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無能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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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無能狂怒
方禦來的時候，院門半開著，裏面傳出來的聲音讓他腳步一頓。
戈淵站在林興魚面前，雙手搭在他肩膀上，表情嚴肅得像在交代後事：
"小魚，我跟你講，方禦那個人，看著溫和，其實心眼多得很。
你跟他出去，離他遠點，保持安全距離，至少三米，不，五米。"
林興魚歪著頭，一臉困惑："為啥？方禦哥又不是汙染物。"
戈淵張了張嘴，腦子裏瘋狂組織語言
"他雖然不是汙染物，但他比汙染物還危險，汙染物只會要你的命，他會要你的心"
但這話說出來，他覺得自己可能會被鄧老當場擊斃。
他只能把嘴閉上，憋得臉都紅了。
"反正你離他遠點就對了。"
他最後擠出一句
林興魚看著他，眨了眨眼，
然後伸出手，拍了拍戈淵的腦袋。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們快去挖礦吧，註意安全，不要再掉礦洞裏了。"
戈淵的嘴角抽了一下。
什麽叫"再"？他就掉了一次！一次！
“怎麽，要老頭送你們一程？”
屋子裏傳來鄧老慢悠悠的聲音。
戈淵的後背“唰”地繃直了。
他松開林興魚的手，站起來，整了整軍裝的領口，聲音恢覆了那種“我很正經”的調子：
“不用不用，鄧帥您歇著，我們自己走就行。”
他轉過身，拖著步子往外走，路過方禦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著方禦那張溫和的、挑不出毛病的臉，嘴唇動了動，又抿上，又動了動。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照顧好小魚。”
方禦微微點頭。
亓勒跟在後面。
他經過方禦身邊的時候，腳步也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著方禦，眼裏一副，我想砍你，但我不敢的糾結
方禦被那眼神盯得後背微微發涼。
“咳咳。”
鄧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亓勒的目光“唰”地收回去，步子驟然加快。
戈淵聽到那聲咳嗽腿都軟了，腳底下一個踉蹌，
門檻結結實實地絆了他一跤，整個人往前栽出去。
亓勒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撈，扶住他的胳膊，
兩個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腳步聲又急又碎，像後面有狗在追。
飛車的門“砰”地關上，引擎發出一聲低沈的轟鳴，
車身緩緩升空，然後“嗖”地一下竄出去。
方禦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消失的小黑點，嘴角抽了一下
戈淵慫，他能理解。
但亓勒也慫成這樣，這就很稀奇了。
方禦收回目光，在心裏給鄧老的威懾力默默地又加了一個等級。
鄧老的聲音從客廳裏傳出來，慢悠悠的："方小子，進來。"
方禦走進客廳。
鄧老擡起眼皮看著方禦。
慢悠悠的開口，像在聊家常一樣
"這次拜托你去收集草藥，也是無奈。軍部沒有合適的人選了。"
聲音不緊不慢，
"順路，帶小魚去別的星球逛逛。這孩子來聯邦這麽久，還沒出過帝都星。"
方禦的微笑快繃不住了。
軍部那麽大，沒有合適人選？
挖礦這種事，軍部誰去不好，光是後勤保障部門就有六個分部，采購部的人加起來能坐滿一個禮堂。
偏偏把一個統帥和一個不搭噶的黑道頭子發配出去。
兩個S+級別的頂尖戰力，被鄧老輕飄飄一句話就打發去了礦星吃土。
妥妥的就是在故意支開他們。
要不是他已經知道鄧老的意圖，他還真信了
方禦臉上恢覆了那副溫和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鄧老客氣了。正好我最近沒什麽事，帶小魚出去走走也好。”
鄧老“嗯”了一聲：
“去吧。早去早回。”
方禦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能怎麽辦？他只是一個S級。
那兩個S+在鄧老面前都慫成那樣，
他一個做生意的，敢叉著腰對鄧老說“我不樂意”嗎？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還沒有那兩個人皮實。
鄧老也是的，已經有倆了，內定的，板上釘釘的，名分都給定好了
一個老大一個老二，跟排座次似的。
這還不夠？再加他一個，小魚顧得過來嗎？
真是不為孩子身體考慮
“小魚，走吧。”他說，聲音恢覆了一貫的溫和，
“先帶你去買旅游用的裝備。”
林興魚的眼睛“噔”地亮了，像兩顆被突然點亮的星星。
“好啊好啊！買什麽？登山鞋？沖鋒衣？還是那種可以壓縮成拳頭大小的睡袋？我在光腦上看到過！卷起來就這麽小——”
他用手比了一個碗口大的圓，滿臉都是“我想要那個”的渴望。
方禦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整個戶外用品店搬回來的架勢：
