藏在犄角旮旯裏的存折，還是被母親發現，她的母親不惜跑去公司鬧事，也要得到這份錢，為了息事寧人，她迫不得已同意。
所以原本屬於她的首付，成功給了他哥置辦了一個不錯的房子。
她恨，她恨的牙癢癢，自己辛苦得到的一切，而所謂的哥哥能輕易奪取，可他分明是個連學都沒讀完的廢物。
站在樓頂上，她想吹吹風，看著腳下那麽高的樓層，或許一躍而下更加輕松，但她還是忍住了，一樣是冬日，僅穿著一件毛衣，任憑寒風吹進骨頭縫裏，只希望這份能讓他全身發抖的寒冷，按耐住心臟的疼痛。
沒有選擇輕生，而是選擇離開，江歲選擇離開這個家庭，越遠越好，只要還有賺錢的能力，一定還會重獲新生。
不幸的是，外出的路上，她遭遇了車禍。
江歲從夢中驚醒，記憶如同藤蔓，纏繞上大腦，猝然湧來的莫名記憶讓她喘息不上氣，因為她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那不是夢，真的是她作為現世的親身經歷！包括還有一件讓她後知後覺的事情。
“餵！你告訴我，我到底能不能回去？貌似你一開始，就沒和我說過回去的話。”她問系統。
系統終於沈不住氣：【你都記起來了，是的宿主，你已經身亡，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你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是怕我想不開，還是難以接受？”
系統：【是怕你難以接受，而且，你真的記起來了嗎？為什麽再次看見他們，無動於衷呢？】
江歲一頭霧水，看見誰無動於衷？系統沒說話，獨留她一人在黑暗中靜靜思考，畢竟殺害她的真兇，也就是那對母子，怕高興的手舞足蹈吧，等等，他們？
夢中記憶與現實結合，她發現一個更為震驚的事情：她在這裏的母親和現世的母親，長相相似度達百分之九十九！連所謂的大哥也是。
“為什麽……他們的長相……”
意識到這一點，系統道；【你終於想起來了，沒錯，一樣的面貌，一樣的名字，他們還是你的家人】
接受到難以置信的消息，她禁不住大口呼吸起來，潮氣卷進她的肺部，因為滿腔的怒火即將沖洩而出。
咯吱一聲，地窖木板掀開，透漏出一點縫隙，縫隙中，一個饅頭悄落落滾至江歲身旁。
來人是個女人，小心謹慎，“你快吃吧，都吃完，不要讓他們發現，不然我會受牽連，都不好過的。”
江歲怒氣還沒發洩，被一打擾，不知對面是誰，但她心中似乎有答案，猜疑似的道：“是嫂嫂嗎？”
上方不吱聲，不管三七二十一，能來送東西，說明她不是個完全的壞人，有人來能幫助自己，她豈能不把握，“我想問——”
話沒說出口，上方趕緊蓋上木板，說話聲變得悶悶的，“我不知道，我幫不了你，我自己都幫助不了，能幫誰？你不要找我。”
聽到離開的腳步，江歲徹底斷了求救的念頭，開始瘋狂扭動，手上繩結未開半分，她將念頭打在頭頂木板上，一步一跳踩上木梯，木板遮蓋嚴絲合縫，但她用腦袋頂了兩下，發出“咯吱”聲，看來木板有松懈，抱著被人發現的決心，利用後腦勺還有肩膀，蓄力向上一沖，木板沒有松動，縫隙倒有了，看來還是有用，用這個方法，江歲繼續嘗試數次。
被麻繩捆住的滋味不好受，用力沖撞不方便，江歲感覺肩側酸痛，再嘗試，肩膀怕落不到好下場，但她瘋了，所以不管不顧，在幾十次的嘗試下，木板真讓她開出豁口。
不顧禮儀，不顧體統，即便餓著肚子，依舊使出蠻力，裙角磨出破損，身上已經沒了力氣，江歲成功出逃，趴在地上，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個偏房，擺放著雜物，還有農具。
沒有順序的擺放在房間內，她突然看見一柄砍刀，刀鋒上還有木碎，應該是他們上山砍柴所用，沒有猶豫，沖上前，握住刀柄，將刀身面向自己，試圖解開繩結，刀身鋒利，不小心劃傷皮膚。
系統：【你受傷了，不要再繼續了】
江歲根本聽不進系統勸告，後來實在忍無可忍，她甚至嘗試過用嘴咬，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繩結終於打開，她開始挑選趁手的工具，她看見一旁有搟面杖，還有鏟子，以及她手上的刀，看來看去，當武器的只有這些。
