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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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廚房裏，廚師正在處理一條鱸魚，刀鋒貼著魚骨劃過，片下兩片白嫩的魚肉。任眠眠站在旁邊，看著砧板上那些備好的食材，想了想，又加了一道菜。
“那個山藥，削皮切段，放在湯裏。”廚師應了一聲，從籃子裏拿出兩根山藥。她又看了一眼冰箱裏的青菜，讓傭人拿出來洗了，切段，蒜拍碎，清炒。他最近腸胃好了一些，可以吃一點點蒜，多了還是不行。她站在料理臺前，看著廚師把魚片成薄片，碼在盤子裏，淋上醬油和一點點料酒，放進蒸箱。然後開始做紅燒肉，這是給他做的，瘦肉多肥肉少，燉得爛爛的，收汁的時候把油撇掉。她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半了，該吃飯了。
餐廳裏，顧衍深已經坐在了餐桌旁。輪椅停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碗米飯、一碟清炒青菜、一小碗山藥排骨湯，還有那碟瘦肉版的紅燒肉。他低頭看了看那些菜，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具——一把勺子，一雙筷子。筷子放在筷托上，和勺子並排。他看著那雙筷子，看了一會兒，伸出手。
手指蜷著，指節突出，手背上的青筋在皮膚底下隱約可見。他的食指和中指夾住筷子的中段，拇指壓在上面，無名指和小指蜷在掌心。那姿勢不算標準，但也不歪。他夾起一根青菜，動作很慢，筷子尖碰到菜葉，夾住了，提起來。青菜很長，從盤子裏被拎起來的時候，尾端還在盤沿上拖了一下。他慢慢往上提，提到半空，青菜晃了晃，從筷子尖滑落，掉回盤子裏，濺出一點湯汁。
他看了一眼那根青菜，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他又夾了一次，這次夾得更穩，青菜被拎起來，從盤子移到碗的上方，他慢慢移動手，胳膊肘懸在半空，手腕微微轉了一下，青菜對準了碗。可就在放進去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指松了一下，青菜從筷子尖滑落，掉在碗沿上，一半在碗裏，一半掛在碗外。他低下頭，用筷子把掛在碗外的那半截撥進碗裏。
任眠眠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最後一道菜——清蒸魚。她看見他正低著頭，用筷子把碗裏的青菜往嘴裏扒拉。筷子在他手裏顫顫巍巍的，青菜扒拉到嘴邊的時候掉了好幾根，他用勺子舀起來，送進嘴裏。嚼著，慢慢嚼，咽下去，又夾了一根。她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把魚放在桌上，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自己吃？”她問。他點點頭，嘴裏還嚼著青菜，說不出話。她把紅燒肉往他面前推了推，他夾了一塊，肉比青菜好夾，方方正正的，筷子一戳就戳住了。他戳起一塊，放進嘴裏，嚼著，眼睛瞇起來。
她給他夾了一塊魚，挑的是魚肚子上的肉，沒有刺。他把那塊魚肉撥進碗裏，用勺子舀著吃。吃了幾口，又去夾青菜。這次夾得不錯，兩根一起夾起來了，可舉到半空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一根掉了，另一根還夾著。他把那根送到嘴裏，嚼了嚼，咽下去。她看著他，眼眶有點熱，沒哭，就是熱。
“老婆，你也吃。”他擡起眼，看著她。那眼神裏有一點得意，一點滿足，還有一點“你看我自己也能吃”的炫耀。她笑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自己嘴裏。“好吃。”他眉眼彎起來，低下頭繼續扒拉自己的飯。
飯吃了一個小時。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筷子掉了兩次，勺子一次都沒掉。青菜夾起來了十幾次，真正吃到嘴裏的不到一半。可那半碗青菜，他吃完了。米飯也吃完了，紅燒肉吃了三塊，魚吃了好幾口，湯喝了大半碗。他把勺子放在空碗裏，靠在輪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任眠眠把碗筷收走，回來的時候，他正低著頭看自己的肚子。隔著家居服，能看見小腹那裏微微鼓起來一塊，圓滾滾的，把衣服撐出一個柔和的弧度。他伸手摸了摸，那層肉軟塌塌的，按下去還有一點彈性。他擡起頭，看著她，那表情有點覆雜。“又鼓了。”她笑了，在他旁邊坐下，把手放在他肚子上。“撐不撐？”他想了想。“有一點。”她的手在他肚子上順時針揉著，一圈一圈的，不輕不重。他靠在輪椅上，瞇著眼睛，舒服得直哼哼。她揉著揉著，手忽然停下來，捏了捏他肚子上的那團肉。軟軟的，肉肉的，捏起來手感很好。她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他睜開眼，看著她。
