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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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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的心

夏令儀連忙停下哭泣,擡起泛紅的眼眸,滿眼感激地看向耶律瑤,“多謝耶律姑娘。”

得了夏令儀的真心感謝,耶律瑤只覺得心頭一喜,仿佛離霍子襄又近了一步,當即親熱地牽起夏令儀的手,柔聲說道,“跟我客氣什麽,我們先走吧,有我在,定會護著二位郎君,他們在這裏不會有事的。”

夏令儀順從地跟著她轉身,兩人並肩走出牢門,沈重的石門再次關上,將地牢的陰冷與隱秘,重新隔絕。

牢房內重歸死寂,霍子祁望著石門關閉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這位三弟妹,變臉倒是快得很。在我們面前,清冷疏離、沈穩果決,轉頭在耶律瑤面前,便成了溫婉柔弱、楚楚可欺的模樣。”

霍子襄眸色微動,雖未言語,卻也默認了兄長的話。

霍子祁頓了頓,大概是有了新的希望,又知道家人無恙,心裏稍微松快,難得的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打趣與篤定,“你說,三弟妹這般模樣,這般膽色,三郎怕是要被她迷得死死的吧。”

三郎向來自視甚高,不肯屈就,若非與劉家的婚約是長輩臨危定下的,這輩子怕是都難以成親。只是這劉家姑娘變成了夏姑娘,還是這般的人物,其中緣故還真是讓他們也好奇不已。

這邊夏令儀被送回了暫居的小院,耶律瑤有些期盼的看著她,夏令儀輕搖了搖頭,“我二哥不聽我的,不過姑娘是個好人,他也並非是鐵石心腸的人,我想日子久了,他定能看到姑娘的好。”

耶律瑤點了點頭,“但願能如你所言。”霍子襄那樣的男子,本就是難求,如今他被害到流落異鄉淪為階下囚,心裏難以接受也是應當的。

耶律瑤坐了片刻,絮絮說了幾句便滿心歡喜地離去。夏令儀獨自留在院中,斜倚在窗下軟榻上,一身素衣襯得身姿慵懶,眉眼間那副溫婉柔弱的模樣盡數褪去,只剩一身清冷倦怠。

做戲果然是件耗神的事,方才在牢裏裝哭,更是費了不少力氣。她孤身入北遼,自然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此番能將霍子祁、霍子襄二人安全帶離,也算是不虛此行。

可還有一筆賬,她必須清算。

曲舟擄走她,轉手將她當作獻禮送給耶律弘,這般算計欺辱,若是就這麽放過,未免太便宜了他。欠債還錢,欠命償命,算計了她,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入了夜,在曲舟的別院裏,曲舟正摟著美人飲酒作樂。他如今捧著耶律弘的大腿,手握重金,儼然一副富商巨賈的派頭,整日醉生夢死,好不愜意。

懷裏的美人身段妖嬈,衣袂輕薄,眉眼間滿是勾人的媚態,纖手捧著酒盞,一口一口餵進他嘴裏,軟語溫存,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酒過三巡,夜色漸深曲舟酒意上湧,色迷迷地摟著美人起身,腳步虛浮地往臥房走去,指尖在她的腰間肆意摩挲,滿腦子都是旖旎心思。

剛踏入屋內,一股刺骨寒意驟然襲來,縱然已是要入冬,可這股冷意卻不似風寒,反倒像從陰曹地府裏滲出來的寒氣,順著衣縫鉆進骨髓,凍得人渾身發僵。

曲舟渾然不覺,只當是夜風灌入,隨手關上房門,醉意醺然地寬衣解帶。正當他擡手解著衣襟時,一只冰涼柔膩的手,悄無聲息地從他身後探來,輕輕攀上他的肩頭,指尖緩緩下滑,最終穩穩覆在了他的心口之上。

那觸感冰涼刺骨,毫無活人溫度,曲舟卻只當是美人嬌柔的挑逗,喉間溢出一抹□□,反手握住那只手,語氣輕佻又寵溺,“美人別急,哥哥這就陪你。”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聲線又嬌又媚,甜得發膩,卻又裹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陰冷,像毒蛇吐信,撓得人心頭發麻,“哥哥這般心急,那哥哥可願意把心,給奴家嗎?”

“給,自然給。”曲舟醉眼迷離,被勾得意亂情迷,滿口應承,“美人想要什麽,哥哥都給你,別說一顆心,便是金銀珠寶,也盡數捧到你面前。”

他徹底解開衣襟,轉身便要將美人摟入懷中,低頭狠狠吻去,唇瓣卻落了空,只撲到一片冰冷空氣。

曲舟楞了楞,睜眼望去,只見那美人正坐在床榻邊沿,身姿妖嬈慵懶,青絲垂落,紅唇似血,一雙眸子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美得詭異,也美得驚心。

“哥哥方才說,什麽都願意給奴家,這話可當真?”美人紅唇輕啟,聲音柔婉,眼神卻直勾勾盯著他的心口,帶著勢在必得的狠厲。

“自然當真!”曲舟色欲熏心,早已被迷得神魂顛倒,哪裏還能察覺半分異樣,喉結滾動,便要撲上床榻。

美人嬌笑著側身一滾,輕巧避開他的觸碰,眼底笑意更深,卻無半分暖意,“那奴家別的都不要,只要哥哥這顆滾燙的心。”

