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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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任眠眠是被餓醒的。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裏黑漆漆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櫃上那盞夜燈還亮著，昏黃的一小團。她楞了一下，偏過頭看鐘——快七點了。她睡了整整一個下午。身體陷在柔軟的被子裏，每個關節都松得像拆開的零件，腦子裏那根繃了好幾天的弦終於徹底松下來了。她躺著發了一會兒呆，聽見樓下隱約傳來什麽聲音，是他的輪椅軋過地板，還有他說話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腳踩在地毯上，腳底軟綿綿的。走到門口的時候，那聲音更清楚了，他在跟誰說話，語氣很放松，帶著點撒嬌的尾音——這種語氣她太熟悉了，只有在她和她媽面前，他才會這樣。
樓梯拐角處能看見客廳的全景。顧衍深坐在輪椅上，停在沙發旁邊，面前的茶幾上支著手機。屏幕裏是她媽的臉，背景是任家老宅的客廳，還能看見她爸的影子從後面晃過去。他正對著手機笑，那笑容軟軟的，乖得不行。
“媽，您放心，到時候肯定回去。”任媽媽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中氣十足。“那說好了啊，年三十早上就來，不許遲到。眠眠呢？還沒醒？”他點點頭，聲音放低了一點。“她累壞了，讓她多睡會兒。”任媽媽的語氣立刻變了，又是心疼又是埋怨。“這孩子，也不知道愛惜自己。你也是，別什麽都讓她操心，該讓護工做的就讓護工做。”
他聽著，嘴角彎著，一點都沒有不耐煩。“知道了，媽。”任媽媽又絮叨了幾句，無非是過年要吃什麽、要準備什麽、家裏已經買了多少年貨。他一一應著，乖得不像話。
任眠眠站在樓梯拐角，看著他那副乖寶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輪椅動了，他轉過頭，看見她。那眼神一下子亮了，從那種在長輩面前的乖巧變成了另一種柔軟。他遙控著輪椅往樓梯口滑過來，滑到電梯口停住，等她下來。
她走下最後幾級臺階，他已經在等著了。仰著臉看她，眼睛亮亮的。“老婆，睡醒了？”她點點頭，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感覺好點沒？”他的手心是溫的，手指還是有點涼。她反握住那只手。“沒事，現在精神得很。”他笑了。
廚房裏，廚師已經端著托盤出來了。雞湯面，配了幾碟小菜，還有一小碗銀耳羹。托盤放在餐桌上，他遙控輪椅跟過去，停在桌邊，看著她坐下，手還握著沒松。她低頭看著那碗面，熱氣騰騰的，雞湯的香味撲面而來。肚子又叫了一聲，這次更響了。他聽見了，嘴角彎起來。“快吃。”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裏。雞湯熬得濃，面條吸飽了湯汁，滑進喉嚨裏，暖意從胃裏漫開。他又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菜也吃點。”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很開胃。他坐在旁邊看著她吃，手搭在桌沿上，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那節奏是輕快的。她吃了半碗面，夾起一塊排骨遞到他嘴邊。“張嘴。”他楞了一下。“我吃過了。”“吃過了也張嘴。”他乖乖張嘴，把那塊排骨咬進嘴裏，嚼了嚼，眼睛瞇起來。“好吃。”她又夾了一塊，他又張嘴。她笑了。“不是說吃過了？”他咽下去，理直氣壯地說：“你餵的，不一樣。”
她笑著搖搖頭，低頭繼續吃自己的。他坐在旁邊，偶爾張嘴接她遞過來的菜，偶爾伸手把她垂下來的頭發撥到耳後。面吃完了，她把銀耳羹端過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他喝了，她又舀了一勺，自己喝了。你一勺我一勺，一碗銀耳羹很快就見了底。
吃完飯，她站起來收拾碗筷，他拉住她的手。“讓傭人收。”她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傭人已經過來收盤子了。她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看著她，手搭在她膝蓋上。“吃好了？”她點點頭。“吃好了。”他笑了。“那該我了。”
