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鋤頭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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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鋤頭又來了
礦星上的風，把戈淵的頭發吹成了雞窩。
他蹲在一塊礦石上，手裏拿著能量檢測儀，屏幕上的波形圖一跳一跳的。
他嘴裏也沒閑著，哼著一首不知道從哪聽來的歌，
調子跑到了外星系，歌詞也隨心所欲地改編著。
“愛我滴人兒啊~已經飛走鳥~我愛滴人兒吶~已經把我忘鳥~”
亓勒站在三米外，手裏拿著一塊剛開采出來的礦石樣本，指節慢慢收緊。
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戈淵渾然不覺，繼續哼
“哢。”亓勒手裏的礦石樣本裂了一道縫。
他把礦石放下，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戈淵
“你要閑得無聊，就趕緊去挖礦。”
戈淵的歌聲戛然而止。
看著亓勒那張結了霜的臉，嘴角抽了一下：“挖著呢嘛。你看這檢測儀，一直開著呢，我手都沒離過。”
亓勒沒說話。
戈淵從礦石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亓勒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多想了。都這麽些天了，估計真的只是讓小魚出去透透氣。
鄧帥那人你還不了解？嘴上厲害，心裏有數。自己嚇自己啦。”
亓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小院裏，方禦提著一盒水果站在門口。
包裝很精致，透明的盒蓋上系著一根墨綠色的絲帶。
穿著米色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勻稱的小臂。
深棕色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他伸手整了整，然後邁過門檻，走進院子。
他走進院子，走到鄧老面前，微微欠身，態度恭敬但不卑微：
“鄧老，帶了點水果，給小魚嘗嘗。”
鄧老看著方禦手裏那盒草莓，又看了看方禦那張溫和的、挑不出毛病的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小魚那天回來，一直念叨什麽電玩城、電影。”
鄧老的老神在在的，“今天天氣不錯，帶他去看看？”
方洛站在鄧老身後，聽到這句話，眼睛瞬間瞪大
他對他哥擠眉弄眼，眉毛都快飛到發際線了，
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那表情明明白白寫著：
哥你快跑！這是陷阱！別答應！快拒絕！
方禦看到他弟那副面部肌肉失控的樣子，楞了一下。
他正要開口問“你臉抽筋了”，
一道涼颼颼的視線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鄧老的目光從方禦身上慢悠悠地移開，落在方洛臉上。
嘴角往下壓了五毫米。
然後方洛就感覺到鄧老那種，
“我在盯著你、我在評估你的骨頭硬度、我在考慮從哪個角度擰比較順手”的視線。
他瞇著眼，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但方洛從那裏面讀出了一句話，清清楚楚的一句話：
你再搖一下頭，天靈蓋給你擰下來泡茶喝。
方洛“咕嚕”一聲吞了口唾沫。
心裏默念：戈帥，兄弟盡力了。再努力，小命不保。
方禦的目光從方洛那張“五官抽搐”的臉上收回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弟最近發給他的通訊，每一條都很奇怪
“哥，最近別來軍區”、
“哥，鄧老喜歡喝茶”、
“哥，你上次和小魚逛商場買了什麽”。
他以為是方洛在軍區待久了，變得婆婆媽媽了。
現在看他的表情，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方禦擡起頭。
林興魚從屋子裏跑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一小截鎖骨。
下身是一條白牛仔褲。
腳上蹬著一雙白色的小休閑鞋，鞋面上有銀色的細閃。
外面套了一件粉色的薄外套，淡淡的，像四月桃花的顏色。
他跑下樓，看到方禦，眼睛一下子亮了。
“方禦哥！鄧爺爺說你帶我出去玩！你今天有時間嗎？”
方禦點了點頭。
“有。”
林興魚“嗷”了一聲，整個人像一顆被點燃的小炮仗。
“那……走吧走吧！我要去電玩城！上次沒去成！這次一定要去！”
鄧老看著林興魚那副快要蹦起來的雀躍樣子，嘴角翹起來。
“去吧。回來吃晚飯。”
林興魚跑到鄧老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他，用力點了點頭。