“都買。”
林興魚“嗷”了一聲，
拽著方禦的袖子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剎住腳，回頭沖院子裏喊了一聲：
“鄧爺爺，我們走啦！”
鄧老靠在輪椅上，沖他擺了擺手，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
方禦帶林興魚去的百貨大樓，是方氏集團旗下最大的那一家。
林興魚站在大門口，腦袋仰成九十度，嘴巴微微張著，
眼睛從一樓數到頂樓，又從頂樓數下來。
“方禦哥，這也是你開的？”
方禦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裏
“嗯。所以你看上什麽直接拿，不用看價簽。”
林興魚的眼睛“噔”地亮了，拔腿就往裏沖。
方禦跟在後面，步子不快不慢，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林興魚被二樓的珠寶區閃得眼睛都直了。
“這個！”他的鼻尖差點貼在玻璃上，手指指著裏面一枚黑水晶的戒指。
戒指的款式很簡潔，只有一道細細的暗紋，像刀鋒劃過水面留下的痕跡，
冷厲、克制，低調到幾乎不引人註目。
“亓勒戴這個肯定好看！”
櫃姐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竄到了隔壁櫃臺。
“這個！”
這回是一只腕表，深棕色的皮質表帶，
表盤是啞光黑色的，指針和刻度是暗銀色的，
表冠上嵌著一顆小小的藍色寶石，像戈淵那枚統帥徽章上的顏色。
“戈淵戴這個好看！”
方禦站在旁邊，看著他一會兒“亓勒戴這個好看”、一會兒“戈淵配那個合適”，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孩子到底是來給自己買裝備的，還是來給那兩個家夥挑禮物的？
林興魚抱著兩個包裝好的盒子，心滿意足地往外走。
突然一個人擋在了他面前。
那是個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系著一條同色系的細絲巾。
五官不算精致，但妝容畫得很用心。
她的下巴微微擡著，目光從林興魚臉上掃到方禦臉上，
又從方禦臉上掃回來，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方董，好久不見。”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慵懶。
方禦微微點了點頭。
“明二小姐。”
明二小姐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興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從他那件粉色薄外套，到白色牛仔褲，到腳上那雙白色小休閑鞋，
再到他手裏那兩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哎呀，”
她忽然開口，聲音拔高了一點，
“這位小男生，我好像在哪見過。”
林興魚眨巴眨巴眼。
明二小姐歪著頭，做出一個“我在努力回憶”的表情。
然後她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輕輕一敲，
臉上浮現出一種“終於想起來了”的恍然大悟。
“哎呀，是不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戈統帥的配偶啊？”
她把“配偶”兩個字咬得很輕，
可比用力咬更刺耳。
方禦的目光冷了一度。
他的聲音溫和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霜。
“是不是，明小姐不清楚嗎？”
明二小姐也不惱。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從嘴角蔓延到沒有絲毫笑意的眼角。
“清楚，當然清楚。這位小兄弟的能力，可是在聯邦鬧得沸沸揚揚啊。”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可是，到現在還沒什麽消息出來呢。這麽久了，藥劑的臨床試驗怎麽還不公布出來？”
她歪著頭，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所有人聽，
她的目光從林興魚身上移開，落在方禦臉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半分。
“是不是，其實是在幫他脫罪啊？”
林興魚的手指在盒子上攥緊了一點。
“哎，這話怎麽說的。”
明二小姐擺了擺手，語氣像在開玩笑，
“統帥是他丈夫，偽造兵符也是他們家自己的事。
對的錯的不就他們家自己一句話嘛。
我們這些外人，哪裏知道真相呢。”
林興魚的手在盒子上攥得更緊了，指節微微發白。
另一只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拽住了方禦的袖子，攥得很用力，
把那一小截淺駝色的風衣面料揪出了幾道細細的褶皺。