她楞了一下，他已經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肚子上。“揉揉。吃撐了。”她低下頭看他的肚子，隔著家居服也能看出微微鼓起來一塊。她伸手按了按，軟的，肉肉的，他的呼吸動了一下。“吃多少？”她問。他想了想。“媽做了紅燒肉，發圖片過來了，看著看著就多吃了半碗飯。”她笑了。“就半碗？”他點點頭。“還有半碗是看你吃面的時候饞的。”
她把椅子往他那邊挪了挪，手按在他肚子上開始揉。從右到左，順時針，一圈一圈的，不輕不重。他靠在輪椅上，眼睛半瞇著，喉間發出輕輕的、舒服的嘆息。她揉著揉著，忽然想起剛才在樓梯拐角看見的那一幕。“我媽說什麽了？”他眼睛睜開一條縫。“讓我們年三十回去。”她點點頭。“嗯，應該的。”他又閉上眼睛。“媽做了好多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燉雞湯。”他一條一條地數，聲音懶洋洋的。“還包了餃子，白菜豬肉餡的，你最愛吃的。”她的手停了一下。“我媽連這個都跟你說了？”他笑了。“媽什麽都要跟我說。”
她的手繼續揉著，他的肚子軟下去了一點，那層肉肉在掌心裏溫熱而柔軟。他瞇著眼睛，整個人都松弛下來，像一只被順好了毛的貓。
“眠眠。”他的聲音懶懶的。“嗯？”“過年的時候，在家多待幾天。”她看著他，他睜開眼，那眼神軟軟的。“你累了一年了，該歇歇了。”她點點頭。“好。”他把她的手握住，貼在自己肚子上。“再揉一會兒。”她笑了，繼續揉。他的眼睛又瞇起來了。窗外夜色正濃，客廳裏只開了幾盞壁燈，光暈柔柔的。他靠在輪椅上，她坐在他旁邊，手放在他肚子上，一圈一圈地揉著。他偶爾哼一聲，她就放輕一點，他呼吸變長了，她就繼續。兩個人就這麽待著，什麽都不急，什麽都不想。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又響起來，很輕。“老婆。”她低下頭。“嗯？”“過年真好。”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嗯，真好。”他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窗外，遠處的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著，像是有什麽人在天上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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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眠眠是被餓醒的。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裏黑漆漆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櫃上那盞夜燈還亮著，昏黃的一小團。她楞了一下，偏過頭看鐘——快七點了。她睡了整整一個下午。身體陷在柔軟的被子裏，每個關節都松得像拆開的零件，腦子裏那根繃了好幾天的弦終於徹底松下來了。她躺著發了一會兒呆，聽見樓下隱約傳來什麽聲音，是他的輪椅軋過地板，還有他說話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腳踩在地毯上，腳底軟綿綿的。走到門口的時候，那聲音更清楚了，他在跟誰說話，語氣很放松，帶著點撒嬌的尾音——這種語氣她太熟悉了，只有在她和她媽面前，他才會這樣。
樓梯拐角處能看見客廳的全景。顧衍深坐在輪椅上，停在沙發旁邊，面前的茶幾上支著手機。屏幕裏是她媽的臉，背景是任家老宅的客廳，還能看見她爸的影子從後面晃過去。他正對著手機笑，那笑容軟軟的，乖得不行。
“媽，您放心，到時候肯定回去。”任媽媽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中氣十足。“那說好了啊，年三十早上就來，不許遲到。眠眠呢？還沒醒？”他點點頭，聲音放低了一點。“她累壞了，讓她多睡會兒。”任媽媽的語氣立刻變了，又是心疼又是埋怨。“這孩子，也不知道愛惜自己。你也是，別什麽都讓她操心，該讓護工做的就讓護工做。”
他聽著，嘴角彎著，一點都沒有不耐煩。“知道了，媽。”任媽媽又絮叨了幾句，無非是過年要吃什麽、要準備什麽、家裏已經買了多少年貨。他一一應著，乖得不像話。
任眠眠站在樓梯拐角，看著他那副乖寶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輪椅動了，他轉過頭，看見她。那眼神一下子亮了，從那種在長輩面前的乖巧變成了另一種柔軟。他遙控著輪椅往樓梯口滑過來，滑到電梯口停住，等她下來。