“老婆。”“嗯？”“你在幹嘛？”她笑了。“在捏你的肚子。”他低頭看著那只在自己肚子上作怪的手，又擡起頭看著她，那眼神裏有一點無奈，一點寵溺，還有一點“你就知道欺負我”的撒嬌。他伸出手，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她的手還貼在他肚子上，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喜歡捏？”他問。她點點頭。“喜歡。”他笑了，把她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了按。“那以後多給你捏。”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那笑容裏有一點縱容，有一點寵溺，還有一點“只要你高興，什麽都行”的理所當然。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這可是你說的。”他點點頭。“我說的。”
窗外夜色正濃，餐廳裏的燈光暖黃黃的，照在兩個人身上。他靠在輪椅上，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搭在她背上，她的手貼在他肚子上。誰都沒說話，就這麽待著。
“眠眠。”“嗯？”“明天吃什麽？”她想了想。“你想吃什麽？”他想了想。“紅燒肉。”她笑了。“今天不是吃了？”他點點頭。“明天還想吃。”她把臉埋在他肩上，悶悶地笑了。“好，明天還做。”他把臉貼在她的頭發上，聞著她頭發上的香味，閉上了眼睛。窗外，春意藏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慢慢地、悄悄地往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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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廚師正在處理一條鱸魚，刀鋒貼著魚骨劃過，片下兩片白嫩的魚肉。任眠眠站在旁邊，看著砧板上那些備好的食材，想了想，又加了一道菜。
“那個山藥，削皮切段，放在湯裏。”廚師應了一聲，從籃子裏拿出兩根山藥。她又看了一眼冰箱裏的青菜，讓傭人拿出來洗了，切段，蒜拍碎，清炒。他最近腸胃好了一些，可以吃一點點蒜，多了還是不行。她站在料理臺前，看著廚師把魚片成薄片，碼在盤子裏，淋上醬油和一點點料酒，放進蒸箱。然後開始做紅燒肉，這是給他做的，瘦肉多肥肉少，燉得爛爛的，收汁的時候把油撇掉。她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半了，該吃飯了。
餐廳裏，顧衍深已經坐在了餐桌旁。輪椅停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碗米飯、一碟清炒青菜、一小碗山藥排骨湯，還有那碟瘦肉版的紅燒肉。他低頭看了看那些菜，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具——一把勺子，一雙筷子。筷子放在筷托上，和勺子並排。他看著那雙筷子，看了一會兒，伸出手。
手指蜷著，指節突出，手背上的青筋在皮膚底下隱約可見。他的食指和中指夾住筷子的中段，拇指壓在上面，無名指和小指蜷在掌心。那姿勢不算標準，但也不歪。他夾起一根青菜，動作很慢，筷子尖碰到菜葉，夾住了，提起來。青菜很長，從盤子裏被拎起來的時候，尾端還在盤沿上拖了一下。他慢慢往上提，提到半空，青菜晃了晃，從筷子尖滑落，掉回盤子裏，濺出一點湯汁。
他看了一眼那根青菜，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他又夾了一次，這次夾得更穩，青菜被拎起來，從盤子移到碗的上方，他慢慢移動手，胳膊肘懸在半空，手腕微微轉了一下，青菜對準了碗。可就在放進去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指松了一下，青菜從筷子尖滑落，掉在碗沿上，一半在碗裏，一半掛在碗外。他低下頭，用筷子把掛在碗外的那半截撥進碗裏。
