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任眠眠是在工作室裏看到那封郵件的。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她的畫桌上。她剛完成一組新的首飾設計圖，正靠在椅背上活動僵硬的脖子，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封新郵件的提示。

她點開，掃了一眼發件人，以為是哪個合作方發來的常規問詢。可等她看清郵件內容，整個人楞住了。

“國際珠寶設計大賽……金獎……”

她念出聲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似的。她又看了一遍，確認那個作品編號是自己的，確認那個名字是自己的，確認那個獎項是最高獎。

她設計的項鏈，那枚她花了無數個日夜打磨、修改、推翻重做的項鏈，得了金獎。

頒獎典禮在米蘭，下個月。

她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靠回椅背，嘴角一點一點彎起來，彎到最後，眼眶卻熱了。

她想起那些熬夜畫圖的夜晚，那些被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的草稿，那些怎麽調都不滿意的比例，那些做到手指發酸的時刻。她從來沒想過要得什麽獎，只是想做自己喜歡的東西，只是想在那些他不在工作室的漫長下午，有一點屬於自己的寄托。

現在，它得了獎。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出工作室。

陽光房裏，顧衍深正在練抓握。他靠在躺椅上，手裏攥著那個紅色的小球，一下一下地用力。聽見門響，他擡起頭，看見她的表情，手上的動作停了。

“怎麽了？”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把手機遞給他。

他接過來，看了一會兒。那幾秒鐘裏，他的表情從疑惑變成專註，從專註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一種很亮很亮的光。他擡起頭，看著她。

“金獎？”

她點點頭。

“米蘭？”

她又點點頭。

他看著她，那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然後他忽然笑了，把小球放下，伸出手，夠向她的臉。那只手還在抖，可穩穩地落在她臉頰上。

“我老婆，真厲害。”

她的眼眶熱得厲害，把臉埋在他掌心裏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我沒想過會得獎，就是……就是想做自己喜歡的東西。”

“可它得了。”他的聲音很輕，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蹭著。“因為你做得好。因為你值得。”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裏有驕傲，有心疼，有那種只有在她面前才會露出來的柔軟。

消息傳得很快。周澤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度。阿九更直接，發了一條消息：“大嫂，恭喜！”任媽媽知道以後，在電話裏念叨了半個小時，從“我早就知道你有出息”說到“去米蘭要帶什麽衣服”。任嶼舟在家族群裏發了一串煙花，被任媽媽罵了一頓，說太吵了。

顧衍深靠在床頭，看著她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收拾東西，接電話，回消息，忙得腳不沾地。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了一會兒，他開口：

“眠眠。”

她停下來，回過頭。

他看著她，嘴角彎著。“去多久？”

她想了想。“一周。頒獎典禮加幾場活動。”

他點點頭。她走回來，在他旁邊坐下。“你一個人在家……”

“我沒事。”他打斷她，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阿九在，周澤在，醫生也在。你放心去。”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神很平靜，可她知道底下藏著什麽。他不想她走，可他不會說。因為這是她的事，她的獎，她的夢想。

她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每天都給你打電話。”

他笑了。“好。”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也沒睡，側過身，把她攬進懷裏。

“怎麽了？”

她沈默了一會兒。“不想去了。”

他的手緊了緊。“為什麽？”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不放心你。”

他沒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很輕。

“眠眠，你知道嗎。你畫圖的時候，特別好看。”

她楞了一下。

“你在工作室裏一坐就是一下午，我有時候在門口看著你，不敢進去，怕吵到你。”他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撫著。“你低著頭，拿著筆，畫那些我看不懂的東西。你的眼睛特別亮。”

他頓了頓。

“那時候我就想，我老婆在做她自己喜歡的事。真好。”

她的眼眶熱了。

他繼續說：“現在你的喜歡被那麽多人看見了。你要去領獎，要去站在臺上，讓全世界看看，我老婆有多厲害。”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臉。昏暗的光線裏，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

“去。”他說。“回來給我講講，米蘭什麽樣。”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她把臉埋回他胸口。

“好。”

窗外夜色很深，屋裏很安靜。他抱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她閉上眼睛，想著米蘭，想著那枚項鏈，想著站在臺上的樣子。

以前沒想過的事，現在可以想了。因為有個人，讓她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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