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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除死無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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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除死無大事

竇太後雙目望著那一座小小墳頭,心頭冷笑道:“這狗皇帝這一番來到這裏,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還不是貓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因為他,這個王榮還不會被那何芷煙毒死呢。”

貂蟬看著這花冢,又看看滿臉悲傷的建寧帝,心中暗道:“這個皇上昔日在這西苑禦花園的裸游館之中整日裏尋歡作樂,哪有半點悲傷?然則來到這裏,這一番難過究竟是為了傷感於這花冢之中的王貴人,還是悲哀於自己的即將離世,命不久長呢?”

林青看著那一座花冢,心裏也是有一絲感傷,但還有一些欣慰,心道:“這王貴人埋在此地,與牡丹為伴,日夕有溪水從身旁流淌而過,花為伴,小溪為友,比之在那南宮雲臺冰冷的床榻之上不知強了多少倍。這也算是她死得其所吧。”

建寧帝看著t?那一座小小的墳頭,忍不住悲從中來,眼淚簌簌而落,心裏暗暗道:“榮兒,朕對不住你啊,要讓你在這裏孤孤單單的,朕心裏難過,朕後悔當初沒有殺了何芷煙那個賤人給你報仇,只不過朕當初答應你的卻給你做到了,朕一定要將陳留王立為太子,然後承繼朕的大統之位,登基為帝,這樣朕也算沒有對你失信——朕這就要去下面陪你,你放心,朕這一次再也不會辜負你的,朕要在下面繼續和你做夫妻,你聽得見朕的呼喚嗎榮兒?”

淚眼朦朧之中,建寧帝就仿佛看見昔日那個眉眼嬌俏的王榮俏生生的站在這溪水河畔的坡地之上,笑盈盈的望著自己,口中輕聲招呼道:“皇上,皇上,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建寧帝身子一歪,慢慢倒在地上。

冬雪大吃一驚,急忙道:“青姐姐,這建寧帝怎麽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掩飾林青的身份了。

林青急忙奔到建寧帝的身前,凝目望去,只見建寧帝雙目緊閉,臉色已經變得蠟黃。

司藥將建寧帝放倒在地,對林青道:“方校尉,這建寧帝悲傷過度,再加上身子已經是病入膏肓,強弩之末,即使此時將他救活,恐怕也活不了一時三刻了。”

林青點點頭道:“我明白。”頓了一頓,林青又對那司藥道:“司藥姑娘,你還是將這建寧帝弄醒,看看他還有什麽話要說,咱們將他帶來這裏,可別讓他死不瞑目。”

司藥點點頭,然後從頭上取過一只簪子,對準建寧帝的人中,輕輕一刺。

這一刺的力道用的恰到好處,既不太輕,也是絲毫不重。

那建寧帝立時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到林青,忍不住眼淚立時就流了下來,低聲道:“方校尉,朕多謝你啦,朕,還想看一看陳留王——”

林青搖了搖頭,道:“陳留王忙於國事,恐怕見不了。”

建寧帝眼中一陣失神,過了一會這才嘆了口氣,道:“既是如此,那麽朕也就不勉強你了。”

擡起頭來,一雙眼睛慢慢望向眾人,看到司藥,掌燈的時候,建寧帝點了點頭,嘴角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道:“你們二人是司藥,掌燈——朕好久沒有見到你們了。”

司藥掌燈本想不搭理這建寧帝,但是一想起這建寧帝已經身處彌留之際,心中對這建寧帝的憎恨也就少了許多。

司藥點了點頭道:“是,皇上,好久不見皇上了。”語聲冰冰冷冷。

建寧帝點點頭,目光隨即望到冬雪臉上,看了看,想了一想道:“你是方校尉身邊的丫頭,冬雪——”

冬雪點點頭,對於這個建寧帝,冬雪進到皇宮這才看見,是以以前也都是聽得民間的傳聞而已。待得進到皇宮之中,親眼見到這建寧帝,這才發覺這個傳說之中的荒淫無道處處尋歡作樂的建寧帝也不過是一個病入膏肓,隨時都要撒手人寰的病人而已。

在這建寧帝的臉上,哪裏看得到半點皇上的威嚴,有的只是滿臉的憔悴,徘徊在臉上的那一絲死氣。

冬雪心中也就對這建寧帝大為同情,渾然忘了就是這個死氣沈沈的建寧帝親手將竇太後關入南宮雲臺,腳上綁縛鐵鏈,渾然忘了在這個建寧帝的手下殺死的那些無辜冤魂。此刻聽的這建寧帝竟然還記得自己是林青身邊的丫頭,心中竟是一絲高興,道:“是啊,皇上,我是冬雪,你不要難過了,人死不能覆生,更何況那王貴人葬在這禦花園之中,這小溪之旁,想來在九泉之下這王貴人也會欣慰的。皇上。”

建寧帝點點頭道:“你說的對,冬雪。”

建寧帝頓了一頓,臉上有些感傷道:“王貴人知道有你這麽一個姑娘,為她善頌善禱,她一定會歡喜的。”

