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飛機落地的時候，紐約正是傍晚。肯尼迪機場的跑道上燈火通明，舷窗外能看見曼哈頓的天際線在暮色中亮起來，一棟接一棟的大廈亮起燈光，像是一座被點燃的城市。

任眠眠推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來接她的是主辦方派來的人。一個年輕女孩舉著寫有她名字的牌子，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著得體的套裝，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看見她出來，女孩迎上來，用流利的英語自我介紹，說她是主辦方的接待專員，負責她在紐約期間的一切行程。任眠眠道了謝，跟著她上了車。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高速公路往曼哈頓開。窗外霓虹燈一閃一閃的，時代廣場的大屏幕在遠處明明滅滅。她靠在座椅上，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心裏卻想著另一座城市。港城那邊現在應該是早上，他在幹什麽？起床了沒有？吃早飯了沒有？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消息。她想了想，還是沒發。這會兒他應該剛醒，讓他先緩一緩。她把手機收起來，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主辦方安排的酒店在第五大道附近，離頒獎典禮的會場只有兩條街。房間在二十七層，落地窗正對著曼哈頓的夜景，萬家燈火鋪陳到天邊，璀璨得有些不真實。她把行李放好，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撥了主辦方負責人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對方的聲音熱情而周到，先恭喜她獲獎，又問她一路是否順利，酒店是否滿意。她一一作答，然後問起頒獎典禮的具體安排。對方把流程說了一遍：明天上午有個媒體見面會，下午是獲獎者論壇，晚上才是正式的頒獎典禮。主辦方希望她能提前半小時到場，走紅毯，接受媒體采訪。她聽著，在心裏把時間排了一遍，又問了一句：“典禮大概幾點結束？”對方說預計十點。她算了算時差，港城那邊是上午十點，他應該剛吃完早飯。她點點頭，說了聲好。

掛了電話，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她拿出手機，翻開相冊，第一張就是他的照片。是前幾天在陽光房裏拍的，他靠在躺椅上，手裏攥著那個紅色的小球，偏著頭看她，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她看著那張照片，忽然笑了。笑完了，眼眶又有點熱。

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浴室洗了把臉。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有點疲憊，眼底有一點青黑，是昨晚在飛機上沒睡好的痕跡。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手機，給阿九發了條消息：“他今天怎麽樣？”

消息發出去，她盯著屏幕等。過了幾分鐘，阿九回了：“深哥今天去公司了。晚上吃得不多，已經睡了。”她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句：“辛苦了。”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去浴室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在床上。酒店的床很大，被子很軟，枕頭也很舒服，可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側過身，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紐約的夜晚比港城更亮，更吵，更熱鬧，可她不覺得興奮，只覺得空。旁邊沒有人，沒有那個睡覺會往她懷裏鉆的人，沒有那個半夜會哼唧、要她拍著背才能繼續睡的人。

她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身上的味道。她把臉埋了一會兒，又翻過來，看著天花板。她開始數日子，今天才第一天，還有兩天才能回去。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想念壓下去，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一堆事。媒體見面會、獲獎者論壇、紅毯、頒獎。她得打起精神，不能讓他擔心。她在心裏把這些事情排了一遍，又把時間算了一遍，確認沒有疏漏，這才慢慢放松下來。可她還是睡不著。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了。港城那邊是上午十一點，他應該在陽光房裏練抓握。她想了想，給他發了條消息：“今天乖不乖？”發完，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沒有回覆。她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霓虹燈的光透過窗簾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暈。她看著那片光暈，忽然想起他說的那句話：“你的世界不能只圍著我轉。”她笑了一下，把臉埋進枕頭裏。她知道他是對的。她不能只圍著他轉。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有獎要領，有路要走。可她就是想他。想他的笑，想他的聲音，想他攥著她衣角的手，想他埋在她肩上時那軟軟的呼吸。

她把臉從枕頭裏轉出來，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快了，後天就回去了。她閉上眼睛，在心裏把他說的那句話又念了一遍：“我等你回來。”她念著這幾個字，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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