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程的行李比來時多了兩箱。那七件拍出去的珠寶，買家們都很識趣，主動提出延期交付，讓顧太太先帶回港城，過完年再安排。任眠眠把那些絲絨盒子一個一個碼進行李箱，用衣服裹好，壓在中間。顧衍深坐在輪椅上，停在衣帽間門口，看著她忙。她蹲在地上，把盒子放好，拉上拉鏈，站起來，拍拍膝蓋。
“好了。”
他看著她，嘴角彎著。“你那些珠寶，比我的衣服還多。”
她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仰著臉看他。“吃醋了？”
他想了想。“有點。”
她笑了，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你比珠寶貴多了。”
他眉眼彎起來。
阿九把行李搬上車的時候，任眠眠推著顧衍深走出酒店大堂。曼哈頓的風迎面吹來，有點涼，她低頭看他，他仰著臉，瞇著眼睛看天，天藍得發脆，幾朵雲掛在天邊，一動不動。
“看什麽呢？”
“看天。港城的天沒這麽藍。”
她笑了。“那多待兩天？”
他搖搖頭。“回家。”
她推著他往車的方向走。輪椅軋過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門廊裏回蕩，他忽然開口：“眠眠。”她停下來，他偏過頭，仰著臉看她。“過年你給我做紅燒肉。”她點點頭。“還有糖醋排骨。”她又點點頭。“還有魚。”她笑了。“還有湯。”他也笑了。“好。”
私人飛機起飛的時候，曼哈頓的樓宇在舷窗外一點點變小，變成積木，變成線條，變成一張攤開的地圖。顧衍深靠在座椅上，看著那片越來越遠的天際線，什麽都沒說。任眠眠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他的手指在輕輕地抖，起飛時的氣壓變化讓他的身體又開始不安分了。他閉了閉眼，把那股翻湧的感覺壓下去，再睜開眼的時候，舷窗外已經是雲層了。
飛機進入平飛狀態之後，他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地松懈下來。不是放松的那種松懈，是撐不住的那種。手抖得更厲害了，腿也開始輕輕地抽，一下一下的，從膝蓋傳到小腿，從小腿傳到腳踝。他把手從她手心裏抽出來，放在膝蓋上，想壓住那些抖，壓不住。他把眼睛閉上，不想讓她看見。
可她看見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把座椅中間的扶手推上去，側過身，把他攬進懷裏。他的臉貼在她肩上，身體還在輕輕地抖，那抖從腿蔓延到腰，從腰蔓延到後背，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住了，擰著，絞著。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可那呼吸越來越急，越來越淺，熱氣噴在她頸窩裏，燙得嚇人。
“沒事。”她的手搭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一會兒就好。”他沒說話，只是把臉往她肩窩裏埋了埋。那抖越來越厲害，腿開始抽，不是那種輕輕的顫，是那種控制不住的、劇烈的痙攣。他的腳蹬在座椅下面的踏板上，皮鞋蹭著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只鞋掉了，落在地板上，滾到座位底下。另一只還掛在腳尖上，晃來晃去，終於也掉了。他的腳光著，腳趾蜷縮著，一下一下地抽。
阿九從前面走過來，手裏拿著毯子，想說什麽，被任眠眠一個眼神止住了。他把毯子放在旁邊的座位上，退回去。
她抱著他，手從背上移到後腦勺，輕輕撫著他的頭發。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從急促變成綿長，從綿長變成均勻。那抖還在，可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劇烈了，只是輕輕地顫，像是什麽東西在餘震中慢慢冷卻。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腳，光著，腳趾蜷著，小腿上的肌肉還在輕輕地跳。
然後她感覺到了。
腿上有濕意。不是汗，是從尿不濕裏滲出來的。她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褲腿，濕的，溫熱的那種濕。他今天喝了不少水，在酒店的時候喝了兩杯，上飛機前又喝了一杯，起飛的時候氣壓變化刺激了膀胱，剛才那陣痙攣又把最後一點控制力也奪走了。尿不濕鼓鼓的，已經兜不住了。
他沒動，臉還埋在她肩上。可她知道他知道了。他攥著她衣角的手指緊了緊，又松開，又攥緊。
她沒動，也沒說。只是把毯子從旁邊的座位上夠過來，抖開，蓋在他身上，從肩膀蓋到腳，把那兩只光著的腳和濕了的褲腿都遮住了。毯子很軟，很暖，把機艙裏冷颼颼的空調隔在外面。他在毯子底下動了動，把臉往她肩窩裏又埋了埋。
“沒事。”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到了再換。”他悶悶地“嗯”了一聲，那聲音從她肩上傳來，帶著一點鼻音，一點委屈，一點依賴。
她繼續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不輕不重，像拍一個鬧覺的孩子。他的呼吸越來越沈，身體越來越軟，那抖終於停了，腳趾也不蜷了，光著的腳軟塌塌地搭在踏板上，一動不動。他埋在她肩上，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醒著，介於兩者之間，那片混沌的、溫暖的、什麽都不用想的狀態。
