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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媒婆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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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媒婆戲

第二天早上,林興魚是被陽光晃醒的。

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頭發翹得像雞窩。

他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房間,先往隔壁鄧老的房間探了探頭,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輪椅不在,人不在。

他又往樓下跑,跑到客廳,沒人。跑到餐廳,沒人。

跑到廚房,田老正在竈臺前煎雞蛋,油鍋“滋啦滋啦”地響,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田爺爺早!亓勒和戈淵呢?”

田老頭也沒回,鍋鏟翻了一下雞蛋:“問你鄧爺爺去。”

林興魚又“啪嗒啪嗒”跑到院子裏。

鄧老坐在老槐樹下面,正慢悠悠地吹浮葉。

林興魚跑到他面前,站定,喘了口氣,眼睛往院子裏掃了一圈,沒人。

又往院門口看了一眼,門關著,門口空蕩蕩的。

“找啥?”

鄧老的聲音慢悠悠的響起

林興魚臉上一副“我找不到他們了”的小表情,

“鄧爺爺,亓勒和戈淵呢?”

鄧老輕笑,

“出門了。”

林興魚眉頭皺起來,嘟著嘴,委屈的嘟囔:“都不給我說……”

鄧老看著他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點,正要說什麽,院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叩叩叩。”三聲,不輕不重,節奏很穩。

鄧老的目光從林興魚身上移開,落在院門方向:“進來。”

門被推開了。

方禦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棕色的薄外套,裏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

頭發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被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後,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整個人照得溫潤而明亮。

他手裏提著一個紙袋,裏面不知道裝了什麽,站在門口微微彎腰,沖鄧老點了點頭,聲音溫和有禮:“鄧老,我弟說您找我?”

鄧老還沒來得及回答

“方禦哥!”

林興魚跑到方禦面前,仰著臉看他,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翹得老高

方禦低頭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小魚,早。”

林興魚被他拍得頭發更翹了,也不惱,笑嘻嘻地問:“你怎麽來啦?方洛哥呢?”

方禦晃了晃手裏的紙袋:“方洛在忙。我來送點東西,順便——”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鄧老。

鄧老的目光從方禦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沒離開過他。

方禦被那目光盯得有點發毛,但臉上還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也不知道這位德高望重的前統帥為什麽每次看他都像在看一件需要仔細驗貨的商品。

鄧老目光在方禦和林興魚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他看了看林興魚那副見到方禦就開心得不得了的樣子,

又看了看方禦那張溫和的、帶著淡淡笑意的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嗯,能撮。

“小魚被關在這軍區挺久了,悶得慌。你帶他出去走走。”

林興魚楞住了。方禦也楞住了。

鄧老繼續說,聲音不緊不慢:“你的空間傳送能力,我放心。雖然沒有S+,但也是S級的能力。小魚跟你出去玩,我也放心些。”

方禦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不情願,是困惑。

他看著鄧老那張面無表情的老臉,

又看了看林興魚那張寫滿了“咦”的、還沒反應過來的小臉,

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鄧老,怎麽……是我帶小魚出去玩?”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亓勒呢?”

“挖礦去了。”

方禦的嘴角抽了一下。

“戈淵呢?”

“監工去了。”

方禦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林興魚站在方禦旁邊,腦子裏浮現出亓勒戴著安全帽在礦洞裏挖煤、戈淵在旁邊叉著腰指揮的畫面,差點笑出聲。

他轉過頭,看著方禦,聲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試探:“方禦哥,你應該很忙吧?要是忙的話就不用——”

方禦搖了搖頭,在林興魚腦袋上又拍了一下,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別跟我客氣”的隨意。

“新項目收尾了,倒是沒什麽事。”

林興魚的眼睛亮了,但嘴上還是客氣了一下:“那好吧……方禦哥別嫌我煩哦。”

方禦溫和的笑笑

“那倒不會。”

星際飛船上。

戈淵靠在座椅裏,翹著二郎腿,看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星河,眉頭皺著,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亓勒坐在對面,手裏拿著一份礦脈分布圖,正低頭在看

“亓勒,你說,這事需要兩個人嗎?”

亓勒頭也沒擡:“什麽?”

