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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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周澤來的時候，是下午兩點。
顧衍深已經換好了衣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任眠眠在旁邊給他整理衣領，把那條暗紅色的領帶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
“好了。”
她直起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暗紅色領帶，頭發打理得一絲不亂。臉色比前幾個月好多了，雖然還是有點白，但至少不是那種病態的白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
“帥。”
顧衍深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你選的。”
周澤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任眠眠回過頭，沖他點點頭。
“周特助，進來吧。”
周澤這才走過來，在顧衍深對面坐下，打開公文包，開始匯報。
——
車從顧家開出來的時候，顧衍深靠在座椅上，聽著周澤說。
“……東區那個項目，進展順利，下個月能封頂。西城碼頭的流水這個月漲了十二個點，劉洪生那邊也穩下來了。方家那個周表弟，前兩天還讓人送了禮過來，說是感謝您的關照。”
顧衍深聽著，偶爾點個頭，偶爾“嗯”一聲。
周澤說完項目的事，頓了頓，又開口：
“顧總，晚上有個宴會。”
顧衍深偏過頭，看著他。
周澤說：“港城商會的，每個月一次。之前您身體不好，都推了。這次……主辦方又發了邀請，問您能不能賞光。”
顧衍深沒說話。
周澤繼續說：“其實您不去也沒事，現在港城沒人敢說什麽。就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就是有些人，想見見您。不是找事，就是想親眼看看。看了，就踏實了。”
顧衍深聽著，嘴角彎了彎。
“想看我是不是真的好了？”
周澤沒說話，但那表情說明了一切。
顧衍深想了想。
“去吧。”
周澤楞了一下。
“您去？”
“嗯。”顧衍深看著窗外流過的街景，聲音淡淡的，“偶爾露露面也沒什麽。”
周澤點點頭。
“那我現在安排——”
“等等。”
周澤停下來。
顧衍深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低頭按了幾下。
周澤看見他嘴角彎了彎，就知道他是在給誰發消息。
——
任眠眠正在陽光房裏看書，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顧衍深發的：
“晚上有個宴會，我去露個面。”
她回了一個字：“好。”
那邊又發來一條：“你在哪兒？”
她回：“在家。”
那邊很快回：“那你在家等我？還是……”
她想了想，回：“我跟你去。”
那邊沈默了幾秒鐘，然後發來一條：
“你不用上去，在樓下等我就行。結束了喊你。”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回：“好。”
那邊又發來一條：“大概兩個小時。”
她又回：“知道了。”
那邊最後發了一條：“老婆。”
就兩個字。
她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彎起來。
她回：“嗯？”
那邊回：“沒事。就是想叫一聲。”
她笑出了聲。
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兩個小時。
她想了想，拿起手機，給司機發了條消息：
“晚上七點，備車。”
——
車上，周澤看著顧衍深放下手機，嘴角還帶著笑。
他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顧總，那我現在安排？”
顧衍深點點頭。
“讓阿九跟著。”
周澤應了一聲，開始打電話。
顧衍深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剛才她回的那句“好”。
就一個字。
可他知道，她會去的。
會在樓下等著。
會等他結束，然後一起回家。
他的嘴角又彎起來。
周澤打完電話，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
他跟著顧衍深六年，太熟悉這個笑了。
這是只有想到任眠眠的時候才會有的笑。
車子繼續往前開，匯入港城午後的車流。
宴會設在港城大酒店十八層的宴會廳。
水晶吊燈把整個大廳照得金碧輝煌，西裝革履的男人們端著酒杯穿梭其間，女人們的珠寶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這是港城商會每月的例行聚會，說是聯絡感情，其實就是給這些人一個互相試探的機會。
顧衍深的輪椅出現在宴會廳門口的時候，全場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
阿九推著輪椅，不緊不慢地往裏走。顧衍深靠在輪椅上，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是目光淡淡地掃過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顧爺。”
“顧爺來了。”
“顧爺好。”
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顧衍深只是微微點頭，輪椅一路向前，停在宴會廳中央的位置。
周澤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他身邊站著幾個商會的理事，看見顧衍深過來，連忙迎上去。
“顧爺，您來了，快請坐。”
顧衍深點點頭，阿九把他推到預留的位置前，停好。
——
宴會進行得很順利。
顧衍深不怎麽說話，只是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可他坐在那兒，整個宴會廳的氣氛就不一樣了。那些平時高談闊論的人，現在說話都壓低了聲音；那些平時四處敬酒的人，現在端著酒杯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周澤應付著那些上前攀談的人，阿九站在顧衍深身後，一動不動。
有人過來敬酒，阿九替他擋了：“顧爺身體不便，以茶代酒。”
對方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顧爺隨意。”