系統：【拿這些幹什麽啊？】
江歲皮笑肉不笑的咧開嘴角：“你讓我重生，甚至連他們的模樣也沒變，不就是希望我做些什麽嗎，難道我理解不對，既然這樣，我怎麽能辜負你的心意？”
系統：【啊？我是這個心意嗎？】
經過挑選，她還是拿了一柄鏟子，還有刀。
室外四方小院，還有村中一兩行人路過，啪的一聲，門扇傾倒，路過行人皆被驚嚇，挑貨郎放下扁擔，竟看見一女子從木門上踩過，臉龐發絲沾染灰塵，一副狼狽模樣，眼神堅定的嚇人，再看手中一把刀和一把鏟，更是要殺人的樣子。
雖然沒吃飯，但想到那對母子，身上莫名力量大增，直往正屋裏沖，一把怒氣鎮住不少路人，就連沒來湊熱鬧的，在家家戶戶的傳喚下，都來看熱鬧。
她沖進去時，家裏只剩兩個人，一個是她母親，還有一個，剛剛給她送吃食的女人，唯獨不見把她綁來的大哥。
老婆子是老來得子，所以對兒子格外看中，本來在家中吃飯歇息的好好的，屋外突然沖進一手拿刀，一手握鏟的女人，關鍵這個女人還是自己的女兒，一雙棗核眼嚇得溜圓。
“你你怎麽跑出來了，你想幹什麽？拿刀想幹什麽！難道想弒母不成！”老婆子嚇得不敢動，更不敢相信，她竟然一個人跑了出來。
江歲的怒火終於有地方可發洩，語調溫情，眼神死死盯著，“之前禍害我，現在也禍害，我活著就得給你們欺負是不是，弒母？你覺得你配活在世界上嗎？活該我是女的，活該被你們討厭，活該我的錢給大哥！”
“你個死丫頭，要造反啊，生你養你，最後和我們說這些話，”老婆子一開始害怕，反應過來後，稍微平靜，“乖女兒啊，別沖動，有什麽事兒和娘坐下來慢慢說，娘肯定幫你啊。”
江歲看向一旁一直不做聲的女人，揚起右手木鏟，向後掄去，聽一聲慘叫，他的大哥捂著右耳，痛苦蜷縮在她身後，雙腳直蹬，說不出一句話。
原來剛剛老婆子突改語氣，就是因為她身後有人潛伏，他的好大哥從外挑水回家，見正屋裏站著一個不可思議的女人，手持刀具，於是想從後偷偷伏擊，結果還是敗露不說，他的右耳像被割掉一樣，聽不著聲。
江歲覺得這一家子的可恥，簡直無可救藥，像是一個粘蟲，滑溜溜粘在身上，怎麽都甩不掉，還時不時分泌粘液惡心人。
無視身後男人的慘叫，她上前一步，面無表情，揚起左手砍刀，對面女人怕了，口氣卻在激怒人：“別殺我，別殺我，你個破爛貨，敢對你娘下手不得好死，你殺我沒好報！”
她上前一步，持續逼近，對面人嚷的更大聲。
在刀鋒即將落下瞬間，江歲手中刀具被身後人奪過，緊接著身體落入熟悉的懷抱。
“別殺她，不然你會被抓起來，不要沖動。”
江歲不聽，手中刀具揮舞不斷，再揮舞兩下，她不動了。
久經幹旱的皴裂大地迎來一場大雨，她意識到是誰正抱住自己，癱軟在地，淚水開始無聲滾落在地，路雲禾還是抱著她的姿勢，順著人蹲到地，感受胸前人身體的震顫——她在哭。
“我怎麽可能會殺人，我怎麽可能會，我好氣，氣她見我拿刀相逼，都不曾說一句軟話，甚至詛咒謾罵更盛，我能怎麽辦！”
路雲禾瞧她憔悴不少，連衣物也粘上灰塵，磨損大片，知道她在此定受過不少委屈，隨即將目光放在對面老婦人身上，道：“殿下，他們做綁架虐待的不義之事，有違人倫，求殿下關入大牢！”
薛明恭沒想到真能找到人，但頭次遇到綁架自家女兒的，按照律法，真沒說過綁架自家女兒的情況發生，該如何，說到底肯定是不對的，至於最終能不能關入大牢，還要看衙門怎麽算，既然路雲禾開口，他怎麽都要給他們釘上點罪。
“來人，把他們綁了。”
路雲禾回神看懷中人時，江歲已經昏睡去，睡容姣好，可眉頭緊蹙，幾日受苦，連夢都做不好，他下意識想撫平額上的憂愁，怕將人弄醒，便罷，將人抱回車上。
——
熟悉的沐浴香，熟悉的房間，江歲醒來時，身上衣著已換，眼角還有一人在動。
程靈剛端來藥，放在一旁等待稍涼些再餵人喝，好不容易涼了些，端碗湊近人身前，發現床上人已清醒，對著自己幹眼巴巴望著，毫無情緒可言，程靈回頭嚇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看見什麽可怕東西。
