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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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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見鐘情

於是盧微白和兩位少女告別到了攬鏡觀,準備參加攬鏡觀那一次的收徒大會。

他在攬鏡觀的山下等著,在那裏,他看到了很多想要嘗試的人,可是他們大部分,都在爬那攬鏡觀四千多階的臺階的時候,就堅持不下去了,後來盧微白才知道,那個臺階平常和普通的臺階並沒有什麽不同,但是在收徒大會的時候,就會變得每一步都暗藏玄機。

盧微白當時也在爬這些臺階,就是在這個時候,他註意到了同樣在爬臺階的伊逑方。

和盧微白很不一樣,盧微白身上只有一身破敗的衣服,個子也不高。、

可是伊逑方,他是一個實打實的貴公子,他當時穿的衣服很漂亮,和很得體,盧微白甚至覺得伊逑方身上的衣服在發光,實際上,也確實在發光。

那是伊逑方最好的一套衣服,是因為要來求仙問道,所以特別裁剪的,上面都是用特殊的絲線繡出來的暗紋,會隨著光影的變化而顯現或者隱沒,看起來就像是發光一樣,在爬到一半的時候,就連盧微白都有點堅持不下去了,在這個過程之中,他不覺得饑餓,不覺得寒冷,甚至沒有多麽疲憊,他只是不明白。

求仙問道之後,他要做什麽呢?這樣的人生到底有什麽意義呢?堅持下去,有什麽意義呢?

他只是覺得很難過,他其實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但是又從來都只有一個人,堅持下去,無非就是,回到那樣的狀態而已。

世界很大,他很渺小。

人很多,可是他只有一個人。

堅持下去到底有什麽意義?

未來確實可能存在溫暖和飽腹,可是未來也存在更多的寒冷和饑餓不是嗎?

盧微白從來知道的,未來是未知,而未知的可能,並不一定,全都是好的。

他回頭看著他後面的階梯,他已經爬到了很高的地方。

在階梯之外,是連綿的群山。

是一碧如洗的天空。

那是他曾經生活的世界,隨著他一步步往上攀爬,正在離他遠去。

那個世界對原本的他而言是那樣的廣闊,可是現在,他站在很高的地方,覺得世界都小了很多。

還要往前嗎,往前是未知,往前或許就要和曾經的世界分離。

那麽,放棄嗎?

從這裏放棄,從這裏下去,就這樣結束一切。

那麽,他為什麽沒有這麽做?為什麽不這麽做,他又將視線放在了前面的階梯上。

那個穿著很華麗的男孩兒,看起來比他稍微大一點的男孩兒,還在往上走。

他不像盧微白這麽氣定神閑,還有心情停下來看看周圍的風景,他的腿明顯有點顫抖,氣息明顯有些粗重了,他明顯已經很累了。

盧微白不知道為什麽對方會這麽累,也不明白對方明明已經這麽累,卻還是沒有回頭,甚至依舊在目視前方,擡頭挺胸,裝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繼續往前走。

起初,盧微白和他是有一段很遠的距離的,但是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放棄,隨著臺階的不斷延伸,他和這個男孩子之間的距離縮減了。

越來越近,不過百十階的距離而已,只要盧微白想,就可以輕松地超過他。

盧微白也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看著這個明明很疲憊卻還是堅持目視前方的背影,那一點點勝負欲在盧微白的心裏徹底湮滅,澎湃起來的,是好奇。

他想知道。

想知道前面這個男孩兒能堅持到什麽程度,為什麽要堅持。

於是他慢悠悠地走在男孩兒後面。

男孩兒邁出一步,他跟著邁出一步,他們就這樣,保持著一個相對的距離,緩慢地前進著。

在經過一半的階梯之後沒多久,盧微白明顯覺得前面男孩兒的速度又慢了一些。

他一開始以為他只是累了。

可是後來,等盧微白經過男孩兒走過的那些地方時,盧微白才明白,原來越是往上,要跨過階梯,就越是艱難,一開始,只是階梯本身或者階梯之間產生了變化,並不明顯,後來,階梯上面會出現一些東西,或許是一點小石子,或許是一個小動物,再後來,階梯上面,會對應一個幻影,上面會有一些題目,當然,不是什麽詩詞歌賦,不然盧微白這樣根本就沒有讀過什麽書,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孩子怎麽能通過,那是一個小人,會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比如,你覺得天是什麽?

地是什麽?

人是什麽?

你只有回答了,才能通過。

一開始,盧微白回答得很隨意。

可是後來,盧微白再面對這些問題時,就忍不住思考,有一個問題很直接:“你為什麽想要修煉?”

