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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紅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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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紅本本

林興魚縮在沙發上,抱著那個抱枕,一夜沒睡。

窗外的天從黑變灰,從灰變亮,最後太陽升起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線。

他一動不動。

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轉,一直轉,轉得他頭疼。

戈淵被抓了。

亓勒不知道還活著沒。

管家、單月老師、品莫西,所有人都聯系不上。

而他呢?

他窩在這個小樓裏,等著,等著,等著。

等什麽?

等人來救嗎?

等亓勒來接他回家嗎?

萬一亓勒根本不知道戈淵出事了呢?

萬一他們倆都在信息差裏,錯過了什麽,最後出了更糟糕的事呢?

林興魚的手指絞緊了抱枕的邊角。

他不能再這麽等下去了。

他必須做點什麽。

哪怕只是做一點點的什麽,也比在這兒幹坐著強。

他擡起頭,看向一直守在旁邊的方洛。

“方洛哥。”

林興魚的聲音有點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好了,不能再這麽等著了。”

方洛看著他,沒說話。

林興魚繼續說:“不知道亓勒知道戈淵出事了沒有。萬一那些人用戈淵當誘餌,亓勒不知道的話,會出大事的。”

方洛沈默了一秒,點點頭:“有道理。”

“亓勒聯系不上,我只能去找戈淵問清楚,所以我要去見他。”林興魚說,“去見戈淵。”

方洛楞了一下,然後搖頭:“小魚,只有直系親屬才能探視。這是黑域的規矩,誰也改不了。”

“直系親屬有哪些?”林興魚問。

方洛想了想,解釋道:“父母、子女、配偶。兄弟姐妹都不行,必須是三代以內的直系。”

林興魚沈默了。

父母?

戈淵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他聽戈淵說過,他是孤兒,和亓勒一樣在囚徒星長大的。

子女?

他連婚都沒結,哪來的子女?

配偶……

林興魚咬了咬牙。

“那就配偶。”

方洛楞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少年——穿著一件奶白色的衛衣,頭發有點亂,眼睛下面兩團明顯的青黑,整個人看起來又小又瘦,像只沒睡醒的貓崽。

“……配偶?”

“嗯。”林興魚點點頭,“我去當他配偶。”

方洛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

他艱難地開口:“小魚,你成年了嗎?”

“成年了,十八。”林興魚認真地說,“可以結婚了。”

方洛:“……”

他看著林興魚那張稚嫩的臉,那副瘦小的身板,那對因為熬夜而微微發紅的眼睛——

十八歲是成年了,但這長相,看著也就十五六啊!

當戈淵的配偶?

戈淵今年二十六,比他大八歲!

方洛深吸一口氣:“小魚,你確定?軍婚不是開玩笑的,一旦登記,想離都難。”

林興魚看著他,眼神沒有躲閃。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方洛有點急,“這意味著如果戈統帥沒事,你可能要和他綁一輩子!如果他有事,你的後半生都會背上汙點!你才十八歲,你想過以後嗎?”

林興魚低下頭,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方洛,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方洛哥,現在只有我在敵人的視野盲區了。或許他們知道我,但是他們可能覺得我沒有威脅並不關註我。”

方洛楞住了。

“亓勒不知道出什麽事了,管家叔叔他們也不知道怎麽了。”林興魚慢慢地說,“如果我再什麽都不做,萬一他們出了什麽事,我會後悔一輩子。”

他看著方洛,眼睛亮亮的:“我不想後悔。”

方洛看著他,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這孩子……

明明怕得要死,明明什麽都不會,明明只是個被亓勒捧在手心裏寵著的小孩——

現在卻要做這種決定。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後悔?”