江歲醒來有些時候，都是在整理思緒，現在回過神，開口第一句，不是問自己情況好壞，是問程靈，她那對不知好歹的兄長的情況如何，程靈一時高興的面孔，不由耷拉下來，貌似沒好事。
“聽公子說，一開始確實是抓進牢中，不過因為律法確實沒寫：抓走自己女兒到底算不算有罪，所以公子一直在為此事奔波，聽說……還是不行，不過，壞人肯定是有惡報的，娘子你的身體要緊，還是……”
就是說，她那對好兄母不會有事？如此可惡行徑，居然在律法上得不到懲罰？
兩人安靜著，江歲來不及想應對之法，門外傳來腳步，來人沒客氣，直接開門，對內道：“怎麽，她一直沒醒嗎？”
周扶清從外趕來，整整一天一夜，聽說人一直沒醒來的動靜，所以沒規矩的直接開門，沒想到，剛一開門，看見床上坐著的，正是江歲，捂嘴驚訝道：“你終於醒了！”
雖然不知周扶清為何在此，見到來人面上的驚喜，還有激動坐到自己身邊，抓起自己手掌，上下左右仔細端詳的模樣，江歲靦腆一笑，不知怎麽感覺心上高興，高興到能原諒發生的一切。
即便出事，還是有人為自己擔心，心裏流淌起甜甜的蜜液，難道世上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嗎，念念不忘那些已經發生過的痛苦，她能怎樣？
她恍回神，放下剛剛纏繞心頭的怨念，對人道：“你怎麽來了，不是在養傷嗎？”
“那點小傷算什麽，我早說沒事，重要的是你啊，你！”周扶清坐到床沿，神情凝重，“你知不知道，你這一睡，一天一夜啊，誰家睡一天一夜的，差點以為你醒不過來，不過還好你醒了，就是，外面的事嘛……”
烏黑發絲挽落在胸前，江歲垂眸將人手牽過，“謝謝你啊，為我擔心，方才程靈已經說過了，外面的事情我大概知道，是我沖動，得不到懲罰就得不到，咱們好好活著就行，你們不用這麽為我著想，謝謝啊。”
“啊？你在說什麽。”周扶清撓頭。
“你不是在勸我看開些嗎，因為我那所謂的‘好母親’還有‘好大哥’馬上要放出來，怎麽，是我想多了？”江歲道。
“我來就是說這件事，你瞎說什麽呢，你不知道，事情有反轉，聽說是你嫂嫂告發，說你兄長還有母親曾讓她去人府上偷東西，說是補貼家用，為了證實，官府親自上門求證，別說，還真拿了！現在人家知道了，怎麽都不願放過你母親他們，怕沒那麽容易出來，聽說到現在還在狡辯呢，就是可惜你嫂嫂——”
“什麽？那我去救人！”
周扶清話沒說完，身旁人影蠢蠢欲動，還好她拉住，“早不用你救！你家夫君已經表明，願意為你嫂嫂賠償她那部分銀兩，我是知道情況後，特地來找你的。”
沒想到最後還是嫂嫂願意出面告發，甚至連他也貼心相助，一切都做得確實不需要她的相助，好似她只需安心休息，屋外一切都不需煩心。
她楞在原地，沒吭聲。
江歲點點頭安慰自己，對啊，起碼有報應了，她的苦不算白受，而且，這種傷痛，比起傷害對方，自己強大起來的意義更為重要，所以打入大牢又怎樣。
想到這，她聽到啜泣聲，連周扶清都被吸引註意力，兩人擡眼遠遠見程靈拿衣袖做遮擋，為自己說著高興話，。
“真的！太好了！”程靈本來站在兩人身旁，慢慢挪動步伐，遠離兩人，站在窗欞下，好似在抹眼淚，“我就說吧，哪有父母這樣對孩子的，他們就是活該！惡有惡報了。”
想起她也是被父母遺棄，賣做丫鬟的，從小更是不易，從情緒中剝離，伸手讓她過來，程靈抹幹眼淚，小碎步挪到人身邊，看見她拉住自己手。
“好了好了，咱們都不許哭，還會有什麽事發生，咱們不知道，咱們解決不了，已經發生過的事，咱們知道，但咱們更解決不了，你也是，不要再哭了好嗎，為爛事傷心不值得，”江歲覺得自己應該最先有個代表作用，對兩人道，“對了，你們都幫過我大忙，這樣吧，你們想吃什麽，我請客怎麽樣？”
周扶清想拒絕，事情還沒完呢，怎麽能有心情請人吃飯。
偏偏江歲拉過周扶清手，一左一右，將兩人手心死死攥住，換上許久未見的笑容：“好啦！事情沒結束我一樣能請吃飯，你們要是再推辭，我真有脾氣了。”