“就這破事!”戈淵伸手比劃了一下,

“查礦脈,找能量源,你一個人搞不定嗎?你黑市那麽多礦脈,你自己去查就行了,我去幹嘛?我又不懂地質勘探。”

亓勒翻了一頁文件,聲音淡淡的:“你話多,路上不無聊。”

戈淵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嫌我話多?你嫌我話多你別叫我來啊!是鄧帥讓我來的,你以為我想來?”

亓勒沒說話,繼續看文件。

“不對勁。”他忽然又坐直了,看著亓勒,表情認真得像在分析一份敵情報告,

“我怎麽覺得這事不對勁呢?我這心裏有點不踏實啊。”

亓勒終於擡起頭看著他,一臉“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啊?”

戈淵瞪著他看了好幾秒,沒看出什麽名堂,又靠回座椅裏“我這心裏,怎麽七上八下的呢……”

方禦帶著林興魚從軍區側門出來的時候,林興魚還在回頭張望。

那道灰色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沈悶的“哐當”一聲,像一只巨獸閉上了嘴。

林興魚轉回頭,深吸一口氣。“啊!自由的味道。”

方禦在旁邊無奈的搖搖頭:“想去哪兒?”

林興魚眨眨眼,想了三秒鐘,然後誠實地搖了搖頭,帶著一點不好意思:“不知道哎。你有推薦的地方嗎?”

方禦想了想,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藍色的天際線上,聲音不緊不慢:“那……帶你去我開的商場轉轉?”

林興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哇好哇!”他蹦了一下“還沒去過商場呢!”

方禦被他那副雀躍的樣子逗笑了,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然後點開光腦,撥了一個號碼。

對面很快接通,他簡短地說了幾句,“準備一下,我帶個人過來”

然後掛斷,拉開車門,示意林興魚上去。

飛車升空的時候,林興魚趴在車窗上,看著軍區越來越小

他的心情像被放飛了的氣球,輕飄飄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著快樂。

方禦開的商場在帝都星最繁華的商業區。

林興魚站在商場門口,仰著頭,嘴巴微微張開。

方禦笑了一下,他邁開步子,走進那扇巨大的玻璃門,林興魚跟在後面,步子輕快。

中庭的中央搭了一個舞臺,舞臺上有人在表演。

一個穿著亮片裙子的女歌手正在唱一首林興魚沒聽過的歌,聲音又亮又甜,在空曠的中庭裏回蕩。

舞臺周圍圍了一圈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跟著哼唱,有的只是路過,腳步慢了一拍,然後繼續走。

林興魚站欄桿邊,趴在扶手上,看著熱鬧的、人來人往的、充滿了煙火氣的中庭,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得老高。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年輕男人快步走過來,走到方禦面前,微微欠身

他的目光掃了一眼趴在欄桿上的林興魚,然後收回,壓低聲音說:“方董,要清場嗎?”

方禦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看著林興魚。

林興魚聽到“清場”兩個字,從欄桿上直起身,轉過頭,一臉困惑地看著方禦,眨巴眨巴眼睛:“清場?”

方禦點了點頭,聲音溫和:“就是把這些人請出去,只有你一個人逛。”

林興魚轉過頭,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

手牽著手的情侶,

舉著氣球跑來跑去的小孩子,

坐在長椅上曬太陽的老人。

然後堅定搖了搖頭

“這樣熱鬧。”

想了想又補一句

“冷清清的就沒人氣了。”

方禦溫柔的看著他,輕笑一聲,仿佛這是他預料之中的答案,

對那個年輕男人說:“不用清場,正常營業。”

年輕男人微微欠身,退了下去。

方禦身上忽然飄出一團火紅色的光芒。

阿九從半空中落下來,精準地落在林興魚的肩膀上,

然後像一條圍巾一樣,盤繞在他的脖子上。

九條尾巴垂下來,搭在他的胸口和後背,毛茸茸的,暖洋洋的,像一件火紅的披肩。

林興魚低頭看著脖子上那條“紅圍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其中一條尾巴。那尾巴蓬松得像一朵雲,手指陷進去,被柔軟的絨毛包裹著,暖意從指尖一直傳到心裏。

“阿九,你好漂亮。”林興魚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讚嘆。

阿九擡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細細的、軟軟的、像小貓一樣的叫聲。

“嚶。”

