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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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任眠眠把顧衍深從馬桶上扶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了。
半個小時。整整半個小時。
她把他放回輪椅上，推回臥室，讓他靠坐在床頭。他臉色有點白，額頭上的汗還沒幹，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
“歇會兒。”她說，“緩一緩再刷牙洗臉。”
他點點頭，靠在床頭，閉著眼睛喘氣。
任眠眠去倒了杯溫水，遞給他。他接過來，慢慢喝著。喝完半杯，臉色好了一點。
她看看時間——八點一刻。還早，不急。
“好點沒？”
他點點頭。
“那去刷牙？”
他又點點頭。
她站起來，把他從床上扶起來，放進輪椅，推進浴室。
——
浴室裏，洗手臺的高度是專門為他改過的。比正常的低一點，方便他坐在輪椅上夠到。臺子上放著兩個杯子，兩把牙刷，一藍一粉，並排放著。
任眠把輪椅推到洗手臺前，停好，然後把他的牙刷遞給他。
“自己來？”
他接過來，點點頭。
她站在旁邊，看著他。
他的電動牙刷是藍色的，手柄比正常的粗一點，專門定制的，方便他握。他把牙刷握在手裏，手在輕輕地抖，可他握住了。
他擠牙膏。
牙膏管放在臺子上，他一只手握著牙刷，另一只手去夠牙膏管。那只手抖得厲害，夠了兩下才夠到。他把牙膏管拿起來，用嘴咬開蓋子，然後把牙膏往牙刷頭上擠。
擠歪了。牙膏擠在牙刷頭邊上，一半在刷毛上，一半在刷毛外。
他看著那歪掉的牙膏，楞了一下。
任眠眠沒說話，也沒動。
他又擠了一點，這次對準了。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總算在刷毛上了。
他把牙膏管放下，蓋上蓋子，然後拿起牙刷，往嘴裏送。
手抖，牙刷戳在嘴唇上，沒進去。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進去了。
他把牙刷塞進嘴裏，按下開關。
電動牙刷嗡嗡地震動起來，他開始刷牙。
任眠眠就站在旁邊，看著他。
他刷牙的姿勢很奇怪——整個身體都趴在洗手臺上，上半身幾乎要貼到臺面上。他的左手撐著臺子邊緣，穩住身體，右手握著牙刷，在嘴裏慢慢地移動。
刷一會兒，歇一會兒。
他的手太累了，握不住那麽久。
歇的時候，他就把牙刷拿出來，放在臺子上，整個人趴在臺子上喘氣。喘幾秒鐘，再拿起牙刷，繼續刷。
牙膏沫子從嘴裏流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淌到下巴上，又滴到臺子上。
他顧不上擦。
他就那麽趴在那兒，一下一下地刷著。
任眠眠看著，眼眶有點熱。
她想上去幫他，可她沒動。
這是他自己的堅持。
他知道自己握不住牙刷，知道刷個牙要費這麽大的勁，可他還是想自己試試。
她不能剝奪他這個。
她又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拿毛巾。
等她拿了毛巾回來，他還在刷。
牙膏沫子流得更多了，下巴上、嘴唇上、甚至鼻尖上都沾了一點白沫。他的嘴角掛著一道長長的口水，混著牙膏沫，亮晶晶的。
他看著鏡子裏自己那狼狽的樣子，楞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在自嘲。
任眠眠看著那個表情，心疼得揪成一團。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拿起自己的毛巾，輕輕擦了擦他的嘴角。
他偏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裏有點不好意思，有點委屈，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她沖他笑了笑。
“快了，再堅持一下。”
他點點頭，又轉回頭，繼續刷。
又刷了一會兒，他終於關了牙刷，把牙刷拿出來，放在臺子上。
刷完了。
他想直起腰，可腰不聽使喚。
他撐著臺子，想把自己撐起來，可胳膊沒勁，撐了一下，又趴回去了。
再撐一次，還是起不來。
他試了第三次，身體只擡起來一點點，又重重地趴回臺子上。
他放棄了。
他就那麽趴著，側著頭，看著她。
那眼神可憐巴巴的，像只爬不上沙發的貓。
“老婆——”
任眠眠看著他那樣子，又心疼又好笑。
她走過去，彎下腰，兩只手穿過他的腋下，把他從臺子上撈起來，讓他靠回輪椅上。
他坐好了，仰著臉看她。
