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打我一拳!

關燈
第45章 打我一拳!

玻璃墻恢覆透明的那一刻,林興魚看到了外面那群人。

他們站在觀察窗後面,姿勢各異,八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八盞探照燈。

林興魚被那目光盯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腳跟磕在翻倒的推車腿上,差點坐下去。他穩住身體,尷尬地咧了咧嘴,沖外面揮了揮手。

沒人回應他。

雷老第一個動了。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實驗室的門,步子又快又急,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那氣勢,像要去砸場子。

葉老跟在他後面,步子沒那麽急,但也不慢。馮老和江老並肩跟上,魏國良走在最後,走了一半又回頭看了田老一眼。

田老站在原地,沒有動。

“你不去?”魏國良問。

田老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邁開步子。

“急什麽。”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林興魚正蹲在地上,試圖把那輛翻倒的推車扶起來。推車有點重,他一個人搬不動,正憋著勁往上擡,臉漲得通紅。

門“砰”地撞在墻上,嚇得他手一松,推車又“哐當”一聲砸回地上。

雷老第一個沖進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片空蕩蕩的地板前,蹲下來,伸出手,在地板上摸了摸。溫熱的,光滑的,什麽都沒有。

他站起來,又蹲下去,湊近地板看了又看。那片地板上連個燒焦的痕跡都沒有,幹幹凈凈的,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又伸手摸了摸那個翻倒的推車,推車也是溫熱的,金屬表面光溜溜的,沒有任何灼燒的痕跡。

雷老蹲在那兒,楞楞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地板,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嗷”地一嗓子,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轉過身,瞪著林興魚。

“我不信!”他的聲音又大又亮,在空曠的實驗室裏來回彈跳,震得頭頂的燈都在微微顫動,“攻擊這麽強悍?!一個小娃娃比我們還厲害?!”

林興魚被他那嗓子吼得往後縮了一步,正好撞進戈淵懷裏。戈淵順勢往前邁了半步,把林興魚擋在身後,一只手護在他前面,像一堵人墻。亓勒也從另一邊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臂,擋在林興魚另一側。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林興魚夾在中間。

林興魚被夾在那兩道身影之間,從戈淵的身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弱弱地看著雷老。

“這……這位爺爺……”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雷老瞪著他,眉毛豎起來,聲音更大了:“什麽這位!我姓雷!”

林興魚的脖子縮了一下,趕緊改口:“雷、雷爺爺……”他的聲音更小了,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不強的。我就燒這兩下,能量就見底了。”

實驗室裏安靜了一瞬。

雷老瞪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近乎荒謬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終於擠出一句話:“你管這叫‘不強’?”

林興魚認真地點了點頭。

“就這兩下,”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二

“真的,能量就見底了。現在讓我再燒一下,我可能連火星子都冒不出來了。”

雷老看著那兩根手指,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個比喻。

這就好比,大家都在用步槍互懟,你一槍我一槍,打得有來有回。結果這個小孩倒好,直接從背後掏出一顆核彈,懟到敵人鼻子上,“轟”的一聲,把對面炸得渣都不剩。然後他轉過頭,一臉無辜地說:“我不強的,我就只有這麽一顆。”

雷老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亓勒的手臂微微繃緊,擋在林興魚面前。雷老看了亓勒一眼,又看了戈淵一眼,目光在他們兩個臉上來回掃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讓開。”他對戈淵說。

戈淵沒動。

“讓開。”雷老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一點,“我又不吃他。”

戈淵猶豫了一下,往旁邊讓了半步,但還是沒完全讓開。亓勒也沒有動,手臂依然橫在林興魚身前。

雷老看著那兩只護犢子的手臂,嘴角又抽了一下。他懶得跟他們計較,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興魚。

“小孩,用你全部剩下的能量,打我一拳。”

所有人都懵了。

戈淵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雷老,像在看一個瘋子。亓勒的眉頭皺起來,手臂從林興魚身前移開,但身體微微側了一下,擋住了雷老半個身子。

魏國良站在實驗室門口,手裏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接住,茶水灑了一手,但他顧不上燙,瞪大眼睛看著雷老,聲音都變了調:“老雷!你瘋了?!”

葉老往前走了兩步,皺著眉頭看著雷老:“你多大年紀了?跟一個小孩較勁?”

馮老的表情終於不淡定了。他的嘴角抽了好幾下,眉頭皺成一個“川”字,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你是不是有病”的意思非常明確:“老雷,別鬧。”

江老站在最後面,他看著雷老,沈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我勸你冷靜”的意味:“你要是閑得慌,可以去操場上跑兩圈。別在這兒為難小孩。”

雷老誰都沒理。他就站在那裏,看著林興魚。

林興魚懵了。

他站在戈淵背後,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一臺死機的電腦,CPU在瘋狂運轉,但屏幕上什麽都沒有。

啥要求啊這是?

打他一拳?

讓他——打——雷老——一拳?