顧衍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有人端著一杯新的茶過來。
那是個服務生，穿著酒店的制服，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新沏的茶。他走到顧衍深面前，彎下腰，恭敬地說：
“顧爺，您的茶涼了，給您換一杯。”
阿九伸手去接。
就在這時候，顧衍深忽然開口：
“等等。”
阿九的手頓住了。
顧衍深看著那杯茶，又看著那個服務生。
那服務生的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可那微笑底下，有什麽東西在閃。
顧衍深沒有接茶，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那服務生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誰讓你來的？”
顧衍深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服務生的喉嚨動了動。
“是、是酒店的安排……”
顧衍深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像是能把人看穿。
服務生的額頭開始冒汗。
阿九已經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顧衍深和那個服務生之間。
“茶放下，人可以走了。”
服務生如蒙大赦，把茶杯放在桌上，轉身就走。
可他剛走兩步，就被兩個人攔住了——是周澤安排的保鏢。
服務生的臉色白了。
顧衍深沒有看他。他端起那杯茶，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然後他遞給阿九。
阿九接過來，也聞了聞，臉色變了。
“深哥，這茶……”
顧衍深點點頭，什麽都沒說。
可他的眼睛，冷得像冰。
——
那個服務生被帶走了。周澤親自去處理，剩下的事不用顧衍深操心。
可顧衍深的臉色一直不好。
不是那種明顯的憤怒，是那種壓在底下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暗湧。
阿九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幾分鐘，顧衍深忽然開口：
“推我去休息室。”
阿九連忙推著他往休息室走。
進了休息室，門剛關上，顧衍深的身體就猛地一挺。
那雙沒有知覺的腿直直地蹬出去，踢在茶幾上。他的手也伸得筆直，手指僵硬地張開，整個人繃成一張弓。
“嗯——嗯——”
他從喉嚨裏發出悶悶的聲音，像是使勁，又像是忍不住的呻吟。
阿九臉色一變，連忙蹲下來，想扶住他。
“深哥！”
可他的手剛碰到顧衍深，就被顧衍深一把推開。
他推不動，但他知道自己幫不上忙。
痙攣這種事，只有一個人能幫。
他掏出手機，撥了任眠眠的電話。
——
任眠眠正在樓下的咖啡廳裏坐著，手裏拿著本書，看一會兒，往電梯方向看一眼。
手機響的時候，她心裏咯噔一下。
“大嫂，您快上來，深哥不舒服。”
她什麽都沒問，站起來就往外走。
電梯上到十八層，門剛打開，阿九已經在等著了。
“大嫂，這邊。”
她跟著他快步穿過走廊，進了休息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見了顧衍深。
他蜷縮在沙發上，身體還在輕輕地抖，腿一下一下地抽動著。他的臉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汗，眼眶紅紅的，嘴唇被咬得發白。
看見她進來，那眼神裏的東西一下子就軟了。
“眠眠……”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任眠眠快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把他抱進懷裏。
他的臉埋在她肩窩裏，身體還在抖，那悶哼聲一聲接一聲地從喉嚨裏溢出來。
她抱著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沒事了，我來了。”
他的身體還在抖，可那抖的幅度慢慢小了。
過了很久，他終於安靜下來。
可他還是把臉埋在她肩窩裏，不肯擡起來。
任眠眠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
“好了？”
他沒說話，只是在她肩窩裏蹭了蹭。
她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涼的，全是汗。
她從茶幾上抽了幾張紙巾，輕輕給他擦臉。
擦完了，她把他的臉從自己肩窩裏捧出來，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濕濕的，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她看著他那樣子，心疼得揪成一團。
“怎麽回事？”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阿九在旁邊低聲把剛才的事說了。
任眠眠聽著，臉色越來越沈。
聽完之後，她沒說話，只是把顧衍深抱得更緊了一點。
過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她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顧衍深。”
他動了動。
“你剛才是不是生氣了？”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生氣了，就抽了。”
他把臉又埋回她肩窩裏。
她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行了，氣什麽氣。周澤會處理的。”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回家？”
他點點頭。
她扶著他坐起來，把他放進輪椅裏。
阿九過來推輪椅，任眠眠跟在旁邊。
走到門口，顧衍深忽然開口：
“阿九。”
阿九停下來。
顧衍深沒回頭，聲音很平靜：
“查清楚。不管是誰，讓他知道。”
阿九點點頭。
“是，深哥。”
電梯門打開，輪椅推進去。
任眠眠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他的手還在輕輕地抖。
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
電梯往下走，一格一格地跳。
他忽然偏過頭，看著她。
“眠眠。”
“嗯？”
“你在，就不氣了。”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彎下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乖。”