方禦低下頭，看著那只拽著自己袖子的手，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它。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明二小姐
“明二小姐既然不信，那以後研制出來的藥劑，明二小姐還是別用的好。”
他頓了頓，
“免得出了什麽問題，還賴在我們小魚身上。”
明二小姐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一瞬。
然後她的眉毛慢慢挑起來，
目光在方禦握著林興魚的手上停了一瞬，
又移到兩個人之間不到一拳的距離上。
嘴角重新翹起來，翹得比剛才更高。
“‘我們小魚’？”
她把這兩個詞從嘴裏慢慢吐出來，
“喲喲喲，這戈統帥才無罪釋放，方董這邊就‘我們小魚’了？”
她笑了一聲，那聲音從鼻腔裏擠出來，
帶著一種“我可算抓到你們把柄了”的愉悅。
“戈統帥知道，自己頭上這頂綠帽子嗎？”
方禦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裏，溫度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嘴唇微微張開，正要說什麽——
“戈淵不戴綠帽子。”
林興魚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
他站在方禦旁邊，看著明二小姐，表情認真得像在討論一道數學題。
“不好看。不適合他。”
方禦的嘴角抽了一下。
明二小姐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她顯然沒預料到這個反應
不是羞惱，不是辯解，不是躲閃，
而是一句認真的、發自肺腑的審美評價。
方禦深吸一口氣，把差點被那句話逗笑的笑意壓下去。
“明二小姐還是好好想想，怎麽救你家老爺子吧。”
他頓了頓，
“方某聽說，你們明家最近可是被針對得厲害。好幾個合作方都撤了。
怎麽，剛從會所出來補貨嗎？明二小姐真是好雅興。”
明二小姐的臉綠了。
林興魚聽到“明家”兩個字，腦子裏那根一直沒接上的線，“哢吧”一聲接上了。
好啊。原來是你們。
他“唰”地從方禦身後繞出來，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擡起來，
整個人從“躲在方禦後面的小鵪鶉”
一鍵切換成
“找到敵人了準備開火的小鬥雞”。
“就是就是！”
他的聲音又脆又亮，在空曠的奢侈品區回蕩，
“還是趕緊看看你家老爺子吧！針對得還是不夠啊，你們家還能蹦跶到我面前來！”
他轉過頭，仰著臉看著方禦，眼睛亮晶晶的，
帶著一種“你快配合我”的期待。
“方禦哥，你不添把火嗎？”
方禦低下頭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回去就加柴火。”
林興魚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回頭，繼續看著明二小姐。
那張小臉上寫滿了“我還沒說完你別想走”。
“還有，什麽綠帽子不綠帽子的！”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在驅趕一只嗡嗡叫的蒼蠅，
“我家阿淵才不戴！你審美好差！什麽人會戴綠帽子啊！”
方禦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阿淵？什麽時候變成“我家阿淵”了？
“還有偽造兵符！”
林興魚的聲音拔高了一點，語速越來越快，像一挺開了連發模式的小機槍，
“官方都出通告了！我已經戴罪立功了！你還叨叨叨什麽啊！有那閑功夫，怎麽不捯飭一下你臉上的雀斑呢？”
明二小姐下意識地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鹹吃蘿蔔淡操心！”
林興魚最後總結道，雙手叉腰，下巴擡得老高，
“自己家一堆破事，還管別人家！”
方禦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前一秒慫兮兮，後一秒秒切戰鬥模式的人
他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這孩子，平時慫是慫了點，但那是因為他沒搞清楚敵人是誰。
一旦搞清楚了，好家夥，張嘴就突突，火力比軍部的脈沖炮還猛。
而且他的邏輯自成一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你說他戴綠帽子，他跟你說綠帽子不好看不適合戈淵。
你質疑他的能力是假的，他讓你先管管自己臉上的雀斑。
每一句都歪到了奇怪的方向，但每一句都讓對方不知道怎麽接。
明二小姐的臉已經綠得不能再綠了。
嘴唇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麽，
但對上林興魚那雙亮晶晶的、
還在等下一個靶子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她最後狠狠剜了方禦一眼，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
林興魚嫌棄的看著她的背影：
“好傻啊，自己家都那樣了，還出來找罵，果然和雷爺爺說的一樣，腦子太小。”