她走下最後幾級臺階，他已經在等著了。仰著臉看她，眼睛亮亮的。“老婆，睡醒了？”她點點頭，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感覺好點沒？”他的手心是溫的，手指還是有點涼。她反握住那只手。“沒事，現在精神得很。”他笑了。
廚房裏，廚師已經端著托盤出來了。雞湯面，配了幾碟小菜，還有一小碗銀耳羹。托盤放在餐桌上，他遙控輪椅跟過去，停在桌邊，看著她坐下，手還握著沒松。她低頭看著那碗面，熱氣騰騰的，雞湯的香味撲面而來。肚子又叫了一聲，這次更響了。他聽見了，嘴角彎起來。“快吃。”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裏。雞湯熬得濃，面條吸飽了湯汁，滑進喉嚨裏，暖意從胃裏漫開。他又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菜也吃點。”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很開胃。他坐在旁邊看著她吃，手搭在桌沿上，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那節奏是輕快的。她吃了半碗面，夾起一塊排骨遞到他嘴邊。“張嘴。”他楞了一下。“我吃過了。”“吃過了也張嘴。”他乖乖張嘴，把那塊排骨咬進嘴裏，嚼了嚼，眼睛瞇起來。“好吃。”她又夾了一塊，他又張嘴。她笑了。“不是說吃過了？”他咽下去，理直氣壯地說：“你餵的，不一樣。”
她笑著搖搖頭，低頭繼續吃自己的。他坐在旁邊，偶爾張嘴接她遞過來的菜，偶爾伸手把她垂下來的頭發撥到耳後。面吃完了，她把銀耳羹端過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他喝了，她又舀了一勺，自己喝了。你一勺我一勺，一碗銀耳羹很快就見了底。
吃完飯，她站起來收拾碗筷，他拉住她的手。“讓傭人收。”她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傭人已經過來收盤子了。她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看著她，手搭在她膝蓋上。“吃好了？”她點點頭。“吃好了。”他笑了。“那該我了。”
她楞了一下，他已經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肚子上。“揉揉。吃撐了。”她低下頭看他的肚子，隔著家居服也能看出微微鼓起來一塊。她伸手按了按，軟的，肉肉的，他的呼吸動了一下。“吃多少？”她問。他想了想。“媽做了紅燒肉，發圖片過來了，看著看著就多吃了半碗飯。”她笑了。“就半碗？”他點點頭。“還有半碗是看你吃面的時候饞的。”
她把椅子往他那邊挪了挪，手按在他肚子上開始揉。從右到左，順時針，一圈一圈的，不輕不重。他靠在輪椅上，眼睛半瞇著，喉間發出輕輕的、舒服的嘆息。她揉著揉著，忽然想起剛才在樓梯拐角看見的那一幕。“我媽說什麽了？”他眼睛睜開一條縫。“讓我們年三十回去。”她點點頭。“嗯，應該的。”他又閉上眼睛。“媽做了好多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燉雞湯。”他一條一條地數，聲音懶洋洋的。“還包了餃子，白菜豬肉餡的，你最愛吃的。”她的手停了一下。“我媽連這個都跟你說了？”他笑了。“媽什麽都要跟我說。”
她的手繼續揉著，他的肚子軟下去了一點，那層肉肉在掌心裏溫熱而柔軟。他瞇著眼睛，整個人都松弛下來，像一只被順好了毛的貓。
“眠眠。”他的聲音懶懶的。“嗯？”“過年的時候，在家多待幾天。”她看著他，他睜開眼，那眼神軟軟的。“你累了一年了，該歇歇了。”她點點頭。“好。”他把她的手握住，貼在自己肚子上。“再揉一會兒。”她笑了，繼續揉。他的眼睛又瞇起來了。窗外夜色正濃，客廳裏只開了幾盞壁燈，光暈柔柔的。他靠在輪椅上，她坐在他旁邊，手放在他肚子上，一圈一圈地揉著。他偶爾哼一聲，她就放輕一點，他呼吸變長了，她就繼續。兩個人就這麽待著，什麽都不急，什麽都不想。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又響起來，很輕。“老婆。”她低下頭。“嗯？”“過年真好。”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嗯，真好。”他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窗外，遠處的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著，像是有什麽人在天上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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