“不後悔。”

方洛深吸一口氣。

他伸出手:“把你的身份證明給我。”

林興魚點開光腦,把自己的身份信息調出來,傳給他。

方洛接過去,又拿出戈淵的身份證明和生物樣本——這是戈淵臨走前留給他的,說有急事可以用。

並且在聯邦檔案處有報備,在本人出現緊急情況時,辦理人持身份證明和生物樣本可添加緊急聯系親屬。

他看著手裏的資料,沈默了幾秒。

方洛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他回頭看著林興魚,聲音有點覆雜:“小魚,你比我想的……厲害。”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林興魚站在客廳裏,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子裏安靜下來。

他慢慢坐回沙發上,抱著抱枕,又開始發呆。

但他這次不是害怕的發呆,而是在想事情。

想如果成功了,見到戈淵該說什麽。

想戈淵那邊到底是什麽情況。

想亓勒現在在哪裏,是不是安全。

想著想著,他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攥著抱枕,指節都有點發白。

原來還是害怕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光想。

得找點事做。

他想了想,走到桌邊,開始做丸子。

白色的光芒在他手心跳動。

他一點一點地抽出能量,一點一點地壓縮、凝聚。

做丸子這件事,他現在已經很熟練了。

閉上眼,集中精神,把能量從身體裏抽出來,像揉面團一樣往一起擠。

這個過程很累。

但他現在需要累。

累到沒力氣胡思亂想。

一顆。

兩顆。

他咬著牙,繼續。

等他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手心裏躺著三顆新做的丸子。

他把三顆丸子小心翼翼的用紙巾包好。

累。

很累。

累得眼皮都在打架。

但他不敢睡。

他要等方洛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一個小時,可能兩個小時,可能更久。

門響了。

林興魚猛地站起來,光著腳跑到門口。

方洛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小本本。

林興魚的目光落在那本子上,呼吸都停了一瞬。

方洛把那本子遞給他。

“辦好了。”

林興魚接過那個紅本本,低頭看著。

封面上印著幾個燙金的字——聯邦軍婚登記證書。

他翻開,裏面有兩張照片並排貼在一起,一張是他的,一張是戈淵的。下面印著名字、身份編號,還有一行字——

“經審核,符合聯邦婚姻登記條件,準予登記。”

林興魚盯著那行字,盯著那兩張照片,心裏覆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這就……

結婚了?

他和戈淵?

兩個加起來說過的話不超過二十句的人?

他想起戈淵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想起他逗自己笑時的表情,想起他揉自己腦袋時手心的溫度——

現在他是他配偶了。

這也太……

太戲劇化了。

林興魚合上本子,抱在懷裏,深吸一口氣。

“方洛哥,幫我安排探監吧。”

方洛點點頭。

這次很快。

可能是因為“配偶”的身份,所有手續一路綠燈。

第二天一早,林興魚就收到了通知——

探視時間:今天下午兩點。

地點:黑域第三監獄,特殊關押區。

林興魚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他換了一身衣服——方洛給他找的,黑色的小西裝,白襯衫,還配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

頭發也梳過了,整整齊齊的,露出額頭。

鏡子裏的人看起來——

很奇怪。

不像他。

像一個要去見什麽重要人物的人。

他摸了摸胸口,那裏貼身放著幾顆能量丸子。衣服遮著,看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方洛開車送他。

一路上,林興魚一句話都沒說。

他只是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手放在胸口,按著那些丸子。

黑域很遠。

車開了兩個多小時,才看到那一片灰色的建築。

高墻。

鐵絲網。

崗哨。

到處都是持槍的士兵,到處都是冷冰冰的金屬門。

林興魚的手心開始出汗。

車停在第一道關卡。

方洛遞過去一堆文件。士兵仔細核對,又看了看林興魚,然後放行。

第二道關卡。

第三道關卡。

第四道關卡。

每過一道,林興魚的心就緊一分。

最後,他們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

一個穿著制服的女人走過來,面無表情地說:“只能探視者一人進入。”

林興魚跟著那個女人,穿過那扇金屬門。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走廊很長,很窄,很暗。

頭頂的燈發出慘白的光,照得人臉色發青。

林興魚跟著那個女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腿有點軟,但他咬牙撐著。

不能慫。

不能慫。

不能慫。

終於,女人停在一扇小門前。

“進去吧。探視時間十五分鐘。”

林興魚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裏是一個小房間,只有幾平米。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墻上一盞燈。

戈淵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林興魚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戈淵嗎?