茫茫冬日，鮮少出太陽的屋外，今天久違的出了回暖洋洋的太陽，透過窗紙，將室內照得明耀幹凈，程靈不知道娘子為何突然換上令人舒展的笑容，連自己剛被勾起的傷心事，一時間消失雲散，因為是個嘴饞的家夥，說起吃，口水開始分泌不停，她想了想：娘子說得對，未來未知的生活還得繼續，那就現在開心一點吧！比如讓娘子請自己吃東西？
程靈：“那我要個餅。”
江歲：“瞧你那點出息！”
周扶清：“出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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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有貼告示嗎？”
“已經貼了，已經貼了。”
自打與江歲那日分離，人消失的無影無蹤，兩天以來，大家在所有能去的地方，都找了個遍，路雲禾想到貌似最後一面，他見人情緒並不高漲，心裏雜亂的想法不由更多。
程靈不敢哭，在一旁抿著嘴唇，眼眶裏蓄起淚水，心中更多是懺悔，如果自己當時沒有回來就好，越想，淚水越多。
大街上，關於江歲失蹤的畫像已張貼出，人頭攢動，紛紛想看是哪家出事，結果一瞧，呵！是個小娘子，尋找的賞錢還不少。
朱意今日同商氏一道出門，為的是再去寺裏上兩炷香，給死去的孩子集福，而現在正往回走，兩人因事務已完成，步子慢下，朱意開始苦口婆心，“你也該振作起來了，一味待在過去只會傷身子。”
身旁沒有說話，盯著地面專顧著走路，朱意有點生氣，自打出事到現在，她哪裏停過，不是安頓府中事務，便一直當做知心姐姐般，對人不斷安慰，多長時間過去，對自己依然一副提不起精神氣的樣子，仿佛誰欠她似的。
“確實是我太過傷感，道理我都懂，可到底是一條生命，我……”
肩膀被路人所撞，她一時沒站穩腳，向一旁倒去，還好朱意將人扶住，“嗨！什麽東西，敢撞你姑奶奶！你姑奶奶剛好今天樂意走路，不然你能遇上我們！”
兩人正好走到衙門旁，因為談心並未多註意，眼下人群擁擠，朱意和商氏都楞了神，對面前場面疑惑。
朱意：“幹什麽呢，這麽些人，連路都不好好走，當是發生什麽稀奇事一樣。”
她嘴裏蛄蛹兩句，派木琴前去查看，不多時，木琴從人群裏擠出來，“夫人，是告示，聽說是今天新貼上的，講路府的一位娘子失蹤，正在找人呢。”
原來是找人，還是路府，朱意不以為然，攙扶住人，繼續拉人往回走。
“路家？他家丟何人？”商氏接話。
“回娘子，正是之前與您遇見過的江娘子。”木琴回答。
商氏聽到回話後，整個人不淡定，她好像記得，在前幾日還見過她面，怎麽一下子，人失蹤了。
木琴知自家娘子有意，接著說完：“說是前兩日在街上便不見的，蹊蹺古怪的很，沒人知道去了哪，現在正懸賞呢。”
前兩日，不就是她出門遇見她的那一天嗎。
朱意道：“你瞎操心什麽，人家的事，跟我們沒關系，要我看，活該不見，他們家該有報應了。”
夫人的話她反駁不了什麽，但好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如果失蹤是在兩日前，是不是說明，剛好就是她自己，見過江娘子最後一面！
朱意：“怎麽？看你的樣子，你還見過她？”
商氏點頭。
“娘子，是不是咱們上次……”顯然木琴也想到什麽。
聽到兩人不對勁發言，朱意擋在商氏身前，“什麽意思？你真見過？見過關你什麽事，他們家不是活該嗎，就算真出事，也是一命償一命。”
話說沒錯，一命償一命，但江娘子她，貌似一直對自己並無任何加害之心，真正害人的兇手已經畏罪而亡，說活該和一命償一命，輪不到她頭上吧。
夫人迷惑的話語纏繞在耳邊，甚至直接上手拉人回府，一點不給她思考機會，商氏猶豫，腳下虛浮，被人拖著往前走，在木琴一個期待的眼神中，敗下陣，“要不，去一趟吧。”
木琴了然，鄭重的點點頭，獨自去往路府，朱意站在原地，大罵她是個傻子。
路府
“公子，門口來了一個貴人，說讓您受賞來著，他直接闖進來，攔不住，您要不先去接——”
看門護院話沒說完，身後道：“幾日不見，可還好。”
路雲禾自然散去周邊人，給薛明恭道聲安。
薛明恭眼神敏銳，語氣不客氣：“不用多禮，怎麽見你愁眉不展，發生何事？”
