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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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門鈴響的時候,任嶼舟從沙發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像被電了一下。

“我去開!”

任眠眠從廚房探出頭,就看見她哥三步並作兩步沖向門口,那背影怎麽看怎麽有點緊張。

她縮回頭,繼續幫她媽擺盤。

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一個女聲,溫柔的,帶著點笑意:

“嶼舟。”

然後是任嶼舟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也溫柔得不像話:

“曉曉,快進來。”

任眠眠手裏的盤子差點沒拿穩。

她哥?溫柔?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把手裏的活放下,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顧衍深還坐在客廳裏,聽見動靜,也轉過頭看向門口。

門開了,一個穿著米色連衣裙的女孩走進來。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長發披肩,五官柔和,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她手裏拎著兩盒禮物,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

任嶼舟跟在後面,臉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這是我爸媽,這是我妹,這是我妹夫——”他一邊引路一邊介紹,說到“妹夫”的時候,指了指客廳中央的輪椅。

那個叫曉曉的女孩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然後她楞了一下。

就那麽零點幾秒的事,表情微微一滯,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但她很快就恢覆了,笑容重新回到臉上,得體地走向顧衍深。

“顧先生好。”

她微微彎了彎腰,語氣恭敬。

顧衍深坐在輪椅上,擡頭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嫂子好。”

就這兩個字。

曉曉楞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叫“嫂子”——這是正常的稱呼。是因為他的語氣。

那語氣太正常了,太平易近人了,太……不像傳說中的那個顧閻王了。

她來之前,她爸特意把她叫到書房,叮囑了半天:

“任家那個女婿,顧衍深,你見了要小心。那人不是善茬,港城沒人不怕他。你在他面前,少說話,多聽,千萬別得罪。”

她點頭記住了。

可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人,眉眼彎彎,嘴角帶笑,喊她“嫂子”的時候語氣軟軟的,哪裏像什麽閻王?

她楞神的工夫,任眠眠已經走過來了。

“嫂子好,我是眠眠。”任眠眠笑著打招呼,“快坐,別站著。”

曉曉回過神來,把禮物遞給任嶼舟,在沙發上坐下。

任眠眠也在顧衍深旁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顧衍深偏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軟得能掐出水來。

“老婆,渴了。”

任眠眠看了他一眼,站起來去倒水。

曉曉看著這一幕,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老婆?

顧閻王喊老婆?

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會用這種語氣喊老婆?

任眠眠端著水回來,遞給他。他接過來,慢慢喝著。喝了兩口,又遞回去。任眠眠把水杯放在茶幾上,順手給他擦了擦嘴角。

他乖乖的,一動不動,由著她擦。

曉曉看著,更驚訝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任嶼舟。

任嶼舟正給她剝橘子,沒註意她的眼神。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顧衍深。

顧衍深正偏著頭,和任眠眠小聲說著什麽。任眠眠聽著,笑了一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他眉眼彎起來,那笑容,甜得像個孩子。

曉曉收回視線,看著面前茶幾上的水果,半天沒說話。

她爸說的不對吧?

哪有這麽嚇人的閻王?

——

吃飯的時候,曉曉又見識了一次。

任媽媽把紅燒肉端上桌,第一筷子就夾給了顧衍深。

“衍深,嘗嘗,媽專門給你燉的,爛得很。”

顧衍深接過碗,笑著說:“謝謝媽。”

那一聲“媽”,喊得任媽媽眉開眼笑。

任爸爸也給他夾菜。

“魚,新鮮的,多吃點。”

任嶼舟也想給他夾,被任媽媽瞪了一眼。

“你自己吃,衍深有我們。”

任嶼舟縮回手,小聲嘟囔:“我真是撿來的……”

曉曉在旁邊聽著,差點笑出聲。

她偷偷看顧衍深。

他正低著頭吃那碗紅燒肉,吃得慢,但很認真。任眠眠坐在他旁邊,時不時給他擦擦嘴角,或者把他喜歡的菜往他碗裏挪一挪。

他偶爾擡起頭,看任眠眠一眼,那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曉曉忽然想起她爸說的話:

“顧衍深那個人,狠起來不是人。”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老婆擦嘴、被丈母娘夾菜、被全家人寵著的男人,怎麽也沒法把他和“狠起來不是人”聯系在一起。

也許,她爸說的是另一個人?

也許,這個人和那個閻王,根本不是同一個?

她正想著,顧衍深忽然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只是隨意一掃,然後又落回碗裏。

可就是那一眼,曉曉的後背忽然涼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那種……那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忽然有點明白她爸為什麽那麽說了。

那眼神,雖然只是輕輕一掃,可她總覺得,那一眼把什麽都看進去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什麽都不敢想了。

——

吃完飯,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去院子裏曬太陽。

曉曉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

院子裏,任眠眠把輪椅停在一棵大樹下,自己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兩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

顧衍深靠在輪椅上,偏著頭,看著任眠眠。任眠眠手裏拿著個橘子,正剝著。剝好了,掰下一瓣,遞到他嘴邊。他張嘴吃了。

他又說了什麽,任眠眠笑了,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他也笑了。

曉曉看著那一幕,忽然覺得心裏暖暖的。

她轉過頭,看著正在沙發上和任爸爸說話的任嶼舟。

任嶼舟感受到她的目光,擡起頭,沖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

窗外,陽光正好。

她想,也許她爸說的沒錯,顧衍深確實是個讓人害怕的人。

但那是對外人。

對家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

一個會撒嬌、會喊老婆、會被全家人寵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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