林興魚瘋狂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一種“你在開什麽玩笑”的慌亂,“我沒攻擊力的!我真的沒攻擊力的!我就只能燒燒汙染物,打不了人的!”

“廢什麽話,”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倔老頭特有的執拗,“叫你打就打。打壞了算我的。”

林興魚嘴角抽搐了一下。

什麽叫“打壞了算你的”?

你答應,其他人也不答應啊。

先不說打不打得壞——他覺得大概率打不壞,但萬一呢?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呢?萬一真的打壞了呢?

他本來只是偽造兵符,現在又多一條“毆打元老”。

到時候法庭上,法官問他:“林興魚,你為什麽要打雷老將軍?”

他怎麽回答?說“是他讓我打的”?

法官會信嗎?

林興魚的腦子裏已經開始播放自己被審判的畫面了,他站在被告席上,法官敲著法槌,宣布他犯了“偽造兵符罪”和“毆打元老罪”,數罪並罰,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他打了個哆嗦。

“雷爺爺,”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求求你別為難我了”的可憐巴巴,“真的不行的,我的能量真的沒有攻擊力,打在亓勒身上就像撓癢癢一樣,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那是他皮糙肉厚。”雷老打斷他,聲音依然很平靜,“我年紀大了,皮薄,說不定就有感覺了。”

亓勒的嘴角抽了一下。

戈淵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魏國良從門口走進來,拉住雷老的胳膊:“老雷,你別鬧了。他一個小孩子,你讓他打你,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誰欺負誰?”雷老甩開他的手,瞪著眼睛,“我讓他打我,怎麽就是我欺負他了?”

魏國良被噎了一下。

葉老也走過來,站在雷老另一邊,語重心長地說:“老雷,你今年六十五了,血壓高,血脂高,心臟也不好。他萬一真把你打出個好歹——”

“他打不出好歹!”雷老打斷他,聲音更大了,“你沒聽他說嗎?他沒攻擊力!就只能燒燒汙染物!那讓他打一拳怎麽了?我又不是汙染物!”

葉老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反駁。

馮老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這場鬧劇,嘴角抽了好幾下。他深吸一口氣:“讓小魚打吧。不打他今晚睡不著覺。”

戈淵站在林興魚旁邊,看著這場面,嘴角抽搐了好幾下。他低下頭,湊到林興魚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你確定你打不了人?”

林興魚瘋狂點頭:“確定確定確定!我的能量對人沒用的!我試過的!”

戈淵想了想,覺得也是。小魚的能力到現在也只是凈化汙染物和治愈傷勢,還真沒見傷過人。

他猶豫了一下,往旁邊讓了讓。

亓勒也往旁邊讓了讓。

兩個人都讓開了。

林興魚站在雷老面前,沒有了任何遮擋,像一只被從籠子裏拎出來的、瑟瑟發抖的小兔子。他擡起頭,看著雷老那張倔強的、布滿皺紋的、不怒自威的臉,咽了咽口水。

“雷爺爺……真的不行的……”

“打。”雷老一副“來啊,你來打我撒”的表情,像一只倔強的、不服老的老公雞。

田老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這一幕。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悠悠的,帶著一種“我看你還能鬧出什麽花樣”的無奈:

“打。他比你抗揍。”

林興魚:“…………”

戈淵:“…………”

亓勒:“…………”

魏國良終於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那好吧。”林興魚的聲音還有點抖,“雷爺爺,您……您站好,別動。”

雷老站好了,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擡著,像一棵蒼老的、不怕風吹雨打的松樹。

林興魚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看著他。雷老比他高一個頭,站在那裏,像一堵墻。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右拳,調動體內所剩無幾的異能。

白色的光芒從拳頭上亮起來,像戴了一個會發光的、軟綿綿的手套。

他看著自己那個“發光拳套”,又看了看雷老那副“你來吧我準備好了”的表情,猶豫了一下。

“雷爺爺,我真的打了啊。”

“打。”

“我真的真的打了啊。”

“打!”

林興魚閉上眼睛,一拳捶在雷老胸口。

那一拳不重,甚至可以說很輕。沒有風聲,沒有沖擊波,沒有那種“轟”的一聲巨響。只有拳頭撞在胸口上的“咚”的一聲,悶悶的,像一拳捶在厚棉被上。

白色的光芒在接觸點閃了一下,然後,被吸進去了。

像水滴落進沙漠,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雷老的身體。

林興魚睜開眼睛,收回拳頭,看著雷老。

雷老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表情很奇怪。他的眉頭皺著,眼睛瞪大了一點,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感受什麽。他的胸口,被林興魚打中的那個位置,有一股暖流在蔓延。那暖流很細,很慢,像春天解凍的第一縷溪水,從他的胸口出發,順著血管往四肢流淌。

那股暖流經過的地方,有什麽東西在變化。

雷老他伸出手,指著林興魚,手指抖得厲害,嘴唇也在抖,張了好幾下嘴,才擠出一句結結巴巴的話:

“你……你……”

林興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戈淵身上,戈淵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雷老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然後他轉過身,像火燒屁股一樣,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嗒嗒嗒嗒”聲,那速度,那爆發力,完全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

林興魚站在原地,看著雷老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聽到走廊裏傳來他的聲音,越來越遠,但依然震耳欲聾:

“哎喲我草!!!醫生!!!醫生快來!!!快檢查下我的胸口!!!我感覺不得勁!!!”