“嗯嗯！鄧爺爺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他站起來，拽著方禦的袖子就往外跑。
方禦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回頭沖鄧老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被拽出了院門。
鄧老臉上的笑容一秒消失。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方洛。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但方洛覺得自己的膝蓋開始發軟。
“既然這麽愛操心，老頭給你相看一樁婚事？”
方洛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扶著石桌，穩住了自己，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在看一部恐怖片
驚恐、絕望、認命，三合一，
還帶著一絲“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們家的”的委屈。
“鄧老……我錯了。”
鄧老“哼”了一聲，那聲音從鼻腔裏擠出來，帶著一種“算你識相”的傲嬌。
軍區大院外面，品莫西蹲在梧桐樹後面，手裏舉著一個望遠鏡，眼睛貼在鏡筒上，像一只正在觀察獵物的、耐心的獵豹。
他已經蹲了三天了，腿都蹲麻了，但他不敢站起來，因為站起來就會被崗哨發現。
他看到院門開了。
他看到林興魚和方禦走出來。
他看到林興魚穿著一件粉色的外套，白襯衫，白牛仔褲，整個人像一顆剛從糖紙裏剝出來的、粉粉嫩嫩的糖果。
他看到方禦拉開副駕駛的門，林興魚爬進去。方禦關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一團火紅色的光芒從方禦身上飄出來，阿九落在林興魚脖子上，九條尾巴蓬蓬松松地圍著他的脖子，像一條會動的、暖洋洋的圍巾。
林興魚低頭摸了摸阿九的尾巴，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隔著車窗都能看到。
車子發動了，緩緩升空，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
品莫西的望遠鏡差點從手裏滑下去。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然後抓起光腦，撥通亓勒的號碼，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飛快。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天塌了”的、歇斯底裏的驚恐。
“老大！！！方禦又來揮鋤頭了！！！”
電玩城的光汙染，讓林興魚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霓虹燈管在天花板上盤成各種形狀，紅的藍的綠的紫的，像一條條會發光的蛇糾纏在一起。
林興魚站在一臺娃娃機前面，雙手握著搖桿，整個人前傾到臉都快貼到玻璃上了。
他盯著玻璃櫃裏那只小海豚，藍色的，毛茸茸的，肚子是白色的，
他深吸一口氣，瞇起左眼，右眼睜得溜圓，對準那只小海豚的屁股，大拇指往下一按。
“哢吧。”
機械爪子慢悠悠地降下去，張開，合攏。
爪子擦著小海豚的尾巴滑過去，連根毛都沒抓住。
林興魚的嘴角抽了一下。
“再來。”
他把從方禦手裏抓來的游戲幣一枚一枚塞進投幣口，機器發出“叮叮叮”的脆響。
搖桿往左微調，往前微調，對準小海豚的腦袋。
這次他學聰明了，腦袋比屁股大，好抓。
“哢吧。”
爪子降下去，張開，合攏。
這次抓住了，林興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爪子提起來，小海豚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然後在距離出貨口還有三厘米的位置，爪子像抽筋一樣猛地一抖，小海豚“啪嗒”掉回去了。
“再來！！！”
林興魚把外套袖子擼上去，露出兩截細白的胳膊。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殺氣。
他投幣，搖動搖桿，瞄準，按下按鈕，動作一氣呵成。
“哢吧。”沒中。
“再再再來！！！”
方禦站在旁邊，手裏捧著裝游戲幣的小籃子，籃子裏的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塌。
“哢吧。”“哢吧。”“哢吧。”
小海豚還在玻璃櫃裏，笑得沒心沒肺。
林興魚雙手撐著娃娃機的玻璃面板，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趴在上面。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方禦。
