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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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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春

伊逑方一腳踹開了漆翥堂辦公的大殿殿門,當然,這裏本來也就沒有門,這門早在幾十年前就被拆了,到現在還沒有修呢。

漆翥堂被他嚇一跳,縮在椅子裏:“哎喲,嚇我一跳!逑方?你怎麽來了,你現在不是應該……”

“閉嘴,”伊逑方壓著火氣,“你要是不想我現在欺師滅祖就閉嘴。那個,那個腦子有包的金靈根,你找來的?”

漆翥堂一臉驕傲:“哎呀,這事啊,是啊,你師父厲害吧,看人家一表人才,修為還不低,他師父也很滿意,怎麽樣,你師父的眼光不錯吧?”

伊逑方在這一刻,欺師滅祖的心真的很強,真的,強的前所未有!

但是他克制住了,要是漆翥堂沒了,伊鳳蝶也就沒有師父了,到時候小姑娘哭起來他可受不住,只好咬牙道:“是啊,眼光不錯,讓我忍不住想把你的眼珠子收藏起來,我的事情我自己看著辦,那個金靈根怎麽來的,給我怎麽打發回去。”

漆翥堂似乎有點為難;‘哎,不是,上次和你說這件事的時候,你不是這個態度啊?’

伊逑方瞪大了眼睛:“你和我說過,你什麽時候和我說過?”

漆翥堂一副這孩子年輕輕輕就記性不好的表情:“就是你問我瓊玉的事情那次啊,你不是說都可以嗎?”

伊逑方這才想起來,他當時因為想盧微白的事情走神了,確實隱約聽到漆翥堂在和他說什麽關於丹陽長老的金靈根的事情,原來那個時候漆翥堂就是在說找個人和他雙修!

伊逑方真是有口難辯,只能咬牙耍賴:“我當時走神了,總之這個給我送回去,還有以後都不要給我找了。”

漆翥堂語重心長地說:“這不行啊,逑方,我雖然已經決定要把攬鏡觀交到你手裏,但是你的修為也確實是一個問題,至少你得能自保,現在我和微白還能保護你,可是等以後我和瓊玉去雲游四方了,你和微白怎麽辦?你的修為得恢覆到一定水平,我才能放心啊。”

伊逑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修為確實很弱,但是他本人沒還沒有這麽著急呢!

“我什麽時候答應你接過攬鏡觀的掌門之位了?”伊逑方簡直覺得漆翥堂這個師父老得快要瘋掉了,“你不覺得這樣的決定對整個攬鏡觀來說,都不太負責嗎?”

漆翥堂完全沒有這樣的自覺:“沒有啊,我當掌門的時候兢兢業業,哪裏不負責了,至於你當掌門的時候,你不負責關我什麽事?”

伊逑方居然覺得他的歪理還挺有道理:“聽我的,你還是把這個掌門之位給盧微白吧,他現在修為肯定不低。”

而且一直都是一個老實又負責的人,還很寬宏大度,做事情又認真,反正,就是怎麽看都比伊逑方藥合適吧?

漆翥堂一臉我也想但是我不能的表情:“要是微白願意,我早就把這個位置丟給他了,問題就是,他不願意啊。如果你實在不想當,你就自己和他說。等你說動他了,再來和我說也不遲嘛。”

不說還好,一說伊逑方的火氣又上來了:“你知不知,除了你,盧微白那個家夥居然也敢給我找……找……”

饒是伊逑方,也覺得有點說不下去了。

“哼,我這就去找他。”

盧微白把自己的院子讓出來,給他和那金靈根和水靈根見面,那麽盧微白肯定沒有在那個山頭,也沒有在伊逑方的山頭,伊逑方本來到這兒,是想看看盧微白這家夥有沒有和漆翥堂同流合汙,結果居然沒在,那麽盧微白現在最有可能在的地方。

在一個白墻青瓦的院子面前,伊逑方停了下來。

這是當初他們的師娘,也就是溫歲雪居住的地方。

小的時候,他總是欺負盧微白,盧微白反抗一次之後就基本不反抗了,師父和師娘沒有辦法,只好把他們兩個分開,他伊逑方跟著漆翥堂,而盧微白,就跟著師娘。

那個時候,盧微白就住在這裏。

如今溫歲雪去世了,林東道和夏雨情兩位師叔又去雲游四方了,這個院子就空了下來。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其他人是不會輕易到這個地方來的,就連漆翥堂也不會。

但是有一個人,一定是例外。

那就是盧微白。

溫歲雪對盧微白很好,伊逑方甚至都覺得,或許在盧微白心裏,溫歲雪才是他心裏那個亦師亦父的存在,可能,還承擔了一部分母親的角色。

伊逑方以前也來過一兩次,雖然很長時間沒有來了。

裏面沒有什麽變化,也沒有破敗,這裏還和他記憶之中的一樣,看起來,即便溫歲雪不在了,林師叔他們還是在盡量保持這裏的完好,林師叔他們出門之後,盧微白也會花費心思保存這裏的幹凈整潔。