他只將江歲失蹤的事情講出，薛明恭不以為然，搖頭含笑：“多想了吧，說不定只是愛玩罷了，現在還有誰想害她不成？再等兩日自然就回了。”
他當然知道殿下向來不喜歡江歲，可……，“不知殿下前來，是為何事？”
薛明恭笑稱：“自然是你立下大功，來賞你來的。”
那有什麽功勞，他擔當不起，“殿下太過賞識，只是一時碰上罷了，再說因為此事，家中支離破碎，外界人心惶惶，都說咱們家是——”
“你聽他們放屁！”薛明棟制止住他繼續開口，“誰敢說壞話，怕是活膩了！”
路雲禾沒多說，禮貌性的對人鞠躬，表示多謝，他與殿下多年未見，其實算不上什麽過命交情，所以單獨相處下來，並不知再多說些什麽，剛好外面護院又來報，說外面站著李府的丫鬟，說是有江娘子的消息，路雲禾兩眼放光，竟然一時忘記禮數，徑直往外去。
好在薛明棟不在意什麽，隨人一道出門。
門外，木琴見過路雲禾，鞠上一禮，道：“路大公子，我家娘子雖然前兩日並未與之見面，但見過她的蹤跡，當時我家娘子在茶樓，瞧江娘子在街道上，當時有一男子，對江娘子糾纏不放，甚至有吵架的動向。”
路雲禾追問：“你可知那男子的身高長相如何？”
木琴：“看得不算太清，但是他嘴中說過什麽母親病重類似的詞，當時兩人差點吵起來，後來兩人走遠，我與夫人便都不知了，不知這個線索對公子怎樣？”
母親病重，誰的母親病重，難道是她的母親！不對，那日他明明見過她母親，健談到不像個病重之人，莫非有什麽貓膩？
好不容易有上門的線索，路雲禾自然不想錯過，匆匆回頭與薛明恭道別，表示自己先去尋一趟，等日後有機會，再與殿下閑談，薛明恭不急，伸手攔下他，深思熟慮後：“罷了，雖然我與她無過多交談，但我與你同窗多年，更看明白你對她的心意，這樣吧，我帶人同你一起去，若人真有危險，當我幫你了。”
得知殿下願意遣人相助，路雲禾感激不盡：“多謝殿下！”
黑暗抹去時間，待在地窖下，江歲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真是狠心，為了幾兩銀錢，那兩家夥沒再來看過一眼，仿佛人死在這，他們也不在乎。
“餵，難道我的結局是被他們虐待而死嗎，你為什麽還不說話。”長時間未進食和水，她確實要暈過去了。
系統：【真的很抱歉，沒想到讓你陷入危難中】
“別說這些漂亮話，所以是你也救不了我是嗎？”她最後有氣無力的說完，沒聽見系統回覆，閉上嘴，眼皮開始打架，靠墻睡去。
如果連系統救不了她，恐怕沒人能救她了，她的消失過於幹脆利落，沒人註意到她的去向，加上這對母子兩人心夠狠毒，就算有人相救，怕是見不到她還有口氣兒的身體，穿越攤上這麽一對母子，倒八輩的血黴。
睡夢裏，她做了一個身處現實，無比真實的夢，真實到仿佛親身經歷。
夢裏她家住在出租房裏，也有個哥哥，母親從小疼愛大哥，至於她的出生，完全是圖男女成全的寓意不錯，才選擇生下她，但是她的母親早早想著二胎依舊是個男孩，準備好了和大哥成雙成對的名字，結果真是個女兒，便匆匆取了個歲字。
江歲自幼得不到父母偏愛，重男輕女是她從年幼到成年的陰影，在這樣的環境下，好在她學習還行，從父母身上沒得到的偏愛，在運氣上得到了，考上了大學，做過不少兼職，還憑借著文采與洞察力，幹過自媒體，成功收獲粉絲，正是她的這份勇敢，大學時已經賺上第一桶金，這份自己悄悄賺來的錢，讓她產生滿滿的幸福感，為了不讓家人發現，後來和許多人一樣畢業出來工作，幸運的進入了一個不錯的上市公司。
那個夢裏的她，察覺出了自身的幸運，尤為感謝老天，她發誓要利用這份幸運，給自己的房子攢個首付，可老天愛和她開玩笑，藏在犄角旮旯裏的存折，還是被母親發現，她的母親不惜跑去公司鬧事，也要得到這份錢，為了息事寧人，她迫不得已同意。
所以原本屬於她的首付，成功給了他哥置辦了一個不錯的房子。
她恨，她恨的牙癢癢，自己辛苦得到的一切，而所謂的哥哥能輕易奪取，可他分明是個連學都沒讀完的廢物。
站在樓頂上，她想吹吹風，看著腳下那麽高的樓層，或許一躍而下更加輕松，但她還是忍住了，一樣是冬日，僅穿著一件毛衣，任憑寒風吹進骨頭縫裏，只希望這份能讓他全身發抖的寒冷，按耐住心臟的疼痛。
