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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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下午的陽光房裏，溫度剛剛好。陽光從玻璃頂灑下來，落在那張寬大的覆健墊上，把深藍色的墊子曬出一層暖意。顧衍深已經換好了衣服，深灰色的緊身覆健服把他瘦削的身體勾勒得一覽無餘——肩膀的骨頭支棱著，手臂細得讓人不忍心看，胸口幾乎沒有肌肉，只有肋骨一根一根地排列著。
任眠眠把他從輪椅上抱起來，輕輕放在墊子上。他躺在那兒，看著頭頂的玻璃頂，深吸了一口氣。
陳醫生已經等著了，旁邊站著阿九。兩個人一左一右，開始往自己腿上綁綁帶——這是站立訓練，要先把他從躺著變成站著。綁帶綁好了，一人一邊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墊子上提起來。他的腳落在地上，膝蓋被綁帶固定住，直直地戳著，腳踝歪著，足下垂讓他的腳尖點著地，腳後跟懸在半空。
他就那麽站著，兩條腿像兩根木棍，直直的，僵硬的，全靠綁帶和陳醫生阿九架著才沒有倒下去。他的手搭在兩個人的肩上，手指在輕輕地抖，從手腕一直抖到指尖，停不下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腳尖點著地，腳踝歪著，小腿的肌肉已經完全萎縮了，細得像是一把就能握住。他看著那雙腳，眉頭皺起來，嘴唇抿了一下，什麽都沒說。
任眠眠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怎麽了？”他搖搖頭。她又問了一遍，他的聲音悶悶的：“醜。”
她笑了，手指在他臉頰上輕輕蹭了蹭。“好看。在慢慢變好。”他擡起眼看著她，那眼神裏有懷疑，有期待，還有一點“你說的是不是真的”的不確定。她點了點頭，他嘆了口氣，把目光收回去，繼續站著。
站了十五分鐘，陳醫生把他放下來，讓他趴著。他動不了，全靠兩個人架著，從站著變成趴著，整個人軟塌塌地陷進墊子裏。陳醫生把他的胳膊擺好，讓他用手肘撐著，又把他的腿擺直，腳尖朝後。
“來，試著往前爬。”顧衍深咬著牙，用手肘撐起身體，往前蹭了一下。身體動了一點，可下半身完全沒跟上來，兩條腿直直地拖在後面，像兩截沒有生命的木頭。他又試了一下，手肘撐不住了，整個人塌下去，臉埋在墊子裏。
陳醫生沒說話。阿九也沒說話。陽光房裏很安靜，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起不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墊子裏傳出來，帶著一點委屈。任眠眠蹲下來，把手伸到他身下，幫他翻過來。他仰面躺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眶紅紅的，睫毛濕著，可沒哭。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不練了，休息。”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裏有不甘，有倔強，還有一點“我不想認輸”的堅持。“再練一次。”他說。她看著他，看了兩秒鐘，點了點頭。
陳醫生把他翻回去，又把他的胳膊擺好。他咬著牙，用手肘撐起身體，往前蹭。這一次比剛才遠了一點，身體往前移動了半步，可下半身還是拖在後面，腿紋絲不動。他的胳膊在抖，撐不住了，整個人又塌下去。可他沒趴下，他用下巴抵著墊子，撐著，不肯倒下去。
“夠了。”任眠眠蹲下來，把他翻過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他的臉埋在她肩上，呼吸又急又淺，熱氣噴在她頸窩裏，燙得嚇人。她抱著他，手搭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夠了，練得很好了。”他沒說話，只是在她肩上蹭了蹭，像只受了委屈的貓。
陳醫生在一邊收拾東西，阿九把綁帶解開。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一個收器械，一個整理墊子，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什麽。
休息了一會兒，陳醫生走過來。“顧先生，跪姿。”顧衍深從任眠眠肩上擡起頭，看著陳醫生，點了點頭。她把他從懷裏扶起來，讓他跪在墊子上。他的膝蓋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剛跪好就往前栽，她用身體擋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他的臉貼著她的腰，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還在輕輕地抖。
“壓到你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她笑了。“你才多重。”他把臉往她腰上埋了埋。“一百三。”她的手搭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撫著他的頭發。“一百三，我抱得動。”他笑了，那笑容從她腰間傳來，震得她皮膚癢癢的。他跪了一會兒，陳醫生讓他趴下，今天的覆健就結束了。
任眠眠把他從墊子上抱起來，放進輪椅裏。他靠在椅背上，臉色有點白，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她蹲下來，給他擦了擦汗，他由著她擦，眼睛一直看著她。“累不累？”她問。他想了想。“還行。”她笑了，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騙人。”他也笑了。
陳醫生走了，阿九也出去了。陽光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陽光從玻璃頂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她蹲在他面前，他坐在輪椅上，兩個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眠眠。”他的聲音很輕。“嗯？”“過年的時候，還能練嗎？”她楞了一下。“過年不休息？”他搖搖頭。“不休息。一天都不能停。”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有堅持，有倔強，還有一點“我怕停下來就再也起不來了”的恐懼。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好。過年也練。”
他的眉眼彎起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窗外，遠處有煙花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快過年了，街上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可這個小小的陽光房裏，什麽都不用想。他坐在輪椅上，她蹲在他面前，手貼著臉，掌心貼著皮膚，心跳貼著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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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陽光房裏，溫度剛剛好。陽光從玻璃頂灑下來，落在那張寬大的覆健墊上，把深藍色的墊子曬出一層暖意。顧衍深已經換好了衣服，深灰色的緊身覆健服把他瘦削的身體勾勒得一覽無餘——肩膀的骨頭支棱著，手臂細得讓人不忍心看，胸口幾乎沒有肌肉，只有肋骨一根一根地排列著。