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有好幾道淤青,嘴角還有沒擦幹凈的血跡。那身囚服皺巴巴的,領口敞開,露出胸口——

林興魚的瞳孔猛地收縮。

黑霧。

那些熟悉的、蠕動的黑霧,像活物一樣在戈淵的皮膚上蔓延。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脖子,鉆進鉆出。

而在那些黑霧裏,有一團更黑的、燃燒著暗紅色光芒的東西——黑鳳凰。

毛毛縮成小小的一團,窩在戈淵懷裏,拼命地扇動著翅膀。那些暗紅色的火焰燃燒著,一點一點地灼燒著那些黑霧,但效果微乎其微。

黑霧太多了。

毛毛太小了。

林興魚的手開始發抖。

戈淵擡起頭,看到他,楞住了。

那雙眼睛裏滿是血絲,但那一瞬間,所有的疲憊都變成了震驚。

“小……小魚?”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林興魚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他只能看著戈淵,看著那些黑霧,看著那只小小的黑鳳凰。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他拼命憋著,不讓它掉下來。

“你怎麽來的?”戈淵的聲音又急又啞,“誰讓你來的?!這裏有多危險你知道嗎?!”

林興魚吸了吸鼻子,沒有回答。

他只是問:“戈淵,怎麽回事?他們說的謀財害命,是不是真的?”

戈淵楞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絲……林興魚看不懂的東西。

“假的。”他說,聲音輕得像嘆氣,“都是假的。”

“都是借口。”

林興魚眨眨眼。

“那些人在逼問我,”戈淵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們在逼問亓勒的下落。”

林興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亓勒的下落?

所以亓勒沒有被抓?

那些罪名都是假的?

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大石頭松了一點。

但看著戈淵身上那些蠕動的黑霧,看著黑鳳凰越來越暗的火焰,他的心又揪緊了。

他咬了咬牙,忽然站起來。

獄警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但林興魚沒跑,他只是繞過桌子,走到戈淵面前。

然後他張開手臂,一把抱住戈淵。

獄警楞了一下,想上前拉開他,但被另一個獄警攔住了——這種場合,家屬的情緒波動很正常。

戈淵也被他抱楞了。

“小魚……”

林興魚沒說話。

他只是把臉埋在戈淵肩膀上

而他的手,偷偷從口袋裏摸出三顆丸子,借著擁抱的遮擋,迅速塞進黑鳳凰的嘴裏。

黑鳳凰楞了一下,然後三口吞下。

那三顆丸子入口即化,化成溫熱的能量,順著它的喉嚨滑下去。

“嘰!”

它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股暖洋洋的感覺,像一股清泉,流過它快要幹涸的火焰。那些快要熄滅的暗紅色火焰,猛地燃燒起來,比之前更旺,更亮。

“嘰嘰!”

黑鳳凰興奮地叫了兩聲,渾身的羽毛都炸開了,暗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

那些纏繞在戈淵身上的黑霧,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焰一燒,像雪一樣迅速消融。

一縷,兩縷,三縷——

戈淵震驚地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黑霧,又看向肩膀上的黑鳳凰。

黑鳳凰正精神抖擻地抖著羽毛,眼睛裏燃燒著比之前更亮的火焰。

“你……”

他看向林興魚。

林興魚已經松開他,退後一步,站在那兒,眼睛紅紅的,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你撐住,”他的聲音悶悶的,“亓勒肯定在想辦法。你……你別死。”

戈淵看著他,看著那雙明明擔心得要命卻拼命裝堅強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疲憊,有欣慰,還有一點點的……無奈。

“傻小子。”

他伸手,想揉揉林興魚的腦袋,但被獄警按住了。

“探視時間到。”獄警的聲音冷冰冰的。

林興魚被帶向門口。

他回頭,看著戈淵。

戈淵也看著他。

“保護好自己,”戈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需要找方洛。他手裏權限很大。”

林興魚點點頭。

門在身後關上。

他站在走廊裏,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他用手背胡亂擦著,但越擦越多。

沒事的。

他安慰自己。

亓勒沒事,戈淵的汙染也減輕了。

沒事的。

一定會沒事的。

他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哭得無聲無息。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亓勒那邊,終於收到了消息。

黑市據點裏,品莫西沖進亓勒的房間,氣喘籲籲地喊:

“老大!戈淵被抓了!”

亓勒手裏的筆“啪”地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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