林興魚被那聲“嚶”萌得心都化了,抱著阿九的尾巴蹭了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方禦站在旁邊,看著那一人一狐親密無間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伸出手,在林興魚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走吧,帶你去逛逛。”

二樓的餐廳。

品莫西對面坐著兩個手下,三個人正吃得熱火朝天。擼著烤串,嚼了兩下,眼睛一瞇,正要感嘆“這家店的烤肉真不錯”,餘光忽然掃到了樓下一個熟悉的身影。

淺藍色運動服,頭發有點翹,脖子上圍著一條紅彤彤的、毛茸茸的東西。

品莫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那個人還在。他又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眼

這次他看清了,那條“紅圍巾”有九條尾巴,還在動。

“臥槽?!”

兩個手下被他嚇了一跳,一個筷子掉了,一個湯灑了,齊齊擡頭看著他們老大那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老大?怎麽了?”

品莫西沒理他們,手忙腳亂地點開光腦,撥了出去。

光腦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屏幕一亮,品莫西的臉懟了上去,大到只看得見一只眼睛和半個鼻子。

“老大!!!!!”

星際飛船上,亓勒正低頭看著手裏的礦脈分布圖,戈淵靠在座椅裏,雙手抱在胸前,還在琢磨“這事怎麽那麽不對勁”。

光腦響了。亓勒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

品莫西的臉占據了整個屏幕,鼻孔對著鏡頭,聲音大得像打雷。

亓勒把光腦拿遠了一點,聲音冷冷的:“說事。”

品莫西把光腦轉了過去,鏡頭對準樓下那兩個正在交頭接耳的人

一個淺藍色運動服,頭發翹著,脖子上掛著一條火紅色的九尾狐披肩;

另一個深棕色頭發,白襯衫,棕色薄外套,正低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嘴角帶著溫和的笑。

“那個!!!那個!!!!是小魚吧!是吧是吧???”

戈淵本來還在旁邊閉目養神,聽到“小魚”兩個字,猛地睜開眼睛,湊過來一看——

“臥槽?!”

他整個人從座椅上彈了起來,腦袋差點撞到艙頂。

他指著屏幕,手指都在抖:“那那那那那是方禦?!小魚怎麽跟他在一起?!”

亓勒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笑得眼睛彎彎的少年身上,

手裏的平板發出了細微的

“哢”的一聲

礦脈分布圖的邊框被他捏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戈淵在船艙裏轉了兩圈,像一只被關在籠子裏的困獸,

拳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裏念念有詞:

“我就說心裏怎麽那麽不得勁!我就說!從今天早上起來就不對勁,眼皮一直跳,右眼跳災,果然——”

亓勒放下平板,站起來,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

“調頭。回去。”

戈淵跟在他後面,腳步又急又重,

“對!回去!必須回去!”他的聲音又急又亮,帶著一種“我要去捍衛領土主權”的悲壯。

兩個人難得地站在了同一戰線上。

這時戈淵光腦響了,屏幕上顯示著“師傅”兩個字,

戈淵楞了一下,接起來,田老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響起。

“怎麽樣,到哪了?”

戈淵一臉崩潰:“師傅!我們都要被挖墻角了!還挖礦呢?!”

光腦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鄧老的聲音飄了過來,

“趕緊去找礦脈。找不到,腿打斷。”

戈淵臉上的表情像吃了一整只活蒼蠅,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了。”

光腦掛斷了。

戈淵攥著光腦,站在駕駛艙門口,蔫了吧唧的看著亓勒:“怎麽辦?”

亓勒抿著嘴,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回去。”

戈淵的眼睛一瞪,帶著顫抖回應:“行。挨打你來扛。”

亓勒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回座位,坐下來,拿起那份礦脈分布圖:“加速找到礦脈。”

“找到,趕緊回去。”

戈淵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嘴角慢慢抽了一下

跟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雙手抱著腦袋,盯著舷窗外那片飛速掠過的星空,嘴唇哆嗦著,聲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語。

“你說……這方禦,應該不太樂意當老三吧?”

亓勒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擡起頭,冷冷地瞥了戈淵一眼。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地圖:“加速。事情塵埃落定之前——”

他沒有說下去。

但戈淵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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