“方禦哥，你們這機器靠譜嗎？”
方禦靠在旁邊的娃娃機上，雙手抱在胸前。
嘴角微微翹著，帶著一種“我在看好戲”的悠閑。
“最新款。”他指了指娃娃機側面的銘牌，
“聯邦星際娛樂設備有限公司，今年剛出的型號，帶AI智能識別和力度自適應調節。”
“那為什麽抓不中！！！”
方禦低頭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裏有三分無奈，三分寵溺，還有四分“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好騙”的幸災樂禍。
“要這麽容易抓中，還怎麽賺你這種小傻瓜的錢？”
林興魚“唰”地從娃娃機上直起身，眼睛瞇起來，像一只發現了獵物蹤跡的小狐貍。
“有操作？！”
方禦沒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直起身，目光鎖定了一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正在給投籃機補充籃球的年輕人。
他走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側過頭，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設備管理員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從恍然變成點頭。
他走到娃娃機側面，掏出一把鑰匙打開機箱側門，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電路板和一塊小小的液晶屏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又按了機箱深處某個紅色的物理按鈕。
“哢”的一聲輕響，機器內部的某個東西覆位了。
管理員關上側門，沖方禦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方禦走回林興魚旁邊，下巴朝娃娃機揚了一下。“你再試試。”
林興魚將信將疑地投了兩枚幣。
搖桿對準那只還在笑的小海豚，按下按鈕。
爪子降下去，張開，合攏。
這一次，爪子收攏的聲音不一樣了，不是那種松松垮垮的“啪嗒”聲，而是結結實實的“哢”一聲。
爪子提起來。
小海豚被牢牢夾住，沒有晃，沒有抖，穩穩當當地移動到出貨口上方，然後爪子一松。
“咚。”
小海豚掉進出口，滾到取物口。
林興魚的嘴巴張開了。
他蹲下來，從取物口撈出那只小海豚，拿在手裏捏了捏。
“再來。”
這次他抓的是旁邊那只小浣熊，
“咚。”小浣熊掉進了出貨口。
林興魚的眼睛亮了，他開始瘋狂投幣，
小恐龍，“咚”。
小兔子，“咚”。
小狐貍，“咚”。
小貓咪，“咚”。
林興魚抱著那只小海豚，站起來，轉過頭，看著方禦。
表情深沈得像哲學家
“這這這……所以是我作弊了，還是你們作弊了？”
方禦狡黠的一笑
“都有吧。”他說。
林興魚盯著方禦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
“我明白了。”
他說，聲音脆得像在宣布一個重大發現，
“我這不是在抓娃娃，我這是開了外掛。”
方禦挑了挑眉。
“而這個外掛——”林興魚指著方禦，手指點得像在指認犯罪嫌疑人，
“就是你！要沒你這個外掛，我可能一個都抓不到！一個都抓不到！”
方禦的嘴角翹了一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還玩嗎？”
林興魚“嗷”了一聲，把小海豚往方禦懷裏一塞，
“嗖”地竄進了電玩城的深處。
方禦靠在一臺投籃機旁邊，手裏抱著那堆娃娃，安靜地等著。
看著那個粉白色的背影在游戲機之間穿梭。
阿九從林興魚肩膀上探出頭來，
盯著跳舞機上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耳朵跟著節奏一抖一抖的。
等林興魚終於從電玩城的“魔爪”裏掙脫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林興魚站在電玩城門口，肚子發出一聲悠長的、響亮的“咕嚕嚕”。
他摸了摸肚子，楞了一下。
“都忘記吃東西了。”
方禦看著他。“想吃什麽？”
“自助！”林興魚脫口而出。然後他停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搖了搖頭。
“有別的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在思考人生”的鄭重，
“自助雖然好吃，但是也不能每次出來都吃。世界這麽大，只吃一種東西，太虧了。”
方禦的嘴角翹起來。
“燒烤，火鍋，家常菜館，西餐，大排檔。想吃哪個？”
林興魚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火鍋？”
方禦點頭。
“行。不過得先把娃娃放回車裏。”
他看了一眼林興魚懷裏那只小海豚。
“太多了。”
火鍋店在商場頂樓。
方禦要了露天包間。
包間是用竹子圍起來的，一根一根的翠竹並排紮成籬笆，頂端垂下來一簇簇紫色的花朵。
