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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變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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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變活人

霍蓉蓉和張玲是在第二天搬去了城北的院子裏住的,不過這些與夏令儀無關,霍家的案子自有霍子書去推進探明,她且先閑著,護好這院子裏老小也就是正事了。

時序流轉,天氣一日比一日寒涼,庭中木葉漸次雕零,落了一地清寂。

就在這時,代州城中忽然來了一位大人物,令知州任翰飛心頭緊繃,不敢有半分怠慢,畢竟此人自身就是個有本事的,背後還有當朝中書令。

來人正是河東路巡察禦史殷和璧。

殷和璧此行,是受霍子書的邀請的,除卻往日交情,他可還欠著霍子書一個救命之恩,於公於私他都該來。

夜幕垂落,月色清淺。

殷和璧換了便裝,趁著夜色來到了霍家小院,霍子書親自上前開門,院中燈籠暖明,家裏人早已各自回房歇息,四下靜謐無聲。

霍子書引著殷和璧到了東廂外間,夏令儀並不在這裏,她已回了靈府休息。

殷和璧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成套烏木桌椅與案上精致茶具上,件件雅致名貴,一望便知價值不菲,不由笑道,“你這日子過得倒是不錯。”

霍子書唇角微揚,漾開一抹柔意,“內人喜飲清茶,這茶具都是她備下的。”

見他一提及夫人,眉眼間便溢滿化不開的溫柔,殷和璧打趣地嘖了一聲,略帶好奇,“我倒很是好奇,尊夫人究竟是什麽來歷?那劉府換新娘的事是真的?”

“是真的。”霍子書坦然的點頭,“能這般陰差陽錯的遇上內人,倒是我這一生的福氣。”

“你向來運氣好。” 殷和璧感慨,誰能料到劉府一場荒唐算計,反倒誤打誤撞,成全了他一樁良緣。單憑這一室擺設,便知那位夫人絕非尋常俗輩,何況姿容亦不俗。

閑話落定,二人神色漸斂,轉入正事。

霍子書將此地連日查到的脈絡、周遭潛藏的風波與疑點,一一詳盡告知殷和璧。

殷和璧聽得神色沈凝,眉宇間凝起肅然。他身負巡察之任,手握查辦之權,此刻已然明白霍子書邀他前來的用意。既要借他的官身徹查事端,也要借他的勢力護住霍家。

而這些,於公於私,他都會去查明真相,揪出這背後翻雲覆雨禍國殃民的罪魁。

殷和璧在霍家待到了半夜,和霍子書聊了之後的計劃安排才離去。

送走了殷和璧,霍子書回轉東廂,屋內燭火搖搖,映得人影孤孑,少了夏令儀,偌大一間屋子,只剩滿室清寂,連空氣都透著幾分冷清。

他吹滅燭火躺在炕上,被褥間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淺香,可身旁位置空空蕩蕩,反倒更添孤寂。霍子書輾轉反側,連日的疲憊盡數被心緒壓下,半點睡意都無。

自打那日呂如虹將與夏令儀的談話悉數告知他,他心底的不安便一日甚過一日,日夜纏繞,揮之不去。

他一直都知道,她總是要離開的。

她曾說回了京都就和離,以眼下局勢推算,那一日已然不遠。可他不敢深想,等真的到了京都,等霍家沈冤得雪、塵埃落定,她是不是便會毫無留戀,轉身離開?

他想用這紅塵溫情將她留下,可她的眼底似乎對於這些毫無眷念。

可那又如何呢,就算有一日她要走,那他也心甘情願的等,即使此生再也等不到。

第二日殷和璧就決意親赴齊猛山實地查探,知州任翰飛、顏棟青一行人悉數隨行,霍子書自也隨行前往。

霍萋萋悶在院裏數十日,整日不是練劍便是照看孩子,早已憋得渾身不自在,這日午後就街頭傳來陣陣鑼鼓喧鬧聲,吆喝聲、叫好聲此起彼伏,隔著院墻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是是街上來了雜耍班子。

霍萋萋豎著耳朵聽了半晌,實在按捺不住,拉著呂如虹的衣袖軟磨硬泡,“娘,你聽外頭多熱鬧,聽說來了外地的雜耍班子,又是舞獅又是變戲法,還有大變活人呢!我帶著之安他們幾個出去瞧瞧,就逛半個時辰,絕不亂跑,好不好?”