沒有選擇輕生，而是選擇離開，江歲選擇離開這個家庭，越遠越好，只要還有賺錢的能力，一定還會重獲新生。
不幸的是，外出的路上，她遭遇了車禍。
江歲從夢中驚醒，記憶如同藤蔓，纏繞上大腦，猝然湧來的莫名記憶讓她喘息不上氣，因為她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那不是夢，真的是她作為現世的親身經歷！包括還有一件讓她後知後覺的事情。
“餵！你告訴我，我到底能不能回去？貌似你一開始，就沒和我說過回去的話。”她問系統。
系統終於沈不住氣：【你都記起來了，是的宿主，你已經身亡，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你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是怕我想不開，還是難以接受？”
系統：【是怕你難以接受，而且，你真的記起來了嗎？為什麽再次看見他們，無動於衷呢？】
江歲一頭霧水，看見誰無動於衷？系統沒說話，獨留她一人在黑暗中靜靜思考，畢竟殺害她的真兇，也就是那對母子，怕高興的手舞足蹈吧，等等，他們？
夢中記憶與現實結合，她發現一個更為震驚的事情：她在這裏的母親和現世的母親，長相相似度達百分之九十九！連所謂的大哥也是。
“為什麽……他們的長相……”
意識到這一點，系統道；【你終於想起來了，沒錯，一樣的面貌，一樣的名字，他們還是你的家人】
接受到難以置信的消息，她禁不住大口呼吸起來，潮氣卷進她的肺部，因為滿腔的怒火即將沖洩而出。
咯吱一聲，地窖木板掀開，透漏出一點縫隙，縫隙中，一個饅頭悄落落滾至江歲身旁。
來人是個女人，小心謹慎，“你快吃吧，都吃完，不要讓他們發現，不然我會受牽連，都不好過的。”
江歲怒氣還沒發洩，被一打擾，不知對面是誰，但她心中似乎有答案，猜疑似的道：“是嫂嫂嗎？”
上方不吱聲，不管三七二十一，能來送東西，說明她不是個完全的壞人，有人來能幫助自己，她豈能不把握，“我想問——”
話沒說出口，上方趕緊蓋上木板，說話聲變得悶悶的，“我不知道，我幫不了你，我自己都幫助不了，能幫誰？你不要找我。”
聽到離開的腳步，江歲徹底斷了求救的念頭，開始瘋狂扭動，手上繩結未開半分，她將念頭打在頭頂木板上，一步一跳踩上木梯，木板遮蓋嚴絲合縫，但她用腦袋頂了兩下，發出“咯吱”聲，看來木板有松懈，抱著被人發現的決心，利用後腦勺還有肩膀，蓄力向上一沖，木板沒有松動，縫隙倒有了，看來還是有用，用這個方法，江歲繼續嘗試數次。
被麻繩捆住的滋味不好受，用力沖撞不方便，江歲感覺肩側酸痛，再嘗試，肩膀怕落不到好下場，但她瘋了，所以不管不顧，在幾十次的嘗試下，木板真讓她開出豁口。
不顧禮儀，不顧體統，即便餓著肚子，依舊使出蠻力，裙角磨出破損，身上已經沒了力氣，江歲成功出逃，趴在地上，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個偏房，擺放著雜物，還有農具。
沒有順序的擺放在房間內，她突然看見一柄砍刀，刀鋒上還有木碎，應該是他們上山砍柴所用，沒有猶豫，沖上前，握住刀柄，將刀身面向自己，試圖解開繩結，刀身鋒利，不小心劃傷皮膚。
系統：【你受傷了，不要再繼續了】
江歲根本聽不進系統勸告，後來實在忍無可忍，她甚至嘗試過用嘴咬，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繩結終於打開，她開始挑選趁手的工具，她看見一旁有搟面杖，還有鏟子，以及她手上的刀，看來看去，當武器的只有這些。
系統：【拿這些幹什麽啊？】
江歲皮笑肉不笑的咧開嘴角：“你讓我重生，甚至連他們的模樣也沒變，不就是希望我做些什麽嗎，難道我理解不對，既然這樣，我怎麽能辜負你的心意？”
系統：【啊？我是這個心意嗎？】
經過挑選，她還是拿了一柄鏟子，還有刀。