電梯門打開，她推著他走出去。
夜色很深，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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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起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暗紅色領帶，頭發打理得一絲不亂。臉色比前幾個月好多了，雖然還是有點白，但至少不是那種病態的白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
“帥。”
顧衍深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你選的。”
周澤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任眠眠回過頭，沖他點點頭。
“周特助，進來吧。”
周澤這才走過來，在顧衍深對面坐下，打開公文包，開始匯報。
——
車從顧家開出來的時候，顧衍深靠在座椅上，聽著周澤說。
“……東區那個項目，進展順利，下個月能封頂。西城碼頭的流水這個月漲了十二個點，劉洪生那邊也穩下來了。方家那個周表弟，前兩天還讓人送了禮過來，說是感謝您的關照。”
顧衍深聽著，偶爾點個頭，偶爾“嗯”一聲。
周澤說完項目的事，頓了頓，又開口：
“顧總，晚上有個宴會。”
顧衍深偏過頭，看著他。
周澤說：“港城商會的，每個月一次。之前您身體不好，都推了。這次……主辦方又發了邀請，問您能不能賞光。”
顧衍深沒說話。
周澤繼續說：“其實您不去也沒事，現在港城沒人敢說什麽。就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就是有些人，想見見您。不是找事，就是想親眼看看。看了，就踏實了。”
顧衍深聽著，嘴角彎了彎。
“想看我是不是真的好了？”
周澤沒說話，但那表情說明了一切。
顧衍深想了想。
“去吧。”
周澤楞了一下。
“您去？”
“嗯。”顧衍深看著窗外流過的街景，聲音淡淡的，“偶爾露露面也沒什麽。”
周澤點點頭。
“那我現在安排——”
“等等。”
周澤停下來。
顧衍深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低頭按了幾下。
周澤看見他嘴角彎了彎，就知道他是在給誰發消息。
——
任眠眠正在陽光房裏看書，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顧衍深發的：
“晚上有個宴會，我去露個面。”
她回了一個字：“好。”
那邊又發來一條：“你在哪兒？”
她回：“在家。”
那邊很快回：“那你在家等我？還是……”
她想了想，回：“我跟你去。”
那邊沈默了幾秒鐘，然後發來一條：
“你不用上去，在樓下等我就行。結束了喊你。”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回：“好。”
那邊又發來一條：“大概兩個小時。”
她又回：“知道了。”
那邊最後發了一條：“老婆。”
就兩個字。
她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彎起來。
她回：“嗯？”
那邊回：“沒事。就是想叫一聲。”
她笑出了聲。
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兩個小時。
她想了想，拿起手機，給司機發了條消息：
“晚上七點，備車。”
——
車上，周澤看著顧衍深放下手機，嘴角還帶著笑。
他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顧總，那我現在安排？”
顧衍深點點頭。
“讓阿九跟著。”
周澤應了一聲，開始打電話。
顧衍深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剛才她回的那句“好”。
就一個字。
可他知道，她會去的。
會在樓下等著。
會等他結束，然後一起回家。
他的嘴角又彎起來。
周澤打完電話，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
他跟著顧衍深六年，太熟悉這個笑了。
這是只有想到任眠眠的時候才會有的笑。
車子繼續往前開，匯入港城午後的車流。
宴會設在港城大酒店十八層的宴會廳。
水晶吊燈把整個大廳照得金碧輝煌，西裝革履的男人們端著酒杯穿梭其間，女人們的珠寶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這是港城商會每月的例行聚會，說是聯絡感情，其實就是給這些人一個互相試探的機會。
顧衍深的輪椅出現在宴會廳門口的時候，全場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
阿九推著輪椅，不緊不慢地往裏走。顧衍深靠在輪椅上，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是目光淡淡地掃過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顧爺。”
“顧爺來了。”
“顧爺好。”
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顧衍深只是微微點頭，輪椅一路向前，停在宴會廳中央的位置。
周澤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他身邊站著幾個商會的理事，看見顧衍深過來，連忙迎上去。
“顧爺，您來了，快請坐。”
顧衍深點點頭，阿九把他推到預留的位置前，停好。
——
宴會進行得很順利。
顧衍深不怎麽說話，只是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可他坐在那兒，整個宴會廳的氣氛就不一樣了。那些平時高談闊論的人，現在說話都壓低了聲音；那些平時四處敬酒的人，現在端著酒杯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周澤應付著那些上前攀談的人，阿九站在顧衍深身後，一動不動。
有人過來敬酒，阿九替他擋了：“顧爺身體不便，以茶代酒。”
對方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顧爺隨意。”
顧衍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有人端著一杯新的茶過來。
那是個服務生，穿著酒店的制服，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新沏的茶。他走到顧衍深面前，彎下腰，恭敬地說：