任眠眠把他從輪椅上抱起來，輕輕放在墊子上。他躺在那兒，看著頭頂的玻璃頂，深吸了一口氣。
陳醫生已經等著了，旁邊站著阿九。兩個人一左一右，開始往自己腿上綁綁帶——這是站立訓練，要先把他從躺著變成站著。綁帶綁好了，一人一邊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墊子上提起來。他的腳落在地上，膝蓋被綁帶固定住，直直地戳著，腳踝歪著，足下垂讓他的腳尖點著地，腳後跟懸在半空。
他就那麽站著，兩條腿像兩根木棍，直直的，僵硬的，全靠綁帶和陳醫生阿九架著才沒有倒下去。他的手搭在兩個人的肩上，手指在輕輕地抖，從手腕一直抖到指尖，停不下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腳尖點著地，腳踝歪著，小腿的肌肉已經完全萎縮了，細得像是一把就能握住。他看著那雙腳，眉頭皺起來，嘴唇抿了一下，什麽都沒說。
任眠眠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怎麽了？”他搖搖頭。她又問了一遍，他的聲音悶悶的：“醜。”
她笑了，手指在他臉頰上輕輕蹭了蹭。“好看。在慢慢變好。”他擡起眼看著她，那眼神裏有懷疑，有期待，還有一點“你說的是不是真的”的不確定。她點了點頭，他嘆了口氣，把目光收回去，繼續站著。
站了十五分鐘，陳醫生把他放下來，讓他趴著。他動不了，全靠兩個人架著，從站著變成趴著，整個人軟塌塌地陷進墊子裏。陳醫生把他的胳膊擺好，讓他用手肘撐著，又把他的腿擺直，腳尖朝後。
“來，試著往前爬。”顧衍深咬著牙，用手肘撐起身體，往前蹭了一下。身體動了一點，可下半身完全沒跟上來，兩條腿直直地拖在後面，像兩截沒有生命的木頭。他又試了一下，手肘撐不住了，整個人塌下去，臉埋在墊子裏。
陳醫生沒說話。阿九也沒說話。陽光房裏很安靜，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起不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墊子裏傳出來，帶著一點委屈。任眠眠蹲下來，把手伸到他身下，幫他翻過來。他仰面躺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眶紅紅的，睫毛濕著，可沒哭。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不練了，休息。”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裏有不甘，有倔強，還有一點“我不想認輸”的堅持。“再練一次。”他說。她看著他，看了兩秒鐘，點了點頭。
陳醫生把他翻回去，又把他的胳膊擺好。他咬著牙，用手肘撐起身體，往前蹭。這一次比剛才遠了一點，身體往前移動了半步，可下半身還是拖在後面，腿紋絲不動。他的胳膊在抖，撐不住了，整個人又塌下去。可他沒趴下，他用下巴抵著墊子，撐著，不肯倒下去。
“夠了。”任眠眠蹲下來，把他翻過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他的臉埋在她肩上，呼吸又急又淺，熱氣噴在她頸窩裏，燙得嚇人。她抱著他，手搭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夠了，練得很好了。”他沒說話，只是在她肩上蹭了蹭，像只受了委屈的貓。
陳醫生在一邊收拾東西，阿九把綁帶解開。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一個收器械，一個整理墊子，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什麽。
休息了一會兒，陳醫生走過來。“顧先生，跪姿。”顧衍深從任眠眠肩上擡起頭，看著陳醫生，點了點頭。她把他從懷裏扶起來，讓他跪在墊子上。他的膝蓋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剛跪好就往前栽，她用身體擋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他的臉貼著她的腰，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還在輕輕地抖。
“壓到你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她笑了。“你才多重。”他把臉往她腰上埋了埋。“一百三。”她的手搭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撫著他的頭發。“一百三，我抱得動。”他笑了，那笑容從她腰間傳來，震得她皮膚癢癢的。他跪了一會兒，陳醫生讓他趴下，今天的覆健就結束了。
任眠眠把他從墊子上抱起來，放進輪椅裏。他靠在椅背上，臉色有點白，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她蹲下來，給他擦了擦汗，他由著她擦，眼睛一直看著她。“累不累？”她問。他想了想。“還行。”她笑了，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騙人。”他也笑了。
陳醫生走了，阿九也出去了。陽光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陽光從玻璃頂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她蹲在他面前，他坐在輪椅上，兩個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眠眠。”他的聲音很輕。“嗯？”“過年的時候，還能練嗎？”她楞了一下。“過年不休息？”他搖搖頭。“不休息。一天都不能停。”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有堅持，有倔強，還有一點“我怕停下來就再也起不來了”的恐懼。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好。過年也練。”
他的眉眼彎起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窗外，遠處有煙花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快過年了，街上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可這個小小的陽光房裏，什麽都不用想。他坐在輪椅上，她蹲在他面前，手貼著臉，掌心貼著皮膚，心跳貼著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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