方禦笑了笑：“有的人就是這樣，無能狂怒。不管他，走買東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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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出去，離他遠點，保持安全距離，至少三米，不，五米。"
林興魚歪著頭，一臉困惑："為啥？方禦哥又不是汙染物。"
戈淵張了張嘴，腦子裏瘋狂組織語言
"他雖然不是汙染物，但他比汙染物還危險，汙染物只會要你的命，他會要你的心"
但這話說出來，他覺得自己可能會被鄧老當場擊斃。
他只能把嘴閉上，憋得臉都紅了。
"反正你離他遠點就對了。"
他最後擠出一句
林興魚看著他，眨了眨眼，
然後伸出手，拍了拍戈淵的腦袋。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們快去挖礦吧，註意安全，不要再掉礦洞裏了。"
戈淵的嘴角抽了一下。
什麽叫"再"？他就掉了一次！一次！
“怎麽，要老頭送你們一程？”
屋子裏傳來鄧老慢悠悠的聲音。
戈淵的後背“唰”地繃直了。
他松開林興魚的手，站起來，整了整軍裝的領口，聲音恢覆了那種“我很正經”的調子：
“不用不用，鄧帥您歇著，我們自己走就行。”
他轉過身，拖著步子往外走，路過方禦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著方禦那張溫和的、挑不出毛病的臉，嘴唇動了動，又抿上，又動了動。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照顧好小魚。”
方禦微微點頭。
亓勒跟在後面。
他經過方禦身邊的時候，腳步也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著方禦，眼裏一副，我想砍你，但我不敢的糾結
方禦被那眼神盯得後背微微發涼。
“咳咳。”
鄧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亓勒的目光“唰”地收回去，步子驟然加快。
戈淵聽到那聲咳嗽腿都軟了，腳底下一個踉蹌，
門檻結結實實地絆了他一跤，整個人往前栽出去。
亓勒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撈，扶住他的胳膊，
兩個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腳步聲又急又碎，像後面有狗在追。
飛車的門“砰”地關上，引擎發出一聲低沈的轟鳴，
車身緩緩升空，然後“嗖”地一下竄出去。
方禦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消失的小黑點，嘴角抽了一下
戈淵慫，他能理解。
但亓勒也慫成這樣，這就很稀奇了。
方禦收回目光，在心裏給鄧老的威懾力默默地又加了一個等級。
鄧老的聲音從客廳裏傳出來，慢悠悠的："方小子，進來。"
方禦走進客廳。
鄧老擡起眼皮看著方禦。
慢悠悠的開口，像在聊家常一樣
"這次拜托你去收集草藥，也是無奈。軍部沒有合適的人選了。"
聲音不緊不慢，
"順路，帶小魚去別的星球逛逛。這孩子來聯邦這麽久，還沒出過帝都星。"
方禦的微笑快繃不住了。
軍部那麽大，沒有合適人選？
挖礦這種事，軍部誰去不好，光是後勤保障部門就有六個分部，采購部的人加起來能坐滿一個禮堂。
偏偏把一個統帥和一個不搭噶的黑道頭子發配出去。
兩個S+級別的頂尖戰力，被鄧老輕飄飄一句話就打發去了礦星吃土。
妥妥的就是在故意支開他們。
要不是他已經知道鄧老的意圖，他還真信了
方禦臉上恢覆了那副溫和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鄧老客氣了。正好我最近沒什麽事，帶小魚出去走走也好。”
鄧老“嗯”了一聲：
“去吧。早去早回。”
方禦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能怎麽辦？他只是一個S級。
那兩個S+在鄧老面前都慫成那樣，
他一個做生意的，敢叉著腰對鄧老說“我不樂意”嗎？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還沒有那兩個人皮實。
鄧老也是的，已經有倆了，內定的，板上釘釘的，名分都給定好了
一個老大一個老二，跟排座次似的。
這還不夠？再加他一個，小魚顧得過來嗎？
真是不為孩子身體考慮
“小魚，走吧。”他說，聲音恢覆了一貫的溫和，
“先帶你去買旅游用的裝備。”
林興魚的眼睛“噔”地亮了，像兩顆被突然點亮的星星。
“好啊好啊！買什麽？登山鞋？沖鋒衣？還是那種可以壓縮成拳頭大小的睡袋？我在光腦上看到過！卷起來就這麽小——”
他用手比了一個碗口大的圓，滿臉都是“我想要那個”的渴望。
方禦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整個戶外用品店搬回來的架勢：
“都買。”
林興魚“嗷”了一聲，
拽著方禦的袖子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剎住腳，回頭沖院子裏喊了一聲：
“鄧爺爺，我們走啦！”