任眠眠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最後一道菜——清蒸魚。她看見他正低著頭，用筷子把碗裏的青菜往嘴裏扒拉。筷子在他手裏顫顫巍巍的，青菜扒拉到嘴邊的時候掉了好幾根，他用勺子舀起來，送進嘴裏。嚼著，慢慢嚼，咽下去，又夾了一根。她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把魚放在桌上，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自己吃？”她問。他點點頭，嘴裏還嚼著青菜，說不出話。她把紅燒肉往他面前推了推，他夾了一塊，肉比青菜好夾，方方正正的，筷子一戳就戳住了。他戳起一塊，放進嘴裏，嚼著，眼睛瞇起來。
她給他夾了一塊魚，挑的是魚肚子上的肉，沒有刺。他把那塊魚肉撥進碗裏，用勺子舀著吃。吃了幾口，又去夾青菜。這次夾得不錯，兩根一起夾起來了，可舉到半空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一根掉了，另一根還夾著。他把那根送到嘴裏，嚼了嚼，咽下去。她看著他，眼眶有點熱，沒哭，就是熱。
“老婆，你也吃。”他擡起眼，看著她。那眼神裏有一點得意，一點滿足，還有一點“你看我自己也能吃”的炫耀。她笑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自己嘴裏。“好吃。”他眉眼彎起來，低下頭繼續扒拉自己的飯。
飯吃了一個小時。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筷子掉了兩次，勺子一次都沒掉。青菜夾起來了十幾次，真正吃到嘴裏的不到一半。可那半碗青菜，他吃完了。米飯也吃完了，紅燒肉吃了三塊，魚吃了好幾口，湯喝了大半碗。他把勺子放在空碗裏，靠在輪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任眠眠把碗筷收走，回來的時候，他正低著頭看自己的肚子。隔著家居服，能看見小腹那裏微微鼓起來一塊，圓滾滾的，把衣服撐出一個柔和的弧度。他伸手摸了摸，那層肉軟塌塌的，按下去還有一點彈性。他擡起頭，看著她，那表情有點覆雜。“又鼓了。”她笑了，在他旁邊坐下，把手放在他肚子上。“撐不撐？”他想了想。“有一點。”她的手在他肚子上順時針揉著，一圈一圈的，不輕不重。他靠在輪椅上，瞇著眼睛，舒服得直哼哼。她揉著揉著，手忽然停下來，捏了捏他肚子上的那團肉。軟軟的，肉肉的，捏起來手感很好。她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他睜開眼，看著她。
“老婆。”“嗯？”“你在幹嘛？”她笑了。“在捏你的肚子。”他低頭看著那只在自己肚子上作怪的手，又擡起頭看著她，那眼神裏有一點無奈，一點寵溺，還有一點“你就知道欺負我”的撒嬌。他伸出手，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她的手還貼在他肚子上，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喜歡捏？”他問。她點點頭。“喜歡。”他笑了，把她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了按。“那以後多給你捏。”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那笑容裏有一點縱容，有一點寵溺，還有一點“只要你高興，什麽都行”的理所當然。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這可是你說的。”他點點頭。“我說的。”
窗外夜色正濃，餐廳裏的燈光暖黃黃的，照在兩個人身上。他靠在輪椅上，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搭在她背上，她的手貼在他肚子上。誰都沒說話，就這麽待著。
“眠眠。”“嗯？”“明天吃什麽？”她想了想。“你想吃什麽？”他想了想。“紅燒肉。”她笑了。“今天不是吃了？”他點點頭。“明天還想吃。”她把臉埋在他肩上，悶悶地笑了。“好，明天還做。”他把臉貼在她的頭發上，聞著她頭發上的香味，閉上了眼睛。窗外，春意藏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慢慢地、悄悄地往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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