室外四方小院，還有村中一兩行人路過，啪的一聲，門扇傾倒，路過行人皆被驚嚇，挑貨郎放下扁擔，竟看見一女子從木門上踩過，臉龐發絲沾染灰塵，一副狼狽模樣，眼神堅定的嚇人，再看手中一把刀和一把鏟，更是要殺人的樣子。
雖然沒吃飯，但想到那對母子，身上莫名力量大增，直往正屋裏沖，一把怒氣鎮住不少路人，就連沒來湊熱鬧的，在家家戶戶的傳喚下，都來看熱鬧。
她沖進去時，家裏只剩兩個人，一個是她母親，還有一個，剛剛給她送吃食的女人，唯獨不見把她綁來的大哥。
老婆子是老來得子，所以對兒子格外看中，本來在家中吃飯歇息的好好的，屋外突然沖進一手拿刀，一手握鏟的女人，關鍵這個女人還是自己的女兒，一雙棗核眼嚇得溜圓。
“你你怎麽跑出來了，你想幹什麽？拿刀想幹什麽！難道想弒母不成！”老婆子嚇得不敢動，更不敢相信，她竟然一個人跑了出來。
江歲的怒火終於有地方可發洩，語調溫情，眼神死死盯著，“之前禍害我，現在也禍害，我活著就得給你們欺負是不是，弒母？你覺得你配活在世界上嗎？活該我是女的，活該被你們討厭，活該我的錢給大哥！”
“你個死丫頭，要造反啊，生你養你，最後和我們說這些話，”老婆子一開始害怕，反應過來後，稍微平靜，“乖女兒啊，別沖動，有什麽事兒和娘坐下來慢慢說，娘肯定幫你啊。”
江歲看向一旁一直不做聲的女人，揚起右手木鏟，向後掄去，聽一聲慘叫，他的大哥捂著右耳，痛苦蜷縮在她身後，雙腳直蹬，說不出一句話。
原來剛剛老婆子突改語氣，就是因為她身後有人潛伏，他的好大哥從外挑水回家，見正屋裏站著一個不可思議的女人，手持刀具，於是想從後偷偷伏擊，結果還是敗露不說，他的右耳像被割掉一樣，聽不著聲。
江歲覺得這一家子的可恥，簡直無可救藥，像是一個粘蟲，滑溜溜粘在身上，怎麽都甩不掉，還時不時分泌粘液惡心人。
無視身後男人的慘叫，她上前一步，面無表情，揚起左手砍刀，對面女人怕了，口氣卻在激怒人：“別殺我，別殺我，你個破爛貨，敢對你娘下手不得好死，你殺我沒好報！”
她上前一步，持續逼近，對面人嚷的更大聲。
在刀鋒即將落下瞬間，江歲手中刀具被身後人奪過，緊接著身體落入熟悉的懷抱。
“別殺她，不然你會被抓起來，不要沖動。”
江歲不聽，手中刀具揮舞不斷，再揮舞兩下，她不動了。
久經幹旱的皴裂大地迎來一場大雨，她意識到是誰正抱住自己，癱軟在地，淚水開始無聲滾落在地，路雲禾還是抱著她的姿勢，順著人蹲到地，感受胸前人身體的震顫——她在哭。
“我怎麽可能會殺人，我怎麽可能會，我好氣，氣她見我拿刀相逼，都不曾說一句軟話，甚至詛咒謾罵更盛，我能怎麽辦！”
路雲禾瞧她憔悴不少，連衣物也粘上灰塵，磨損大片，知道她在此定受過不少委屈，隨即將目光放在對面老婦人身上，道：“殿下，他們做綁架虐待的不義之事，有違人倫，求殿下關入大牢！”
薛明恭沒想到真能找到人，但頭次遇到綁架自家女兒的，按照律法，真沒說過綁架自家女兒的情況發生，該如何，說到底肯定是不對的，至於最終能不能關入大牢，還要看衙門怎麽算，既然路雲禾開口，他怎麽都要給他們釘上點罪。
“來人，把他們綁了。”
路雲禾回神看懷中人時，江歲已經昏睡去，睡容姣好，可眉頭緊蹙，幾日受苦，連夢都做不好，他下意識想撫平額上的憂愁，怕將人弄醒，便罷，將人抱回車上。
——
熟悉的沐浴香，熟悉的房間，江歲醒來時，身上衣著已換，眼角還有一人在動。
程靈剛端來藥，放在一旁等待稍涼些再餵人喝，好不容易涼了些，端碗湊近人身前，發現床上人已清醒，對著自己幹眼巴巴望著，毫無情緒可言，程靈回頭嚇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看見什麽可怕東西。
江歲醒來有些時候，都是在整理思緒，現在回過神，開口第一句，不是問自己情況好壞，是問程靈，她那對不知好歹的兄長的情況如何，程靈一時高興的面孔，不由耷拉下來，貌似沒好事。
“聽公子說，一開始確實是抓進牢中，不過因為律法確實沒寫：抓走自己女兒到底算不算有罪，所以公子一直在為此事奔波，聽說……還是不行，不過，壞人肯定是有惡報的，娘子你的身體要緊，還是……”
就是說，她那對好兄母不會有事？如此可惡行徑，居然在律法上得不到懲罰？