鄧老靠在輪椅上，沖他擺了擺手，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
方禦帶林興魚去的百貨大樓，是方氏集團旗下最大的那一家。
林興魚站在大門口，腦袋仰成九十度，嘴巴微微張著，
眼睛從一樓數到頂樓，又從頂樓數下來。
“方禦哥，這也是你開的？”
方禦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裏
“嗯。所以你看上什麽直接拿，不用看價簽。”
林興魚的眼睛“噔”地亮了，拔腿就往裏沖。
方禦跟在後面，步子不快不慢，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林興魚被二樓的珠寶區閃得眼睛都直了。
“這個！”他的鼻尖差點貼在玻璃上，手指指著裏面一枚黑水晶的戒指。
戒指的款式很簡潔，只有一道細細的暗紋，像刀鋒劃過水面留下的痕跡，
冷厲、克制，低調到幾乎不引人註目。
“亓勒戴這個肯定好看！”
櫃姐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竄到了隔壁櫃臺。
“這個！”
這回是一只腕表，深棕色的皮質表帶，
表盤是啞光黑色的，指針和刻度是暗銀色的，
表冠上嵌著一顆小小的藍色寶石，像戈淵那枚統帥徽章上的顏色。
“戈淵戴這個好看！”
方禦站在旁邊，看著他一會兒“亓勒戴這個好看”、一會兒“戈淵配那個合適”，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孩子到底是來給自己買裝備的，還是來給那兩個家夥挑禮物的？
林興魚抱著兩個包裝好的盒子，心滿意足地往外走。
突然一個人擋在了他面前。
那是個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系著一條同色系的細絲巾。
五官不算精致，但妝容畫得很用心。
她的下巴微微擡著，目光從林興魚臉上掃到方禦臉上，
又從方禦臉上掃回來，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方董，好久不見。”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慵懶。
方禦微微點了點頭。
“明二小姐。”
明二小姐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興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從他那件粉色薄外套，到白色牛仔褲，到腳上那雙白色小休閑鞋，
再到他手裏那兩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哎呀，”
她忽然開口，聲音拔高了一點，
“這位小男生，我好像在哪見過。”
林興魚眨巴眨巴眼。
明二小姐歪著頭，做出一個“我在努力回憶”的表情。
然後她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輕輕一敲，
臉上浮現出一種“終於想起來了”的恍然大悟。
“哎呀，是不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戈統帥的配偶啊？”
她把“配偶”兩個字咬得很輕，
可比用力咬更刺耳。
方禦的目光冷了一度。
他的聲音溫和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霜。
“是不是，明小姐不清楚嗎？”
明二小姐也不惱。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從嘴角蔓延到沒有絲毫笑意的眼角。
“清楚，當然清楚。這位小兄弟的能力，可是在聯邦鬧得沸沸揚揚啊。”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可是，到現在還沒什麽消息出來呢。這麽久了，藥劑的臨床試驗怎麽還不公布出來？”
她歪著頭，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所有人聽，
她的目光從林興魚身上移開，落在方禦臉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半分。
“是不是，其實是在幫他脫罪啊？”
林興魚的手指在盒子上攥緊了一點。
“哎，這話怎麽說的。”
明二小姐擺了擺手，語氣像在開玩笑，
“統帥是他丈夫，偽造兵符也是他們家自己的事。
對的錯的不就他們家自己一句話嘛。
我們這些外人，哪裏知道真相呢。”
林興魚的手在盒子上攥得更緊了，指節微微發白。
另一只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拽住了方禦的袖子，攥得很用力，
把那一小截淺駝色的風衣面料揪出了幾道細細的褶皺。
方禦低下頭，看著那只拽著自己袖子的手，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它。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明二小姐
“明二小姐既然不信，那以後研制出來的藥劑，明二小姐還是別用的好。”