她低頭看他的臉。眼睛閉著，睫毛垂著，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可那嘴角有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在做夢，夢見什麽好事了。她看著那張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那時候他還沒出事，站在顧家老宅的院子裏，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沖她笑。那笑容和現在不一樣。那時候的笑是張揚的，鋒利的，像一把出鞘的刀。現在的笑是收著的，藏著掖著的，只在嘴角露一點點，像是不好意思讓人看見。可她知道，那底下藏著的東西，比從前更深，更重，更讓人心疼。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他的睫毛顫了顫，沒醒。
飛機穿過雲層，舷窗外的雲海白得發亮。她靠在座椅上，抱著他，蓋著毯子，毯子底下是他的光腳和濕了的褲子。她一點都不想動。阿九又走過來一次，手裏拿著毯子和枕頭，她沖他搖搖頭，他點點頭，又退回去了。她知道，他在擔心深哥的身體。可她更知道，現在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抱著他，等他醒過來。
他醒過來的時候，飛機已經在下降了。舷窗外能看見海岸線，灰藍色的海，彎彎曲曲的，在雲層底下若隱若現。他動了動，從她肩上擡起頭，眼睛瞇著，看了一會兒窗外。“到了？”他的聲音啞啞的。
“快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毯子蓋著，什麽都看不見。可他知道底下是什麽——光著的腳，濕了的褲子，鼓鼓的尿不濕。他嘆了口氣。“又弄臟了。”
她笑了。“又不是第一次。”
他看著她，那眼神軟軟的。“老婆。”
“嗯？”
“你不嫌棄？”
她想了想。“嫌棄。”
他的表情垮了一下。她湊過去，在他鼻尖上親了一下。“嫌棄也喜歡。”
他的眉眼彎起來，把臉埋回她肩上。舷窗外，港城的海岸線越來越近，樓宇的輪廓從霧裏浮出來，熟悉的，親切的，回家的。他的手從毯子底下伸出來，攥住她的衣角，攥得很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她握住那只手，貼在自己臉上。“到家了。”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飛機落地的時候，跑道兩邊的燈在暮色裏亮起來，一盞一盞的，像是指引著什麽。阿九從前面走過來，手裏拿著鞋和褲子。任眠眠接過鞋，彎下腰，把毯子掀開一角，把鞋套在他光著的腳上。他的腳涼涼的，她把鞋穿好，系上鞋帶，又把毯子蓋回去。
“褲子等會兒再換。”她說。他點點頭。
艙門打開，港城的風湧進來，暖的，濕的，帶著海水的鹹味。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彎起來。回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回程的行李比來時多了兩箱。那七件拍出去的珠寶，買家們都很識趣，主動提出延期交付，讓顧太太先帶回港城，過完年再安排。任眠眠把那些絲絨盒子一個一個碼進行李箱，用衣服裹好，壓在中間。顧衍深坐在輪椅上，停在衣帽間門口，看著她忙。她蹲在地上，把盒子放好，拉上拉鏈，站起來，拍拍膝蓋。
“好了。”
他看著她，嘴角彎著。“你那些珠寶，比我的衣服還多。”
她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仰著臉看他。“吃醋了？”
他想了想。“有點。”
她笑了，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你比珠寶貴多了。”
他眉眼彎起來。
阿九把行李搬上車的時候，任眠眠推著顧衍深走出酒店大堂。曼哈頓的風迎面吹來，有點涼，她低頭看他，他仰著臉，瞇著眼睛看天，天藍得發脆，幾朵雲掛在天邊，一動不動。
“看什麽呢？”
“看天。港城的天沒這麽藍。”
她笑了。“那多待兩天？”
他搖搖頭。“回家。”
她推著他往車的方向走。輪椅軋過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門廊裏回蕩，他忽然開口：“眠眠。”她停下來，他偏過頭，仰著臉看她。“過年你給我做紅燒肉。”她點點頭。“還有糖醋排骨。”她又點點頭。“還有魚。”她笑了。“還有湯。”他也笑了。“好。”
私人飛機起飛的時候，曼哈頓的樓宇在舷窗外一點點變小，變成積木，變成線條，變成一張攤開的地圖。顧衍深靠在座椅上，看著那片越來越遠的天際線，什麽都沒說。任眠眠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他的手指在輕輕地抖，起飛時的氣壓變化讓他的身體又開始不安分了。他閉了閉眼，把那股翻湧的感覺壓下去，再睜開眼的時候，舷窗外已經是雲層了。
飛機進入平飛狀態之後，他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地松懈下來。不是放松的那種松懈，是撐不住的那種。手抖得更厲害了，腿也開始輕輕地抽，一下一下的，從膝蓋傳到小腿，從小腿傳到腳踝。他把手從她手心裏抽出來，放在膝蓋上，想壓住那些抖，壓不住。他把眼睛閉上，不想讓她看見。
可她看見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把座椅中間的扶手推上去，側過身，把他攬進懷裏。他的臉貼在她肩上，身體還在輕輕地抖，那抖從腿蔓延到腰，從腰蔓延到後背，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住了，擰著，絞著。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可那呼吸越來越急，越來越淺，熱氣噴在她頸窩裏，燙得嚇人。