建寧帝目光擡起,望向貂蟬,目光隨即一亮,喃喃道:“你是貂蟬,想不到這麽漂亮了,朕記得前年看見你的時候,還沒有長得這麽高——”

貂蟬靜靜道:“是,皇上,貂蟬也是這兩年長起來的。”

竇太後早在一旁不耐煩了,皺著眉頭,冷冷道:“皇上,這貂蟬姑娘再如何美麗,也都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了。”下面那一句,你都是要死之人了,還惦記著貂蟬,又有何用?——這一句話終究沒有說出來。

建寧帝一時無語,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良久良久,建寧帝這才低聲對竇太後道:“朕,對不起你,這一輩子是補報不了了,只有待來生再彌補太後了。”

竇太後冷笑道:“皇上,本宮只盼來生再也遇不到你,否則的話,那真是本宮前世不修了。”

建寧帝知道這竇太後心中懷恨自己,這也難怪,自己將這竇妙囚禁在南宮雲臺二十年之久,這麽長的一段歲月,換做是誰都會記恨終生的。

此仇終究難以輕易開解。

建寧帝嘆了口氣,道:“算了,太後,朕當初犯下的錯誤,也怨怪不得你這樣恨我。”

貂蟬在一旁淡淡道:“其實,皇上,是愛是恨,也無需計較。畢竟在生死面前,這愛恨之事,終究算不得什麽大事。就算是恨又能如何?除死無大事。”

建寧帝喃喃道:“除死無大事……除死無大事……”

眾人心頭都是回蕩著貂蟬所說的那五個字——除死無大事,心中都是頗為感慨。只有竇太後心中篤自憤憤不平,心中暗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懂得什麽?要是換了是你被囚禁在那南宮雲臺,整整二十年,你早就瘋了,這也就是本宮,才能始終保持清醒的頭腦,巋然不動。”

一念及此,想到自己竟然在那南宮雲臺被囚禁二十年,竟然絲毫沒有瘋掉,不禁為自己暗暗得意。

林青看著王貴人的小小孤墳,佇立在這溪畔,四周牡丹圍繞,花香繚繞,不知不覺心中竟然想起一闋詞來。

林青忍不住念了出來。只聽她幽幽道:“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終,明夜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時盡,血亦有時滅,一縷香魂無斷絕,是耶非耶,化為蝴蝶——”這一闋詞念完,林青心裏竟是有些酸楚難禁。

旁邊眾人聽得這一闋詞,都是一怔,心中俱道:“這是什麽歌謠?怎麽這麽好聽?竟是比之樂府詩還要好聽。”

更讓人感到驚奇的是,林青念完這一闕詞之後,竟然真的有三兩只蝴蝶翩翩飛來,在那王貴人的墳前牡丹上來回飛舞。

眾人都看的癡了。

建寧帝口中喃喃道:“一縷香魂無斷絕,無斷絕——”眼睛之中竟是滿滿的都是眼淚。”

貂蟬眼睛望著那小小墳頭,慢慢道:“皇上不要太過傷心,這王貴人能夠長眠在此,恐怕也是修了幾世的福分,我想,王貴人也應該是開心的吧。”

建寧帝聽了貂蟬的這一番話語,慢慢點了點頭。目光隨即轉了過來,落在那一座小小的墳頭之上,低低道:“榮兒,要是知道她被埋葬在這裏,想必也會開心——榮兒,榮兒,你知道嗎,朕自你離別之後,一直想念於你,心中難過,實是有如無數把刀劍刺在朕身上一般,朕沒辦法,這才修建了這一座裸游館,希冀每日裏尋歡作樂,能夠減輕對你的思念,可是,榮兒,這裸游館裏面越是熱鬧,朕就越是想你,朕只要想你,就越發痛苦萬分,榮兒,朕就要到下面去陪你了,朕好開心,好開心——”

建寧帝的聲音越來越低,到得後來,終至寂滅無聞,司藥伸出一根手指,在建寧帝的鼻端一探,只覺建寧帝的鼻端毫無半點氣息——這建寧帝真的去了。

司藥擡起頭,看看竇太後,看看林青,慢慢搖了搖頭。

林青心裏極為難受,看著建寧帝的臉上,只見建寧帝的臉上竟是頗為安詳,竟似死去對他來說,更是一種解脫一般。

林青的心中這才稍稍好受了一些,心道:“自己死前,讓這建寧帝死在他自己生前最愛的女人墳前,也算是了解了他的一番心願,讓他就算是死,也了無遺憾。看來自己還是做得對了,要不然的話,恐怕自己也不會安心。”

竇太後看著那建寧帝的一張臉孔,憤憤道:“這狗皇帝終究還是死了。”一時間,這竇太後的心裏竟是空蕩蕩,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原先還有一個具體的目標存在,待到這建寧帝一死,自己就連那個目標也沒有了,心裏不覺有些悲涼。

冬雪狠狠的白了竇太後一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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