那臉上還掛著沒擦幹凈的牙膏沫，嘴角還有口水印子，頭發也亂了，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任眠眠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衍深。”
他眨了一下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麽樣？”
他又眨了一下眼睛。
她拿起毛巾，蹲在他面前，一點一點地給他擦臉。
從嘴角擦到下巴，從下巴擦到臉頰，從臉頰擦到鼻尖。牙膏沫擦幹凈了，口水印子也擦幹凈了。最後她擦了擦他的額頭，把他亂掉的頭發撥了撥。
他乖乖地坐著，由著她擦，眼睛一直看著她。
擦完了，她把毛巾放下，捧著他的臉。
“刷完了？”
他點點頭。
“累不累？”
他又點點頭。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真棒。”
他楞了一下，然後眉眼彎起來。
那笑容從眼睛裏漫出來，漫到嘴角，漫到整張臉上。
她看著他那個笑，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好了，”她站起來，“漱口。漱完口洗臉。”
他把手伸向杯子。
她看著他那還在抖的手，想了想，拿起杯子，遞到他嘴邊。
“張嘴。”
他乖乖張嘴。
她給他餵水，他含著，咕嚕咕嚕，吐出來。又餵一口，又咕嚕咕嚕，又吐出來。
漱完了。
她拿起毛巾，沾了熱水，擰幹，開始給他洗臉。
從額頭洗到臉頰，從臉頰洗到下巴，眼睛、鼻子、耳朵後面，都洗得幹幹凈凈。
他就那麽坐著，閉著眼睛，由著她洗。
洗完臉，她又給他擦了脖子，擦了手。
收拾停當，她低頭看著他。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張臉洗幹凈了，精神多了，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她看著那笑意，忽然問：
“自己刷牙，感覺怎麽樣？”
他想了想。
“累。”
她笑了。
“那下次還自己刷嗎？”
他又想了想。
“還刷。”
她楞了一下。
他看著她，認真地說：
“能自己刷，就自己刷。”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裏面亮亮的光，忽然覺得心裏滿滿的。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她說，“下次還自己刷。”
他笑了。
她直起腰，推著他往外走。
“走吧，換衣服。一會兒去爸媽那兒。”
軲轆軲轆的聲音在浴室裏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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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會兒。”她說，“緩一緩再刷牙洗臉。”
他點點頭，靠在床頭，閉著眼睛喘氣。
任眠眠去倒了杯溫水，遞給他。他接過來，慢慢喝著。喝完半杯，臉色好了一點。
她看看時間——八點一刻。還早，不急。
“好點沒？”
他點點頭。
“那去刷牙？”
他又點點頭。
她站起來，把他從床上扶起來，放進輪椅，推進浴室。
——
浴室裏，洗手臺的高度是專門為他改過的。比正常的低一點，方便他坐在輪椅上夠到。臺子上放著兩個杯子，兩把牙刷，一藍一粉，並排放著。
任眠把輪椅推到洗手臺前，停好，然後把他的牙刷遞給他。
“自己來？”
他接過來，點點頭。
她站在旁邊，看著他。
他的電動牙刷是藍色的，手柄比正常的粗一點，專門定制的，方便他握。他把牙刷握在手裏，手在輕輕地抖，可他握住了。
他擠牙膏。
牙膏管放在臺子上，他一只手握著牙刷，另一只手去夠牙膏管。那只手抖得厲害，夠了兩下才夠到。他把牙膏管拿起來，用嘴咬開蓋子，然後把牙膏往牙刷頭上擠。
擠歪了。牙膏擠在牙刷頭邊上，一半在刷毛上，一半在刷毛外。
他看著那歪掉的牙膏，楞了一下。
任眠眠沒說話，也沒動。
他又擠了一點，這次對準了。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總算在刷毛上了。
他把牙膏管放下，蓋上蓋子，然後拿起牙刷，往嘴裏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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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眠眠就站在旁邊，看著他。