盧微白想說,他不想忍受寒冷,不想忍受饑餓。

可是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懵懂的盧微白,懵懂地說:“因為我不知道為什麽要放棄,我想知道,前面那個人,為什麽堅持。”

於是,他通過了那個問題,和那個男孩兒,最終一起站在了最後一階臺階之後的平地上。

他明明已經很累了,汗水流下,他身上的衣服顏色都明顯地變深了,鬢邊本來整齊的頭發,也有一兩縷跑了出來。

可是他依舊站著,好像這是什麽不能丟棄的驕傲。

盧微白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在男孩兒註意不到的地方,依舊思考著。

金燦燦的落日餘暉鋪在這個平臺上,將通過的五個人都照亮,將本來在雲霧之中的山頂,照得宛如仙境。

其他三個人,或坐或躺,沒有站著的,就連他盧微白,都是坐著的。

他也累了,就算他覺得那些階梯和普通的階梯沒有什麽不同,可是對一個孩子來說,走這麽遠的路,還是會累的。

只有他,只有那個穿著華麗的男孩兒,他筆直地站著,太陽最後的光輝,將他滿是汗水的臉照得格外漂亮。

那一瞬間,盧微白幾乎想要走到那個男孩兒面前,真的很想問他:“你為什麽不放棄,你回去,依舊能享受溫暖,享受食物,不是嗎,你為什麽要堅持?”

然後,他仔細地看著男孩兒。

可是盧微白失去了這樣的勇氣,或者說,盧微白從來沒有這樣的勇氣。

他只是看著他。

只是跟著他。

在那一瞬間,盧微白清晰地明白,他,是因為他的堅持,所以抵達了這裏。

如果換一個人,他還會到這裏嗎?

或許會吧。

但肯定沒有那一瞬間那麽漂亮。

盧微白這麽想。

那之後,他們一起通過了八卦陣,成為了師父漆翥堂的徒弟。

其實,在知道自己和他是同一個師父,是最親近的師兄弟的時候,他心裏是高興的。

當然高興了,伊逑方一看就知道很多東西,他說不定會給自己講述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可是伊逑方不喜歡他。

年幼的他不知道為什麽伊逑方不喜歡自己。

伊逑方最開始捉弄他,欺負他的時候,他只是不明白,只是不知所措,他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是自己不夠好。

可是後來,計平安告訴他,伊逑方不喜歡他,只是因為他太軟弱,只是因為他和伊逑方一起分享了師父的關註。

只是因為,盧微白和伊逑方不一樣,他是一個窮酸的孩子。

這些,從本質上來說,都不是盧微白自己的錯。

伊逑方只是不喜歡他。

只是不喜歡他這個師弟。

除了軟弱,其餘的,是他難以改變的。

於是,在又一次伊逑方欺負他的時候,他反抗了,他將伊逑方壓住,想要報覆他。

可是看著伊逑方那張堅決不服的臉,盧微白又想起了,那漫長臺階上的他。

於是好不容易產生的一點想要報覆的心,也在極短的時間裏,宣告破滅,

他沒有反抗,大概是這一次受的傷有點多,讓師父意識到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孩子之間的玩鬧,只好將他和伊逑方分開。

盧微白沒有反對,他除了覺得師父可能也有點不喜歡自己之外,更多的,是妥協,對伊逑方不喜歡自己這件事,而自己無力改變這件事而妥協。

他去了師娘那裏,被林師叔他們帶著,除了極個別時候,他和伊逑方一起的時間幾乎沒有,就連見面,都少了許多。

在那一段時間,他不再去想這件事,也很少主動關註這個人,林師叔他們教給了他很多東西,他每天都很忙。

他以為,這樣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秘密,就這樣沈寂了,永遠不會再浮現。

直到,很多年以後,師父告訴他,伊逑方因為計平安和莫曉鶴,過得很不好,修為也大幅跌落,所以他要把原本應該教給伊逑方的掌門之位,交給他。

他應該歡欣鼓舞地接受。

應該直接忘記伊逑方那個人。

可是盧微白很不爭氣地發現,他很不爭氣地,只在意師父的前半句話,伊逑方過得很不好。

既然這樣,他為什麽不放棄,為什麽不放棄對計平安的執著,為什麽還要堅持下去?

為什麽,一定要逞強?

他在將要跨越化神境界的時候,也在思考,在追究。

或許所有人都不明白,可是盧微白卻比任何人都明白。

因為那就是伊逑方。

那就是他認識的伊逑方,在所有人都沒有看到的地方。

伊逑方始終是那個伊逑方。

而他,也始終是那個跟在伊逑方後面的盧微白。

回到現在,盧微白看著在陣法之中,正在修補的伊逑方,臉上重新恢覆了溫柔淺淡的笑:

“有些人,僅僅只是站在那裏,就足夠讓人心動。

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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