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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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褲子脫下來的時候，尿不濕已經鼓得變了形。任眠彎下腰，把兩側的貼撕開，輕輕抽出來，沈甸甸的，吸滿了水的凝膠沈在底層，表層的白色已經泛了黃。她把那團東西團起來扔進垃圾桶，又去浴室打了盆溫水，拿了條軟毛巾回來。床上的顧衍深躺著，上衣還整整齊齊的，淺灰色的家居服，袖子長了一點，蓋住半個手背。下半身光著，從腰到腳什麽都沒穿。兩條腿瘦削地攤在床上，膝蓋的骨頭頂著薄薄的皮膚，小腿的肌肉已經萎縮了，腳踝細得一只手就能圈住。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腿上，看了一會兒，又移開了。
任眠把毛巾浸濕擰幹，開始給他擦。從大腿根擦到膝蓋，從膝蓋擦到小腿，動作很輕。擦到腳踝的時候，她把他的腳托起來，腳後跟搭在她手心裏，腳趾蜷著，足弓塌著，因為長期不活動，腳踝已經有些變形了，往內側歪著，怎麽也正不過來。她用毛巾裹住腳趾，一根一根地擦。他的腳趾動了動，不是有意識的動，是無意識的痙攣，輕輕顫了幾下，又蜷回去了。
她把那只腳放下，換另一只。擦完了，把毛巾放回盆裏，拿出爽身粉，粉撲蘸了粉，在他大腿根撲了一層，又把他的腿擡起來，把粉撲到膝蓋窩下面，那裏容易出汗，容易淹。她做這些的時候，他就那麽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麽都沒有，白的，幹幹凈凈的，燈開著，光刺得他有點眼花。他盯著那片白，盯了很久，眼睛酸了，就眨一下，然後繼續盯著。身體沒有感覺。從胸口往下，什麽都沒有。他不知道自己的腿是伸直的還是彎著的，不知道腳是冷的還是暖的，不知道尿不濕是幹的還是濕的。他只能看，看著它們躺在那裏，白花花的，瘦得皮包骨，腳踝歪著，腳趾蜷著，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它們就在那兒，可他感覺不到它們。
任眠把粉盒蓋上，放回櫃子裏。她走回來，把被子拉開，準備給他蓋上。一擡頭，看見他的眼淚。
眼淚從眼角淌下來，順著臉頰流進頭發裏。沒有聲音，沒有抽泣，沒有哽咽，就那麽靜靜地流著，像是什麽東西在身體裏積得太滿了，滿到溢出來，藏都藏不住。她手裏的被子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那眼眶紅透了，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鼻尖也紅了。嘴唇抿著，抿得發白，可那眼淚止不住地流，一顆一顆的，從眼角滾出來，滑過太陽穴，消失在發際線裏。他把臉別開，不讓她看。她沒動，就那麽站著，看著他。他把臉轉回來，看著她，那眼淚流得更兇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嗓子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她放下被子，在他身邊坐下，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
“難受了？”她的聲音很輕。他點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慢，像是脖子撐不住頭的重量。他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眼淚還是止不住。他伸出手，夠向她的手，夠了兩下才夠到，攥住她的手指，攥得很緊，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
“眠眠。”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哭腔。“感覺很累。想動一下。擡一下腿，就擡一下。”他看著她，那眼神裏全是委屈，全是那種說不清的、壓了太久的、終於壓不住的東西。“可它不聽我的。它就在那兒，可我動不了。一下都動不了。”
她的眼淚也下來了。她把他的手握緊，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兩個人的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他的睫毛濕透了，貼在下眼瞼上，一顫一顫的。她的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我知道。”她的聲音在發抖。“我知道。”
他把臉埋進她頸窩裏。她抱著他，手搭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在抖，一聳一聳的，沒有聲音，只是抖。她把臉貼在他頭發上，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他肩上。
“我每天看著你，給你翻身，給你擦身體，給你穿衣服，給你揉腿。我知道你難受，我知道你累。”她的手停在他背上，輕輕按著。“可你還在。你還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他把臉從她頸窩裏擡起來一點，看著她，那眼眶紅得厲害，鼻尖也紅著，嘴唇抿著，下巴上掛著一滴淚，亮晶晶的。她伸手把那滴淚擦了，他的睫毛顫了顫，把臉又埋回她頸窩裏。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肩上傳來，悶悶的，啞啞的：“眠眠。”她低下頭。“嗯？”“你會不會覺得我沒用？”她的手頓了頓，然後把他抱得更緊了。
“你是我見過最有用的人。”他動了動。“你什麽都撐過來了。”他的肩膀又開始抖了。“你每天都在撐著，撐著去公司，撐著開會，撐著回家。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她在他肩上蹭了一下眼淚。“你都撐成這樣了，還說自己沒用？”
他把臉埋在她肩上，不說話。她抱著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屋裏很安靜。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抖也慢慢停了。他靠在她肩上，像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完了，整個人軟塌塌地窩在她懷裏。她低頭看著他的臉，眼睛閉著，睫毛還濕著，鼻尖還紅著，可眉頭舒展開了，嘴角微微彎著，像是睡著了。