他頓了頓，
“免得出了什麽問題，還賴在我們小魚身上。”
明二小姐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一瞬。
然後她的眉毛慢慢挑起來，
目光在方禦握著林興魚的手上停了一瞬，
又移到兩個人之間不到一拳的距離上。
嘴角重新翹起來，翹得比剛才更高。
“‘我們小魚’？”
她把這兩個詞從嘴裏慢慢吐出來，
“喲喲喲，這戈統帥才無罪釋放，方董這邊就‘我們小魚’了？”
她笑了一聲，那聲音從鼻腔裏擠出來，
帶著一種“我可算抓到你們把柄了”的愉悅。
“戈統帥知道，自己頭上這頂綠帽子嗎？”
方禦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裏，溫度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嘴唇微微張開，正要說什麽——
“戈淵不戴綠帽子。”
林興魚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
他站在方禦旁邊，看著明二小姐，表情認真得像在討論一道數學題。
“不好看。不適合他。”
方禦的嘴角抽了一下。
明二小姐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她顯然沒預料到這個反應
不是羞惱，不是辯解，不是躲閃，
而是一句認真的、發自肺腑的審美評價。
方禦深吸一口氣，把差點被那句話逗笑的笑意壓下去。
“明二小姐還是好好想想，怎麽救你家老爺子吧。”
他頓了頓，
“方某聽說，你們明家最近可是被針對得厲害。好幾個合作方都撤了。
怎麽，剛從會所出來補貨嗎？明二小姐真是好雅興。”
明二小姐的臉綠了。
林興魚聽到“明家”兩個字，腦子裏那根一直沒接上的線，“哢吧”一聲接上了。
好啊。原來是你們。
他“唰”地從方禦身後繞出來，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擡起來，
整個人從“躲在方禦後面的小鵪鶉”
一鍵切換成
“找到敵人了準備開火的小鬥雞”。
“就是就是！”
他的聲音又脆又亮，在空曠的奢侈品區回蕩，
“還是趕緊看看你家老爺子吧！針對得還是不夠啊，你們家還能蹦跶到我面前來！”
他轉過頭，仰著臉看著方禦，眼睛亮晶晶的，
帶著一種“你快配合我”的期待。
“方禦哥，你不添把火嗎？”
方禦低下頭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回去就加柴火。”
林興魚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回頭，繼續看著明二小姐。
那張小臉上寫滿了“我還沒說完你別想走”。
“還有，什麽綠帽子不綠帽子的！”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在驅趕一只嗡嗡叫的蒼蠅，
“我家阿淵才不戴！你審美好差！什麽人會戴綠帽子啊！”
方禦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阿淵？什麽時候變成“我家阿淵”了？
“還有偽造兵符！”
林興魚的聲音拔高了一點，語速越來越快，像一挺開了連發模式的小機槍，
“官方都出通告了！我已經戴罪立功了！你還叨叨叨什麽啊！有那閑功夫，怎麽不捯飭一下你臉上的雀斑呢？”
明二小姐下意識地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鹹吃蘿蔔淡操心！”
林興魚最後總結道，雙手叉腰，下巴擡得老高，
“自己家一堆破事，還管別人家！”
方禦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前一秒慫兮兮，後一秒秒切戰鬥模式的人
他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這孩子，平時慫是慫了點，但那是因為他沒搞清楚敵人是誰。
一旦搞清楚了，好家夥，張嘴就突突，火力比軍部的脈沖炮還猛。
而且他的邏輯自成一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你說他戴綠帽子，他跟你說綠帽子不好看不適合戈淵。
你質疑他的能力是假的，他讓你先管管自己臉上的雀斑。
每一句都歪到了奇怪的方向，但每一句都讓對方不知道怎麽接。
明二小姐的臉已經綠得不能再綠了。
嘴唇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麽，
但對上林興魚那雙亮晶晶的、
還在等下一個靶子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她最後狠狠剜了方禦一眼，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
林興魚嫌棄的看著她的背影：
“好傻啊，自己家都那樣了，還出來找罵，果然和雷爺爺說的一樣，腦子太小。”
方禦笑了笑：“有的人就是這樣，無能狂怒。不管他，走買東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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