“沒事。”她的手搭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一會兒就好。”他沒說話，只是把臉往她肩窩裏埋了埋。那抖越來越厲害，腿開始抽，不是那種輕輕的顫，是那種控制不住的、劇烈的痙攣。他的腳蹬在座椅下面的踏板上，皮鞋蹭著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只鞋掉了，落在地板上，滾到座位底下。另一只還掛在腳尖上，晃來晃去，終於也掉了。他的腳光著，腳趾蜷縮著，一下一下地抽。
阿九從前面走過來，手裏拿著毯子，想說什麽，被任眠眠一個眼神止住了。他把毯子放在旁邊的座位上，退回去。
她抱著他，手從背上移到後腦勺，輕輕撫著他的頭發。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從急促變成綿長，從綿長變成均勻。那抖還在，可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劇烈了，只是輕輕地顫，像是什麽東西在餘震中慢慢冷卻。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腳，光著，腳趾蜷著，小腿上的肌肉還在輕輕地跳。
然後她感覺到了。
腿上有濕意。不是汗，是從尿不濕裏滲出來的。她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褲腿，濕的，溫熱的那種濕。他今天喝了不少水，在酒店的時候喝了兩杯，上飛機前又喝了一杯，起飛的時候氣壓變化刺激了膀胱，剛才那陣痙攣又把最後一點控制力也奪走了。尿不濕鼓鼓的，已經兜不住了。
他沒動，臉還埋在她肩上。可她知道他知道了。他攥著她衣角的手指緊了緊，又松開，又攥緊。
她沒動，也沒說。只是把毯子從旁邊的座位上夠過來，抖開，蓋在他身上，從肩膀蓋到腳，把那兩只光著的腳和濕了的褲腿都遮住了。毯子很軟，很暖，把機艙裏冷颼颼的空調隔在外面。他在毯子底下動了動，把臉往她肩窩裏又埋了埋。
“沒事。”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到了再換。”他悶悶地“嗯”了一聲，那聲音從她肩上傳來，帶著一點鼻音，一點委屈，一點依賴。
她繼續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不輕不重，像拍一個鬧覺的孩子。他的呼吸越來越沈，身體越來越軟，那抖終於停了，腳趾也不蜷了，光著的腳軟塌塌地搭在踏板上，一動不動。他埋在她肩上，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醒著，介於兩者之間，那片混沌的、溫暖的、什麽都不用想的狀態。
她低頭看他的臉。眼睛閉著，睫毛垂著，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可那嘴角有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在做夢，夢見什麽好事了。她看著那張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那時候他還沒出事，站在顧家老宅的院子裏，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沖她笑。那笑容和現在不一樣。那時候的笑是張揚的，鋒利的，像一把出鞘的刀。現在的笑是收著的，藏著掖著的，只在嘴角露一點點，像是不好意思讓人看見。可她知道，那底下藏著的東西，比從前更深，更重，更讓人心疼。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他的睫毛顫了顫，沒醒。
飛機穿過雲層，舷窗外的雲海白得發亮。她靠在座椅上，抱著他，蓋著毯子，毯子底下是他的光腳和濕了的褲子。她一點都不想動。阿九又走過來一次，手裏拿著毯子和枕頭，她沖他搖搖頭，他點點頭，又退回去了。她知道，他在擔心深哥的身體。可她更知道，現在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抱著他，等他醒過來。
他醒過來的時候，飛機已經在下降了。舷窗外能看見海岸線，灰藍色的海，彎彎曲曲的，在雲層底下若隱若現。他動了動，從她肩上擡起頭，眼睛瞇著，看了一會兒窗外。“到了？”他的聲音啞啞的。
“快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毯子蓋著，什麽都看不見。可他知道底下是什麽——光著的腳，濕了的褲子，鼓鼓的尿不濕。他嘆了口氣。“又弄臟了。”
她笑了。“又不是第一次。”
他看著她，那眼神軟軟的。“老婆。”
“嗯？”
“你不嫌棄？”
她想了想。“嫌棄。”
他的表情垮了一下。她湊過去，在他鼻尖上親了一下。“嫌棄也喜歡。”
他的眉眼彎起來，把臉埋回她肩上。舷窗外，港城的海岸線越來越近，樓宇的輪廓從霧裏浮出來，熟悉的，親切的，回家的。他的手從毯子底下伸出來，攥住她的衣角，攥得很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她握住那只手，貼在自己臉上。“到家了。”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飛機落地的時候，跑道兩邊的燈在暮色裏亮起來，一盞一盞的，像是指引著什麽。阿九從前面走過來，手裏拿著鞋和褲子。任眠眠接過鞋，彎下腰，把毯子掀開一角，把鞋套在他光著的腳上。他的腳涼涼的，她把鞋穿好，系上鞋帶，又把毯子蓋回去。
“褲子等會兒再換。”她說。他點點頭。
艙門打開，港城的風湧進來，暖的，濕的，帶著海水的鹹味。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彎起來。回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