兩人安靜著，江歲來不及想應對之法，門外傳來腳步，來人沒客氣，直接開門，對內道：“怎麽，她一直沒醒嗎？”
周扶清從外趕來，整整一天一夜，聽說人一直沒醒來的動靜，所以沒規矩的直接開門，沒想到，剛一開門，看見床上坐著的，正是江歲，捂嘴驚訝道：“你終於醒了！”
雖然不知周扶清為何在此，見到來人面上的驚喜，還有激動坐到自己身邊，抓起自己手掌，上下左右仔細端詳的模樣，江歲靦腆一笑，不知怎麽感覺心上高興，高興到能原諒發生的一切。
即便出事，還是有人為自己擔心，心裏流淌起甜甜的蜜液，難道世上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嗎，念念不忘那些已經發生過的痛苦，她能怎樣？
她恍回神，放下剛剛纏繞心頭的怨念，對人道：“你怎麽來了，不是在養傷嗎？”
“那點小傷算什麽，我早說沒事，重要的是你啊，你！”周扶清坐到床沿，神情凝重，“你知不知道，你這一睡，一天一夜啊，誰家睡一天一夜的，差點以為你醒不過來，不過還好你醒了，就是，外面的事嘛……”
烏黑發絲挽落在胸前，江歲垂眸將人手牽過，“謝謝你啊，為我擔心，方才程靈已經說過了，外面的事情我大概知道，是我沖動，得不到懲罰就得不到，咱們好好活著就行，你們不用這麽為我著想，謝謝啊。”
“啊？你在說什麽。”周扶清撓頭。
“你不是在勸我看開些嗎，因為我那所謂的‘好母親’還有‘好大哥’馬上要放出來，怎麽，是我想多了？”江歲道。
“我來就是說這件事，你瞎說什麽呢，你不知道，事情有反轉，聽說是你嫂嫂告發，說你兄長還有母親曾讓她去人府上偷東西，說是補貼家用，為了證實，官府親自上門求證，別說，還真拿了！現在人家知道了，怎麽都不願放過你母親他們，怕沒那麽容易出來，聽說到現在還在狡辯呢，就是可惜你嫂嫂——”
“什麽？那我去救人！”
周扶清話沒說完，身旁人影蠢蠢欲動，還好她拉住，“早不用你救！你家夫君已經表明，願意為你嫂嫂賠償她那部分銀兩，我是知道情況後，特地來找你的。”
沒想到最後還是嫂嫂願意出面告發，甚至連他也貼心相助，一切都做得確實不需要她的相助，好似她只需安心休息，屋外一切都不需煩心。
她楞在原地，沒吭聲。
江歲點點頭安慰自己，對啊，起碼有報應了，她的苦不算白受，而且，這種傷痛，比起傷害對方，自己強大起來的意義更為重要，所以打入大牢又怎樣。
想到這，她聽到啜泣聲，連周扶清都被吸引註意力，兩人擡眼遠遠見程靈拿衣袖做遮擋，為自己說著高興話，。
“真的！太好了！”程靈本來站在兩人身旁，慢慢挪動步伐，遠離兩人，站在窗欞下，好似在抹眼淚，“我就說吧，哪有父母這樣對孩子的，他們就是活該！惡有惡報了。”
想起她也是被父母遺棄，賣做丫鬟的，從小更是不易，從情緒中剝離，伸手讓她過來，程靈抹幹眼淚，小碎步挪到人身邊，看見她拉住自己手。
“好了好了，咱們都不許哭，還會有什麽事發生，咱們不知道，咱們解決不了，已經發生過的事，咱們知道，但咱們更解決不了，你也是，不要再哭了好嗎，為爛事傷心不值得，”江歲覺得自己應該最先有個代表作用，對兩人道，“對了，你們都幫過我大忙，這樣吧，你們想吃什麽，我請客怎麽樣？”
周扶清想拒絕，事情還沒完呢，怎麽能有心情請人吃飯。
偏偏江歲拉過周扶清手，一左一右，將兩人手心死死攥住，換上許久未見的笑容：“好啦！事情沒結束我一樣能請吃飯，你們要是再推辭，我真有脾氣了。”
茫茫冬日，鮮少出太陽的屋外，今天久違的出了回暖洋洋的太陽，透過窗紙，將室內照得明耀幹凈，程靈不知道娘子為何突然換上令人舒展的笑容，連自己剛被勾起的傷心事，一時間消失雲散，因為是個嘴饞的家夥，說起吃，口水開始分泌不停，她想了想：娘子說得對，未來未知的生活還得繼續，那就現在開心一點吧！比如讓娘子請自己吃東西？
程靈：“那我要個餅。”
江歲：“瞧你那點出息！”
周扶清：“出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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