“顧爺，您的茶涼了，給您換一杯。”
阿九伸手去接。
就在這時候，顧衍深忽然開口：
“等等。”
阿九的手頓住了。
顧衍深看著那杯茶，又看著那個服務生。
那服務生的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可那微笑底下，有什麽東西在閃。
顧衍深沒有接茶，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那服務生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誰讓你來的？”
顧衍深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服務生的喉嚨動了動。
“是、是酒店的安排……”
顧衍深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像是能把人看穿。
服務生的額頭開始冒汗。
阿九已經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顧衍深和那個服務生之間。
“茶放下，人可以走了。”
服務生如蒙大赦，把茶杯放在桌上，轉身就走。
可他剛走兩步，就被兩個人攔住了——是周澤安排的保鏢。
服務生的臉色白了。
顧衍深沒有看他。他端起那杯茶，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然後他遞給阿九。
阿九接過來，也聞了聞，臉色變了。
“深哥，這茶……”
顧衍深點點頭，什麽都沒說。
可他的眼睛，冷得像冰。
——
那個服務生被帶走了。周澤親自去處理，剩下的事不用顧衍深操心。
可顧衍深的臉色一直不好。
不是那種明顯的憤怒，是那種壓在底下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暗湧。
阿九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幾分鐘，顧衍深忽然開口：
“推我去休息室。”
阿九連忙推著他往休息室走。
進了休息室，門剛關上，顧衍深的身體就猛地一挺。
那雙沒有知覺的腿直直地蹬出去，踢在茶幾上。他的手也伸得筆直，手指僵硬地張開，整個人繃成一張弓。
“嗯——嗯——”
他從喉嚨裏發出悶悶的聲音，像是使勁，又像是忍不住的呻吟。
阿九臉色一變，連忙蹲下來，想扶住他。
“深哥！”
可他的手剛碰到顧衍深，就被顧衍深一把推開。
他推不動，但他知道自己幫不上忙。
痙攣這種事，只有一個人能幫。
他掏出手機，撥了任眠眠的電話。
——
任眠眠正在樓下的咖啡廳裏坐著，手裏拿著本書，看一會兒，往電梯方向看一眼。
手機響的時候，她心裏咯噔一下。
“大嫂，您快上來，深哥不舒服。”
她什麽都沒問，站起來就往外走。
電梯上到十八層，門剛打開，阿九已經在等著了。
“大嫂，這邊。”
她跟著他快步穿過走廊，進了休息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見了顧衍深。
他蜷縮在沙發上，身體還在輕輕地抖，腿一下一下地抽動著。他的臉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汗，眼眶紅紅的，嘴唇被咬得發白。
看見她進來，那眼神裏的東西一下子就軟了。
“眠眠……”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任眠眠快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把他抱進懷裏。
他的臉埋在她肩窩裏，身體還在抖，那悶哼聲一聲接一聲地從喉嚨裏溢出來。
她抱著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沒事了，我來了。”
他的身體還在抖，可那抖的幅度慢慢小了。
過了很久，他終於安靜下來。
可他還是把臉埋在她肩窩裏，不肯擡起來。
任眠眠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
“好了？”
他沒說話，只是在她肩窩裏蹭了蹭。
她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涼的，全是汗。
她從茶幾上抽了幾張紙巾，輕輕給他擦臉。
擦完了，她把他的臉從自己肩窩裏捧出來，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濕濕的，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她看著他那樣子，心疼得揪成一團。
“怎麽回事？”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阿九在旁邊低聲把剛才的事說了。
任眠眠聽著，臉色越來越沈。
聽完之後，她沒說話，只是把顧衍深抱得更緊了一點。
過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她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顧衍深。”
他動了動。
“你剛才是不是生氣了？”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生氣了，就抽了。”
他把臉又埋回她肩窩裏。
她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行了，氣什麽氣。周澤會處理的。”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回家？”
他點點頭。
她扶著他坐起來，把他放進輪椅裏。
阿九過來推輪椅，任眠眠跟在旁邊。
走到門口，顧衍深忽然開口：
“阿九。”
阿九停下來。
顧衍深沒回頭，聲音很平靜：
“查清楚。不管是誰，讓他知道。”
阿九點點頭。
“是，深哥。”
電梯門打開，輪椅推進去。
任眠眠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他的手還在輕輕地抖。
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
電梯往下走，一格一格地跳。
他忽然偏過頭，看著她。
“眠眠。”
“嗯？”
“你在，就不氣了。”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彎下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乖。”
電梯門打開，她推著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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