曲舟只當是閨房情趣,笑得越發放肆,“好,美人盡管拿去,哥哥絕不皺眉。”

美人不再多言,眼波流轉間,素手緩緩擡起,徑直朝著曲舟心口探去。冰涼的掌心輕輕貼在他胸口,沒有半分柔情,反倒像一塊寒冰,死死壓住他的心脈。

“那哥哥的心,奴家可就不客氣,取走了。”

曲舟還笑著想握住她的手,下一秒,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驟然從心口炸開,仿佛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再硬生生掏空。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血色褪得一幹二凈,臉色慘白如紙,瞳孔劇烈收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一軟,直直倒在床上暈死了過去。

屋內重歸死寂,唯有那道妖嬈身影斜躺在榻上,緩緩起身,看著如死豬一般的曲舟,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隨即衣衫微揚如一陣青煙般散去。

不多時,那方才還妖嬈勾魂的美人身影驟然褪去媚態,身形微微虛幻,垂首跪在夏令儀面前,很是恭敬的回話,“姑娘,奴家已取走曲舟的心魄,往後他日日都會承受剜心之痛,痛徹骨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做得很好。”夏令儀坐在小榻上,看著眼前這個已有些道行的女鬼,“那現在可以說說,你有何求了?”

“我要報仇!”女鬼猛地仰頭,一雙原本媚態流轉的眸子此刻赤紅如血,兩行血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眼神裏滿是蝕骨的恨意與不甘,“我要親手報仇!”

她緩緩道出自己的身世,她名喚何安容,本是大宸名門貴女,其父曾官拜戶部侍郎。她的姐姐入宮侍奉君王,溫婉賢淑,頗得聖寵,不久便被冊封為昭儀,一時風光無限。

可兩年前,姐姐無意間得罪了寵妃年若瑛,竟被其設計構陷殘害龍嗣,落得慘死宮中,連屍骨都未能保全。

一門榮辱,系於一人,姐姐的慘死,終究牽連了整個何家。帝王震怒,下旨將何家滿門抄家,男丁流放,女眷沒入教坊司。

昔日金尊玉貴的戶部侍郎之女,一朝淪為任人踐踏、欺淩的官伎,從雲端跌入泥沼,受盡了世間最不堪的屈辱。

絕望之際,她遇上了一個小官員。那人對她溫柔備至,噓寒問暖,讓深陷泥沼的她誤以為找到了救命稻草,找到了此生良人。她不顧處境,毅然決然地跟著他私奔,一路顛沛流離,輾轉來到代州。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那人竟是個狼心狗肺的負心漢,新鮮感一過,便嫌她身世不堪、拖累自己,毫不猶豫地將她棄於街頭。

走投無路之下,她被人販子擄走,賣到了這木榮城的青樓之中。

她寧死不肯接客受辱,趁著守衛不備,自縊而亡。滿腔的冤屈與恨意無處宣洩,怨氣沖天,執念深種,魂魄便滯留人間,日夜承受著無盡的痛苦與不甘,只盼著有朝一日,能親手報了這血海深仇。

“我要報仇,”她再次叩首,血淚模糊了容顏,語氣卻無比堅定,“一殺那負心小吏,解我被棄之恨。二報何家滿門血仇,讓年若瑛血債血償,告慰我姐姐與家人的在天之靈!”

夏令儀靜靜聽著,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你之所求,我應下了。借你傀儡之身,讓你於人間再續兩年光陰,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雖死不休。”

這叫何安容的女鬼聞言,渾身一顫,連忙俯身重重叩拜,“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成全!奴家報仇雪恨之後,願聽憑姑娘差遣,哪怕魂飛魄散,也無半句怨言!”

“這幾日就跟在我身邊吧,我會帶你去代州,去京都。”那負心人在代州,那年若瑛在京都,總是要去的。更何況,何安容滿腔滔天怨氣,若能借這份怨氣稍稍削弱年若瑛的運道,也就不枉自己這般辛勞了。

“是,多謝姑娘。”何安容再次叩謝,忽聽得房外的腳步聲,她身形微微一晃,便如輕煙般縹緲散去,隱匿在夜色之中,不留半分痕跡。

夏令儀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門外的腳步聲越發近前,隨即房門被輕輕推開,耶律弘走了進來,看著夏令儀,他露出溫柔笑意,“路過你這院落,見窗燈還亮著,怎麽這般晚了,還不休息?”

夏令儀起身婉婉一拜,擡眸時眼底凝著幾分淡淡的愁緒,聲音更是柔婉細碎,“奴家有些想念家人,一時無眠,遂看看這窗外的冷月寒星。”說得情真意切,眉眼間的落寞不似作假,恰好戳中了耶律弘的憐惜之心。

耶律弘看著她這般模樣,忍不住喟然長嘆。

他也才知曉,這讓他一見傾心的美人,竟是霍子祁、霍子襄的妹妹,出身大宸將門,乃是金尊玉貴的世家小姐。這般絕佳品貌,又有這般顯赫身世,卻要屈身嫁他為妾,實在是委屈了她。

這般嬌柔美好的女子,本就該好好憐惜。他暗自思量,納妾之日,讓霍子祁、霍子襄二人出來喝杯喜酒,也並非不可——畢竟,往後他們便是他的舅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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