那花開得很密，像瀑布一樣從竹籬笆頂上傾瀉下來，風一吹就輕輕搖晃，有幾片花瓣被吹落，打著旋兒落在鵝卵石地面上。
地面是用鵝卵石鋪的，青色的、白色的、淡黃色的，大小均勻，被踩得光滑發亮。
桌椅也是竹子做的，銅鍋坐在桌子中央，炭火燒得正旺，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
林興魚坐在竹椅上，擰開手裏的鮮榨果汁，喝了一大口。
“我跟你講，今天審那個人的時候，他一開始還裝可憐來著。”
他開始講審訊室裏的經過。
方禦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銅鍋裏的紅油翻滾著，把辣椒和花椒推到鍋沿，又卷回去。
他把一盤肥牛推到林興魚面前，又把他面前的空盤子收走，動作很輕。
林興魚把肥牛倒進鍋裏，看著肉片在紅油裏翻滾、變色、卷曲。
他伸出筷子撈了一片，在油碟裏蘸了蘸，塞進嘴裏，嚼了兩下，滿足地瞇起眼睛。
方禦思索著
“‘等不了了’，‘民間組織’，‘急’。”他把這三個詞一個一個念出來，聲音不大，像在拼一幅拼圖，“那大概猜到是誰了。”
“明家。”方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偌嵐合作過的家族。偌嵐倒臺以後，他們家的生存空間一直在被壓縮。老家主汙染度已經快到極限了，家裏沒一個能成事的。急也正常。”
林興魚把嘴裏的肉咽下去。
“明家？做什麽的？”
“能源，生物科技”
方禦放下茶杯，
“偌嵐在的時候，他們跟著喝湯。偌嵐倒了，他們的保護傘沒了。那幾個被軍部查封的地下實驗室，有一半是明家出的錢。”
“這些是你自己想的嗎？”方禦問。
林興魚搖了搖頭。
“也不算吧？那個人不說，我也不知道啊。”
方禦看著他那張誠實的、沒有任何表演痕跡的臉，
然後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把林興魚筷子上那片快要滑落的肉夾下來，放進他碗裏。
“你這家夥，有時候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
林興魚低頭看了看碗裏那片失而覆得的肉，
又擡起頭看了看方禦那張帶著三分無奈七分縱容的臉。
“應該是真傻吧。”他誠懇地說。
（寶子們，我看到反饋了，但是有的劇情改不了了，大綱已經寫到大結局了，
這本是我第一次寫，已經收到大家的反饋了，下本會努力的，下本是1v1，
謝謝寶子們的支持( )輕點罵，輕點罵，我很聽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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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星上的風，把戈淵的頭發吹成了雞窩。
他蹲在一塊礦石上，手裏拿著能量檢測儀，屏幕上的波形圖一跳一跳的。
他嘴裏也沒閑著，哼著一首不知道從哪聽來的歌，
調子跑到了外星系，歌詞也隨心所欲地改編著。
“愛我滴人兒啊~已經飛走鳥~我愛滴人兒吶~已經把我忘鳥~”
亓勒站在三米外，手裏拿著一塊剛開采出來的礦石樣本，指節慢慢收緊。
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戈淵渾然不覺，繼續哼
“哢。”亓勒手裏的礦石樣本裂了一道縫。
他把礦石放下，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戈淵
“你要閑得無聊，就趕緊去挖礦。”
戈淵的歌聲戛然而止。
看著亓勒那張結了霜的臉，嘴角抽了一下：“挖著呢嘛。你看這檢測儀，一直開著呢，我手都沒離過。”
亓勒沒說話。
戈淵從礦石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亓勒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多想了。都這麽些天了，估計真的只是讓小魚出去透透氣。
鄧帥那人你還不了解？嘴上厲害，心裏有數。自己嚇自己啦。”
亓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小院裏，方禦提著一盒水果站在門口。
包裝很精致，透明的盒蓋上系著一根墨綠色的絲帶。
穿著米色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勻稱的小臂。
深棕色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他伸手整了整，然後邁過門檻，走進院子。
他走進院子，走到鄧老面前，微微欠身，態度恭敬但不卑微：
“鄧老，帶了點水果，給小魚嘗嘗。”
鄧老看著方禦手裏那盒草莓，又看了看方禦那張溫和的、挑不出毛病的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小魚那天回來，一直念叨什麽電玩城、電影。”
鄧老的老神在在的，“今天天氣不錯，帶他去看看？”