呂如虹看著她一臉央求的模樣,又想著三郎只是叮囑不讓萋萋和顏棟青接觸,今日顏棟青等人都去了齊猛山,那是碰不上的,應該也無礙。

來到這裏,孩子們都是在院裏,也從沒好好出過門,想著這些,呂如虹也就心軟應下,“也行吧,你讓你大嫂和你一起去,四個孩子,你一個人也帶不過來。”

霍萋萋連聲應下,“好好好,我這就去請大嫂一起。”她興高采烈的去喚人,不一時一行人就浩浩蕩蕩的出發了,孩子們也很是興奮,個個喜形於色。

但見街口空地上搭著一座半人高的木臺,紅布圍邊,鑼鼓敲得震天響,臺上的雜耍藝人輪番上陣,引得臺下陣陣叫好。

先是赤手空拳翻跟頭、疊羅漢,壯漢赤著臂膀耍大刀,刀光虎虎生風。隨後又有藝人吞火吐珠、耍弄瓷碟,花樣層出不窮。

幾個孩子眼睛都看直了,嘰嘰喳喳地歡呼不停,霍萋萋也看得興致勃勃,全然忘了拘謹。

幾場熱場表演過後,那班主手持銅鑼走上臺,重重敲了三下,高聲喊道,“諸位父老鄉親,壓軸好戲來了!今日咱們演一出大變活人,當場選人,當場施法,絕不摻假!”

話音一落,臺下瞬間炸開了鍋,大變活人本就稀罕,還是當場選人,眾人紛紛往前擠,都想湊個熱鬧。

班主目光掃過臺下人群,掠過一眾看客,最終落在霍萋萋身上,眼神定了定,擡手一指,聲音洪亮,“就選這位穿淺綠衣裙的小娘子,生得標致,福氣也好,勞煩上臺來,配合咱演上一出!”

霍萋萋楞了一下,見眾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又好奇又興奮,臉頰微微泛紅,當即擡腳就想往臺上走。

就在她腳步剛動的瞬間,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霍萋萋回頭一看,竟是夏令儀,“三嫂?”

“這裏亂著呢,你就別去湊這個熱鬧了,好好呆著,我替你去看看。”

霍萋萋心裏有些失落,卻還是點了點頭,“好。”

夏令儀松開她的手,緩步朝著臺上走去,邊對著班主微微一笑,“我妹子身弱,我替她上去,一樣能配合表演。”

班主上下打量了夏令儀一番,見她容貌絕色、氣質出眾,比霍萋萋更惹眼,也就順勢應下,連忙堆起笑臉,“好好好,這位娘子肯上臺,是咱們的福氣!”

夏令儀從容站上高臺,臺上早已備好一人高的深色布幔,兩側各站一名藝人。

再三確認布幔裏沒有什麽之後,夏令儀走進了裏面,剛進行就聞到一股香味,夏令儀配合著閉上雙眼,身子微微一軟,佯裝被迷暈的模樣,而後立即有人將她帶走。

臺上鑼鼓聲再次急促響起,班主口中念念有詞,繞著布幔轉了兩圈,隨後猛地一把扯開布幔,裏面空空蕩蕩,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臺下眾人驚呼連連,拍手叫好,只當是絕世好戲,紛紛誇讚戲法精妙。

杜文竹的心卻猛地一沈,一股莫名的惶恐湧上心頭,總覺得這戲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絕非尋常江湖把戲那般簡單。

霍萋萋也從方才的興奮中回過神,後知後覺慌了手腳,盯著空蕩蕩的臺面,指尖微微發抖,一時竟手足無措,連呼吸都亂了分寸。

她再也顧不上旁人的目光,快步沖到臺前,沖著戲班班主急聲喊,“你把我三嫂變到哪裏去了?快把人交出來!”

班主臉上堆著敷衍的笑意,神色半點不見慌亂,擺著手慢悠悠回道,“小娘子莫急,戲法本就是虛虛實實,那位娘子已經被變去別處,稍後便會自行歸家,你們只管回去等候便是!下一個節目,還請諸位繼續賞臉觀看!”

接下去的是穿彩衣的婦人走鋼絲,腳下細細的鋼絲晃悠悠的,她卻身姿輕盈,還能在上面轉身、擺臂,看得眾人屏住呼吸,直至她穩穩落地,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可霍萋萋與杜文竹早已無心觀賞,滿心都是夏令儀的下落,兩人匆匆招呼著四個孩子,擠出擁擠的人群,一路腳步匆匆往家中趕,滿心期盼著推開院門就能看到夏令儀的身影。

可進了院門,四處尋遍,別說是夏令儀,連她半分痕跡都沒有。霍萋萋腳下一軟,險些癱坐在地,眼眶瞬間泛紅,驚惶地看向身旁的杜文竹,“大嫂?”

杜文竹心頭也慌得厲害,卻強撐著鎮定,伸手扶住她,“別怕,令儀本事遠勝常人,絕不會輕易落入險境,咱們再等等。”

她定下心神,但見見一道小小的身影快步竄來,正是蜷在廊下的小琥珀。

小家夥嘴裏叼著一張折疊整齊的素箋,跑到兩人面前,仰頭將素箋輕輕放在地上,還用小腦袋拱了拱,示意她們查看。

杜文竹連忙彎腰撿起素箋,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六個字:勿慌,莫急,待信。

“是令儀留下的,看來她早有預料。”杜文竹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咬了咬唇,“我們就先等等。”

霍萋萋已經紅了眼眶,滿心都是自責與愧疚,“都怪我,是我要出門看熱鬧,不然也不會出事。”三嫂這是以身涉險的替她擋了災,若是三嫂真的出了半點意外,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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