溫歲雪喜歡下雨。

喜歡池塘。

喜歡荷花。

這裏到處都是溫歲雪喜歡的東西。

大到池塘,小到屋檐之下的一個小銅鈴。

伊逑方看著每一個細節,忽然很羨慕溫歲雪。

溫歲雪周圍的人,似乎都喜歡溫歲雪,不管是什麽樣的喜歡。

溫歲雪的一生沒有遺憾,他守護了他的兩個徒弟,坦坦蕩蕩地和漆翥堂愛了一場,然後又毫無畏懼地迎接死亡。

不管是他生前,還是他死後,溫歲雪這個人,只要被人想起,就是一個討人喜歡的人。

伊逑方終於看見了盧微白。

他就站在那裏。

那是一棵玉蘭樹。

不知道是溫歲雪從什麽地方找來的,種在這裏,潔白的花瓣,正在伸展。

溫歲雪的汕頭,春天來的總是要早一些。

盧微白好像正在看著這盛開的玉蘭花而走神。

伊逑方這才發現,原來自他們從月華孤回來之後,已經完整地度過了一個秋天,又一個冬天,現在,春天的腳步已經在逐漸逼近。

而盧微白,就在此刻,站在這個他意識到的春天裏。

盧微白似乎也發現了自己身後有人靠近,他輕輕地側臉。

恍惚間,伊逑方似乎又看見了,在盧微白主家時,盧微白帶著眼淚回頭的那一瞬間。

嗒。

心跳好像慢了一拍。

潔白的玉蘭花下,盧微白漆黑的長發緩緩移動,每一根,在伊逑方的眼中,都是這麽的清晰。

“師兄?”

盧微白似乎沒有想到,在此時此刻此地,伊逑方會出現。

伊逑方邁步過去,揚起他那久違的,帶著惡劣意味的笑,好像他不曾在人間艱苦二十餘年,好像他不曾狼狽如軟,似乎一切都在他離開攬鏡觀前,他驕傲依舊,盧微白老實依舊,沒有外面的虎視眈眈,也沒有那些遮遮掩掩,伊逑方伸手抓住盧微白的一縷頭發。

“怎麽,你覺得我現在應該按照你的安排,和那個金靈根或者水靈根雙修?”

盧微白垂下眼睛:“師兄是不喜歡?那我會重新給師兄找的……”

“還要找嗎?”伊逑方依舊笑著,但是笑容裏,已經摻雜了蠱惑和不易察覺的生氣,“你倒是記得清楚,當時小蛛怎麽說的,金靈根,水靈根,還有什麽來著?”

伊逑方說著,貼近了盧微白,他歪頭,似乎一定要看看盧微白垂下的眼睛裏隱藏的東西。

盧微白想要推開他,可是又不敢:“……還有木靈根……”

盧微白似乎明白了什麽:“我下次,會……”

“要什麽下次?”伊逑方可真是受不了了,他伸手,強迫盧微白擡起頭,強迫盧微白和自己平等地對視,“你不就是現成的木靈根嗎?”

“師兄,我……”

盧微白的嘴還想說什麽。

可是伊逑方可願意再繼續聽盧微白的這張嘴說出什麽不討人喜歡的話了。

玉蘭花靜靜地開放。

這個院子裏沒有風聲。

是誰的心跳在鼓動?

是誰的心裏正在萌芽。

就在伊逑方想要就此更進一步的時候,盧微白像是忽然清醒過來,推開了他。

盧微白掩著嘴,眼中滿是惶恐和,不安。

“……難道,連你也不願意?”伊逑方故意放輕了語氣,帶上了一點哀傷。

很簡單的勾引,很隨意的示弱。

可是伊逑方相信,這對盧微白而言,絕對夠用了。

盧微白果然如他所願,在輕微地顫抖和猶豫之後,重新伸手圈住他。

擁抱他,

低下頭,吻他。

盧微白的吻很生疏,小心翼翼,像只笨拙的貓,又像害怕至極的狗,顫抖著,收斂著,可是這樣的吻,讓人印象深刻,頭皮發麻。

讓伊逑方,全身都在幻想。

靈力開始流動。

伊逑方的體質開始被喚醒。

很漫長。

可是伊逑方一點也不覺得膩煩。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別人如此執著於這樣的事情。

原來真的會上癮。

可是盧微白放開了他——盧微白只是單純地將靈力渡給了他。

“……今天,就到這裏吧。”在伊逑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盧微白走了,“早點休息。”

伊逑方看著他的消失的背影,楞在原地。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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