那聲音在走廊裏回蕩,一層一層地傳出去,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但那種“我出事了”的緊急感,在每一個音節裏回蕩著。

林興魚張著嘴,看著門口,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循環:

打壞了。

他把雷爺爺打壞了。

他的腿開始發軟,要不是戈淵扶著他的肩膀,他可能已經坐地上了。

戈淵也楞住了。他看著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林興魚那只還攥著拳頭的手,再看了看雷老消失的方向,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艱難地擠出一句話:“小……小魚,你不是說打不了人嗎?”

林興魚的聲音哆嗦:“我……我我我不知道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我真的沒有攻擊力……以前真的沒有……我試過的……

亓勒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一個慌得腿軟,一個慌得語無倫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沒事。”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他。

亓勒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他看著門口,:“出去的時候面色紅潤,中氣十足。不像有事的樣子。”

魏國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轉過身,對葉老說:“走,去看看。”

田老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林興魚,看了兩秒,然後轉身,也跟著往外走。

“走吧。”他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去看看結果。”

戈淵扶著林興魚的肩膀,輕輕推了他一下:“走。”

林興魚邁開步子,腿還有點軟,但比剛才好多了。他跟著戈淵往外走,亓勒走在另一邊,三個人又成了那個隊形——中間一個淡藍色,左邊一個黑風衣,右邊一個灰軍裝。

走廊裏,雷老的聲音還在回蕩,從走廊盡頭傳過來,隱隱約約的:“……醫生你快點!我感覺我胸口有東西!”

走廊另一頭,醫療兵已經跑過來了。兩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一個提著醫療箱,一個扛著便攜式檢測儀,氣喘籲籲地跑到雷老面前。

雷老站在那裏,一只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指著醫療兵:“快快快!給我檢查!從頭到腳!一根頭發絲都不要放過!”

醫療兵被他那副“我快不行了”的表情嚇得不輕,趕緊把檢測儀打開,把貼片往雷老身上貼。

“雷老,您哪裏不舒服?”年輕的醫療兵聲音都在抖。

“胸口!”雷老說,“感覺不得勁!說不上來,就是不得勁!”

醫療兵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盯著檢測儀的屏幕,等著數據出來。

田老走過來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他站在雷老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檢測儀的屏幕。

戈淵、林興魚、亓勒三個人最後到。林興魚被戈淵和亓勒夾在中間,從人群的縫隙裏探出腦袋,看著那個還在“嘀嘀”響的檢測儀,手心全是汗。

檢測儀屏幕上,數據一條一條地跳出來。

心跳:82次/分鐘。血壓:133/86。血氧飽和度:98%……

醫療兵盯著屏幕,眉頭慢慢皺起來。他又看了一遍,然後擡起頭,看了看雷老,又低下頭,再看了一遍屏幕。

“怎麽樣?”雷老的聲音有點急,“你倒是說話啊!”

醫療兵咽了咽口水,聲音有點不確定:“雷老……您的各項指標……都還算正常。”

雷老瞪眼:“正常?那我怎麽感覺不得勁?”

醫療兵又看了一遍屏幕

他指著屏幕上一行小字,聲音慢慢變得篤定起來:“雷老,您看這裏,內傷恢覆指數,比您上次體檢的時候,高了3%。”

雷老楞住了。

“3%?”他的聲音拔高了,“我上次體檢是半年前!半年了內傷一點沒好轉,你現在告訴我,一拳下去,好了3%?”

醫療兵點頭,又指著另一行數據:“還有這裏,您的健康指數,正在緩慢上升。不是驟升,是緩慢的、持續的上升。從您坐下到現在,三分鐘,上升了0.5%。”

雷老的嘴巴張開了。

“還有——”醫療兵的聲音忽然變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近乎荒謬的顫抖,“您的汙染度……下降了15%。”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

“不是壓制,”醫療兵補充道,“是清除。數據上顯示,那些汙染物……消失了!”

江老擡起頭,看著林興魚。那個穿著淡藍色運動服的少年,正從戈淵和亓勒的夾縫中間探出腦袋,臉色蒼白,嘴唇抿著,眼睛裏全是緊張。江老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汙染物天克體質。”

田老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檢測儀屏幕上那些還在跳動的數據,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林興魚。

那張蒼老的、面無表情的、不怒自威的臉上,慢慢地、慢慢地,浮現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不大,但每個人都看到了。

“好。”他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裏,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很好。”

(大家的留言我都有看到哦,但是用系統回覆的,好像回了又好像沒回,刷不出來,我再研究研究,謝謝大家的支持

來來去去都是緣分,能看得開心就好,這本書不會爛尾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