他刷牙的姿勢很奇怪——整個身體都趴在洗手臺上，上半身幾乎要貼到臺面上。他的左手撐著臺子邊緣，穩住身體，右手握著牙刷，在嘴裏慢慢地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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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麽趴在那兒，一下一下地刷著。
任眠眠看著，眼眶有點熱。
她想上去幫他，可她沒動。
這是他自己的堅持。
他知道自己握不住牙刷，知道刷個牙要費這麽大的勁，可他還是想自己試試。
她不能剝奪他這個。
她又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拿毛巾。
等她拿了毛巾回來，他還在刷。
牙膏沫子流得更多了，下巴上、嘴唇上、甚至鼻尖上都沾了一點白沫。他的嘴角掛著一道長長的口水，混著牙膏沫，亮晶晶的。
他看著鏡子裏自己那狼狽的樣子，楞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在自嘲。
任眠眠看著那個表情，心疼得揪成一團。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拿起自己的毛巾，輕輕擦了擦他的嘴角。
他偏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裏有點不好意思，有點委屈，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她沖他笑了笑。
“快了，再堅持一下。”
他點點頭，又轉回頭，繼續刷。
又刷了一會兒，他終於關了牙刷，把牙刷拿出來，放在臺子上。
刷完了。
他想直起腰，可腰不聽使喚。
他撐著臺子，想把自己撐起來，可胳膊沒勁，撐了一下，又趴回去了。
再撐一次，還是起不來。
他試了第三次，身體只擡起來一點點，又重重地趴回臺子上。
他放棄了。
他就那麽趴著，側著頭，看著她。
那眼神可憐巴巴的，像只爬不上沙發的貓。
“老婆——”
任眠眠看著他那樣子，又心疼又好笑。
她走過去，彎下腰，兩只手穿過他的腋下，把他從臺子上撈起來，讓他靠回輪椅上。
他坐好了，仰著臉看她。
那臉上還掛著沒擦幹凈的牙膏沫，嘴角還有口水印子，頭發也亂了，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任眠眠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衍深。”
他眨了一下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麽樣？”
他又眨了一下眼睛。
她拿起毛巾，蹲在他面前，一點一點地給他擦臉。
從嘴角擦到下巴，從下巴擦到臉頰，從臉頰擦到鼻尖。牙膏沫擦幹凈了，口水印子也擦幹凈了。最後她擦了擦他的額頭，把他亂掉的頭發撥了撥。
他乖乖地坐著，由著她擦，眼睛一直看著她。
擦完了，她把毛巾放下，捧著他的臉。
“刷完了？”
他點點頭。
“累不累？”
他又點點頭。
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真棒。”
他楞了一下，然後眉眼彎起來。
那笑容從眼睛裏漫出來，漫到嘴角，漫到整張臉上。
她看著他那個笑，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好了，”她站起來，“漱口。漱完口洗臉。”
他把手伸向杯子。
她看著他那還在抖的手，想了想，拿起杯子，遞到他嘴邊。
“張嘴。”
他乖乖張嘴。
她給他餵水，他含著，咕嚕咕嚕，吐出來。又餵一口，又咕嚕咕嚕，又吐出來。
漱完了。
她拿起毛巾，沾了熱水，擰幹，開始給他洗臉。
從額頭洗到臉頰，從臉頰洗到下巴，眼睛、鼻子、耳朵後面，都洗得幹幹凈凈。
他就那麽坐著，閉著眼睛，由著她洗。
洗完臉，她又給他擦了脖子，擦了手。
收拾停當，她低頭看著他。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張臉洗幹凈了，精神多了，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她看著那笑意，忽然問：
“自己刷牙，感覺怎麽樣？”
他想了想。
“累。”
她笑了。
“那下次還自己刷嗎？”
他又想了想。
“還刷。”
她楞了一下。
他看著她，認真地說：
“能自己刷，就自己刷。”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裏面亮亮的光，忽然覺得心裏滿滿的。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她說，“下次還自己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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