方洛站在鄧老身後，聽到這句話，眼睛瞬間瞪大
他對他哥擠眉弄眼，眉毛都快飛到發際線了，
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那表情明明白白寫著：
哥你快跑！這是陷阱！別答應！快拒絕！
方禦看到他弟那副面部肌肉失控的樣子，楞了一下。
他正要開口問“你臉抽筋了”，
一道涼颼颼的視線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鄧老的目光從方禦身上慢悠悠地移開，落在方洛臉上。
嘴角往下壓了五毫米。
然後方洛就感覺到鄧老那種，
“我在盯著你、我在評估你的骨頭硬度、我在考慮從哪個角度擰比較順手”的視線。
他瞇著眼，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但方洛從那裏面讀出了一句話，清清楚楚的一句話：
你再搖一下頭，天靈蓋給你擰下來泡茶喝。
方洛“咕嚕”一聲吞了口唾沫。
心裏默念：戈帥，兄弟盡力了。再努力，小命不保。
方禦的目光從方洛那張“五官抽搐”的臉上收回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弟最近發給他的通訊，每一條都很奇怪
“哥，最近別來軍區”、
“哥，鄧老喜歡喝茶”、
“哥，你上次和小魚逛商場買了什麽”。
他以為是方洛在軍區待久了，變得婆婆媽媽了。
現在看他的表情，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方禦擡起頭。
林興魚從屋子裏跑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一小截鎖骨。
下身是一條白牛仔褲。
腳上蹬著一雙白色的小休閑鞋，鞋面上有銀色的細閃。
外面套了一件粉色的薄外套，淡淡的，像四月桃花的顏色。
他跑下樓，看到方禦，眼睛一下子亮了。
“方禦哥！鄧爺爺說你帶我出去玩！你今天有時間嗎？”
方禦點了點頭。
“有。”
林興魚“嗷”了一聲，整個人像一顆被點燃的小炮仗。
“那……走吧走吧！我要去電玩城！上次沒去成！這次一定要去！”
鄧老看著林興魚那副快要蹦起來的雀躍樣子，嘴角翹起來。
“去吧。回來吃晚飯。”
林興魚跑到鄧老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他，用力點了點頭。
“嗯嗯！鄧爺爺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他站起來，拽著方禦的袖子就往外跑。
方禦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回頭沖鄧老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被拽出了院門。
鄧老臉上的笑容一秒消失。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方洛。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但方洛覺得自己的膝蓋開始發軟。
“既然這麽愛操心，老頭給你相看一樁婚事？”
方洛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扶著石桌，穩住了自己，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在看一部恐怖片
驚恐、絕望、認命，三合一，
還帶著一絲“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們家的”的委屈。
“鄧老……我錯了。”
鄧老“哼”了一聲，那聲音從鼻腔裏擠出來，帶著一種“算你識相”的傲嬌。
軍區大院外面，品莫西蹲在梧桐樹後面，手裏舉著一個望遠鏡，眼睛貼在鏡筒上，像一只正在觀察獵物的、耐心的獵豹。
他已經蹲了三天了，腿都蹲麻了，但他不敢站起來，因為站起來就會被崗哨發現。
他看到院門開了。
他看到林興魚和方禦走出來。
他看到林興魚穿著一件粉色的外套，白襯衫，白牛仔褲，整個人像一顆剛從糖紙裏剝出來的、粉粉嫩嫩的糖果。
他看到方禦拉開副駕駛的門，林興魚爬進去。方禦關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一團火紅色的光芒從方禦身上飄出來，阿九落在林興魚脖子上，九條尾巴蓬蓬松松地圍著他的脖子，像一條會動的、暖洋洋的圍巾。
林興魚低頭摸了摸阿九的尾巴，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隔著車窗都能看到。
車子發動了，緩緩升空，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
品莫西的望遠鏡差點從手裏滑下去。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然後抓起光腦，撥通亓勒的號碼，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飛快。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天塌了”的、歇斯底裏的驚恐。