她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睡吧。”他動了動，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麽，她沒聽清，湊近一點。“嗯？”他把臉往她肩窩裏又埋了埋。“別走。”她笑了。“不走。”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一點。她由他攥著，另一只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光著的腿，蓋住那兩只瘦削的、腳踝歪著的腳。他蜷在她懷裏，呼吸越來越沈。她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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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子脫下來的時候，尿不濕已經鼓得變了形。任眠彎下腰，把兩側的貼撕開，輕輕抽出來，沈甸甸的，吸滿了水的凝膠沈在底層，表層的白色已經泛了黃。她把那團東西團起來扔進垃圾桶，又去浴室打了盆溫水，拿了條軟毛巾回來。床上的顧衍深躺著，上衣還整整齊齊的，淺灰色的家居服，袖子長了一點，蓋住半個手背。下半身光著，從腰到腳什麽都沒穿。兩條腿瘦削地攤在床上，膝蓋的骨頭頂著薄薄的皮膚，小腿的肌肉已經萎縮了，腳踝細得一只手就能圈住。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腿上，看了一會兒，又移開了。
任眠把毛巾浸濕擰幹，開始給他擦。從大腿根擦到膝蓋，從膝蓋擦到小腿，動作很輕。擦到腳踝的時候，她把他的腳托起來，腳後跟搭在她手心裏，腳趾蜷著，足弓塌著，因為長期不活動，腳踝已經有些變形了，往內側歪著，怎麽也正不過來。她用毛巾裹住腳趾，一根一根地擦。他的腳趾動了動，不是有意識的動，是無意識的痙攣，輕輕顫了幾下，又蜷回去了。
她把那只腳放下，換另一只。擦完了，把毛巾放回盆裏，拿出爽身粉，粉撲蘸了粉，在他大腿根撲了一層，又把他的腿擡起來，把粉撲到膝蓋窩下面，那裏容易出汗，容易淹。她做這些的時候，他就那麽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麽都沒有，白的，幹幹凈凈的，燈開著，光刺得他有點眼花。他盯著那片白，盯了很久，眼睛酸了，就眨一下，然後繼續盯著。身體沒有感覺。從胸口往下，什麽都沒有。他不知道自己的腿是伸直的還是彎著的，不知道腳是冷的還是暖的，不知道尿不濕是幹的還是濕的。他只能看，看著它們躺在那裏，白花花的，瘦得皮包骨，腳踝歪著，腳趾蜷著，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它們就在那兒，可他感覺不到它們。
任眠把粉盒蓋上，放回櫃子裏。她走回來，把被子拉開，準備給他蓋上。一擡頭，看見他的眼淚。
眼淚從眼角淌下來，順著臉頰流進頭發裏。沒有聲音，沒有抽泣，沒有哽咽，就那麽靜靜地流著，像是什麽東西在身體裏積得太滿了，滿到溢出來，藏都藏不住。她手裏的被子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那眼眶紅透了，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鼻尖也紅了。嘴唇抿著，抿得發白，可那眼淚止不住地流，一顆一顆的，從眼角滾出來，滑過太陽穴，消失在發際線裏。他把臉別開，不讓她看。她沒動，就那麽站著，看著他。他把臉轉回來，看著她，那眼淚流得更兇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嗓子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她放下被子，在他身邊坐下，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
“難受了？”她的聲音很輕。他點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慢，像是脖子撐不住頭的重量。他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眼淚還是止不住。他伸出手，夠向她的手，夠了兩下才夠到，攥住她的手指，攥得很緊，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
“眠眠。”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哭腔。“感覺很累。想動一下。擡一下腿，就擡一下。”他看著她，那眼神裏全是委屈，全是那種說不清的、壓了太久的、終於壓不住的東西。“可它不聽我的。它就在那兒，可我動不了。一下都動不了。”
她的眼淚也下來了。她把他的手握緊，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兩個人的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他的睫毛濕透了，貼在下眼瞼上，一顫一顫的。她的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我知道。”她的聲音在發抖。“我知道。”
他把臉埋進她頸窩裏。她抱著他，手搭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在抖，一聳一聳的，沒有聲音，只是抖。她把臉貼在他頭發上，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他肩上。
“我每天看著你，給你翻身，給你擦身體，給你穿衣服，給你揉腿。我知道你難受，我知道你累。”她的手停在他背上，輕輕按著。“可你還在。你還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他把臉從她頸窩裏擡起來一點，看著她，那眼眶紅得厲害，鼻尖也紅著，嘴唇抿著，下巴上掛著一滴淚，亮晶晶的。她伸手把那滴淚擦了，他的睫毛顫了顫，把臉又埋回她頸窩裏。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肩上傳來，悶悶的，啞啞的：“眠眠。”她低下頭。“嗯？”“你會不會覺得我沒用？”她的手頓了頓，然後把他抱得更緊了。
“你是我見過最有用的人。”他動了動。“你什麽都撐過來了。”他的肩膀又開始抖了。“你每天都在撐著，撐著去公司，撐著開會，撐著回家。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她在他肩上蹭了一下眼淚。“你都撐成這樣了，還說自己沒用？”
他把臉埋在她肩上，不說話。她抱著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屋裏很安靜。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抖也慢慢停了。他靠在她肩上，像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完了，整個人軟塌塌地窩在她懷裏。她低頭看著他的臉，眼睛閉著，睫毛還濕著，鼻尖還紅著，可眉頭舒展開了，嘴角微微彎著，像是睡著了。
她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睡吧。”他動了動，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麽，她沒聽清，湊近一點。“嗯？”他把臉往她肩窩裏又埋了埋。“別走。”她笑了。“不走。”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一點。她由他攥著，另一只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光著的腿，蓋住那兩只瘦削的、腳踝歪著的腳。他蜷在她懷裏，呼吸越來越沈。她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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