“老大！！！方禦又來揮鋤頭了！！！”
電玩城的光汙染，讓林興魚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霓虹燈管在天花板上盤成各種形狀，紅的藍的綠的紫的，像一條條會發光的蛇糾纏在一起。
林興魚站在一臺娃娃機前面，雙手握著搖桿，整個人前傾到臉都快貼到玻璃上了。
他盯著玻璃櫃裏那只小海豚，藍色的，毛茸茸的，肚子是白色的，
他深吸一口氣，瞇起左眼，右眼睜得溜圓，對準那只小海豚的屁股，大拇指往下一按。
“哢吧。”
機械爪子慢悠悠地降下去，張開，合攏。
爪子擦著小海豚的尾巴滑過去，連根毛都沒抓住。
林興魚的嘴角抽了一下。
“再來。”
他把從方禦手裏抓來的游戲幣一枚一枚塞進投幣口，機器發出“叮叮叮”的脆響。
搖桿往左微調，往前微調，對準小海豚的腦袋。
這次他學聰明了，腦袋比屁股大，好抓。
“哢吧。”
爪子降下去，張開，合攏。
這次抓住了，林興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爪子提起來，小海豚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然後在距離出貨口還有三厘米的位置，爪子像抽筋一樣猛地一抖，小海豚“啪嗒”掉回去了。
“再來！！！”
林興魚把外套袖子擼上去，露出兩截細白的胳膊。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殺氣。
他投幣，搖動搖桿，瞄準，按下按鈕，動作一氣呵成。
“哢吧。”沒中。
“再再再來！！！”
方禦站在旁邊，手裏捧著裝游戲幣的小籃子，籃子裏的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塌。
“哢吧。”“哢吧。”“哢吧。”
小海豚還在玻璃櫃裏，笑得沒心沒肺。
林興魚雙手撐著娃娃機的玻璃面板，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趴在上面。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方禦。
“方禦哥，你們這機器靠譜嗎？”
方禦靠在旁邊的娃娃機上，雙手抱在胸前。
嘴角微微翹著，帶著一種“我在看好戲”的悠閑。
“最新款。”他指了指娃娃機側面的銘牌，
“聯邦星際娛樂設備有限公司，今年剛出的型號，帶AI智能識別和力度自適應調節。”
“那為什麽抓不中！！！”
方禦低頭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裏有三分無奈，三分寵溺，還有四分“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好騙”的幸災樂禍。
“要這麽容易抓中，還怎麽賺你這種小傻瓜的錢？”
林興魚“唰”地從娃娃機上直起身，眼睛瞇起來，像一只發現了獵物蹤跡的小狐貍。
“有操作？！”
方禦沒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直起身，目光鎖定了一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正在給投籃機補充籃球的年輕人。
他走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側過頭，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設備管理員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從恍然變成點頭。
他走到娃娃機側面，掏出一把鑰匙打開機箱側門，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電路板和一塊小小的液晶屏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又按了機箱深處某個紅色的物理按鈕。
“哢”的一聲輕響，機器內部的某個東西覆位了。
管理員關上側門，沖方禦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方禦走回林興魚旁邊，下巴朝娃娃機揚了一下。“你再試試。”
林興魚將信將疑地投了兩枚幣。
搖桿對準那只還在笑的小海豚，按下按鈕。
爪子降下去，張開，合攏。
這一次，爪子收攏的聲音不一樣了，不是那種松松垮垮的“啪嗒”聲，而是結結實實的“哢”一聲。
爪子提起來。
小海豚被牢牢夾住，沒有晃，沒有抖，穩穩當當地移動到出貨口上方，然後爪子一松。
“咚。”
小海豚掉進出口，滾到取物口。
林興魚的嘴巴張開了。
他蹲下來，從取物口撈出那只小海豚，拿在手裏捏了捏。
“再來。”
這次他抓的是旁邊那只小浣熊，
“咚。”小浣熊掉進了出貨口。
林興魚的眼睛亮了，他開始瘋狂投幣，
小恐龍，“咚”。
小兔子，“咚”。
小狐貍，“咚”。
小貓咪，“咚”。
林興魚抱著那只小海豚，站起來，轉過頭，看著方禦。
表情深沈得像哲學家
“這這這……所以是我作弊了，還是你們作弊了？”
方禦狡黠的一笑
“都有吧。”他說。
林興魚盯著方禦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
“我明白了。”
他說，聲音脆得像在宣布一個重大發現，
“我這不是在抓娃娃，我這是開了外掛。”
方禦挑了挑眉。
“而這個外掛——”林興魚指著方禦，手指點得像在指認犯罪嫌疑人，
“就是你！要沒你這個外掛，我可能一個都抓不到！一個都抓不到！”
方禦的嘴角翹了一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還玩嗎？”
林興魚“嗷”了一聲，把小海豚往方禦懷裏一塞，
“嗖”地竄進了電玩城的深處。
方禦靠在一臺投籃機旁邊，手裏抱著那堆娃娃，安靜地等著。
看著那個粉白色的背影在游戲機之間穿梭。
阿九從林興魚肩膀上探出頭來，
盯著跳舞機上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耳朵跟著節奏一抖一抖的。
等林興魚終於從電玩城的“魔爪”裏掙脫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林興魚站在電玩城門口，肚子發出一聲悠長的、響亮的“咕嚕嚕”。
他摸了摸肚子，楞了一下。
“都忘記吃東西了。”
方禦看著他。“想吃什麽？”
“自助！”林興魚脫口而出。然後他停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搖了搖頭。
“有別的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在思考人生”的鄭重，
“自助雖然好吃，但是也不能每次出來都吃。世界這麽大，只吃一種東西，太虧了。”
方禦的嘴角翹起來。
“燒烤，火鍋，家常菜館，西餐，大排檔。想吃哪個？”
林興魚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火鍋？”
方禦點頭。
“行。不過得先把娃娃放回車裏。”
他看了一眼林興魚懷裏那只小海豚。
“太多了。”
火鍋店在商場頂樓。
方禦要了露天包間。
包間是用竹子圍起來的，一根一根的翠竹並排紮成籬笆，頂端垂下來一簇簇紫色的花朵。
那花開得很密，像瀑布一樣從竹籬笆頂上傾瀉下來，風一吹就輕輕搖晃，有幾片花瓣被吹落，打著旋兒落在鵝卵石地面上。
地面是用鵝卵石鋪的，青色的、白色的、淡黃色的，大小均勻，被踩得光滑發亮。
桌椅也是竹子做的，銅鍋坐在桌子中央，炭火燒得正旺，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
林興魚坐在竹椅上，擰開手裏的鮮榨果汁，喝了一大口。
“我跟你講，今天審那個人的時候，他一開始還裝可憐來著。”
他開始講審訊室裏的經過。
方禦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銅鍋裏的紅油翻滾著，把辣椒和花椒推到鍋沿，又卷回去。
他把一盤肥牛推到林興魚面前，又把他面前的空盤子收走，動作很輕。
林興魚把肥牛倒進鍋裏，看著肉片在紅油裏翻滾、變色、卷曲。
他伸出筷子撈了一片，在油碟裏蘸了蘸，塞進嘴裏，嚼了兩下，滿足地瞇起眼睛。
方禦思索著
“‘等不了了’，‘民間組織’，‘急’。”他把這三個詞一個一個念出來，聲音不大，像在拼一幅拼圖，“那大概猜到是誰了。”
“明家。”方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偌嵐合作過的家族。偌嵐倒臺以後，他們家的生存空間一直在被壓縮。老家主汙染度已經快到極限了，家裏沒一個能成事的。急也正常。”
林興魚把嘴裏的肉咽下去。
“明家？做什麽的？”
“能源，生物科技”
方禦放下茶杯，
“偌嵐在的時候，他們跟著喝湯。偌嵐倒了，他們的保護傘沒了。那幾個被軍部查封的地下實驗室，有一半是明家出的錢。”
“這些是你自己想的嗎？”方禦問。
林興魚搖了搖頭。
“也不算吧？那個人不說，我也不知道啊。”
方禦看著他那張誠實的、沒有任何表演痕跡的臉，
然後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把林興魚筷子上那片快要滑落的肉夾下來，放進他碗裏。
“你這家夥，有時候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
林興魚低頭看了看碗裏那片失而覆得的肉，
又擡起頭看了看方禦那張帶著三分無奈七分縱容的臉。
“應該是真傻吧。”他誠懇地說。
（寶子們，我看到反饋了，但是有的劇情改不了了，大綱已經寫到大結局了，
這本是我第一次寫，已經收到大家的反饋了，下本會努力的，下本是1v1，
謝謝寶子們的支持( )輕點罵，輕點罵，我很聽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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