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街上驚馬

關燈
街上驚馬

霍子書心底微微一沈,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掠過心頭,卻也不好貿然尋人,索性沒了睡意,便走到書案前坐下,隨手翻起桌上的書冊,靜靜等候。

直到往日裏夏令儀尋常起身的時辰,房中似有一陣清風掠起,他擡眸望去,恰好見到夏令儀身影,她穿著貼身的衣褲,披散著青絲,仿佛從未離開過一般。

霍子書心頭的不安瞬間消散,忙將好消息告訴她,“昨夜曾阿福主動到州衙自首了,齊猛山的事,總算有了眉目。”

夏令儀點了點頭,“我知道,你不是一夜沒睡,怎麽還不休息?”

“還好,不算太累。” 霍子書望著她,心底徹底安定下來,倦意此刻驟然襲來,他打了個輕哈欠,緩緩起身,“我這就去睡一會。”

“嗯,你睡吧,我不吵你。” 夏令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從櫃子裏取出了一身衣裙換上。

霍子書脫去衣衫,躺進被褥裏,夏令儀拿起他換下的衣衫,似乎只是隨風一揚,衣衫就變得整潔幹凈。

霍子書看得有趣,一時好奇的問道,“你以前的衣物是讓別人做還是買回來的?”

夏令儀坐在妝臺前拿起玉梳挽起長發,聽著他提起這個,也就給他一一數來,“有些是外邊買的,有些是定制的。仙宮有織女制雲霞羽衣,月宮仙娥織月紗桂綾,龍宮有鮫人織鮫綃如霧,龍女織水□□綃,幽冥有幽女織冥紗冰錦,當然,人間蠶女繡娘亦有不遜色的。”

霍子書聽得連連點頭,原來仙家還有這麽多分支,各有各的特色衣物,“那你平日多穿的是什麽?”

夏令儀戴發簪的動作一頓,擡眸轉頭,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看需要,我都有。”

在什麽地方就穿什麽地方的衣物,她這也不算是瞎說,只是平日裏她穿得多的是那冥霧織就的冥紗黑緞,那忘川血染的錦袍。

霍子書點了下頭,“看來夫人交游甚是廣闊。”忽而想起那日的情景,“那日降服女鬼時,夫人所穿的白裙是什麽材質?”

記得那襲素白的廣袖衣袍,即使在那濃霧裏依然熠熠有光澤,不知會是雲裳還是月紗呢?

這個問題,夏令儀沒有再回答了,她挽好發髻站了起來,對著霍子書微微彎了彎唇角,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告誡,“所謂天機不可洩露,霍郎君,知曉天機,可是容易折壽的。”

霍子書抿了抿唇,像個被訓誡的少年,乖乖拉過被子蓋好,“嗯,那我睡了。”

夏令儀看著他乖順的樣子,輕搖了下頭,對未知之事好奇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她的來處可不好說。

她輕步出了門,將房門關上,站在廊下展臂踢腿的舒展了下筋骨。

霍萋萋剛在院裏看著小孩們蹲馬步,看到她出來,殷勤的上前來打招呼,“三嫂,要吃早飯嗎?”

夏令儀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記得街頭有個食肆,賣的羊肉湯餅不錯,我去外面吃吧。”

“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了,你這兩日,”夏令儀目光上下掃的將霍萋萋一看,“先不要出門。”

霍萋萋雖是不解卻也沒有多問,反正三嫂一定不會害她的,她乖巧的點點頭,“好,都聽三嫂的,那我不出門。”

夏令儀伸手輕掐了下霍萋萋的臉頰,“真乖,待會給你買好吃的回來。”

她走出了院子,沿著街邊慢悠悠溜達。

清晨的代州城,煙火氣正濃,街邊小攤鱗次櫛比,叫賣聲、閑談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不多時,便到了那家湯餅食肆,食肆不大,卻收拾得幹凈整潔,靠墻擺著幾張木質方桌,桌上擺著粗瓷碗碟,透著幾分人間煙火氣。

食肆裏坐了不少食客,大多是往來的商販還有附近的百姓。

夏令儀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擡手喚來夥計,“來一碗羊肉湯餅,不要蔥花,再切一盤羊排。”

“好嘞,客官您稍等!” 夥計高聲應著,通知後廚出餐。

夏令儀目光淡淡掃過食肆內的食客,耳邊很快便傳來鄰桌的閑談聲,大多是圍繞著近日曾家的怪事與神仙道長。

“你們聽說了嗎?昨夜曾家那曾阿福,半夜瘋瘋癲癲的跑去了州衙,到現在都還沒出來呢。”

“這幾日曾家怪事連連,又是雞犬暴斃,又是草木枯死,怕不是真的得罪神仙,遭了天譴!”

“可不是嘛!我就說那道長是真神仙,當日曾阿福汙蔑道長是妖道,不肯給卦錢,你看,這報應不就來了?”

“唉,都怪他!不然道長也不會就離開了,我還想讓他幫忙看看我媳婦這胎能不能生個丫頭呢。”

“說不定等曾阿福得了報應,道長就願意再現身了,給咱們這些老百姓指點迷津呢!”

“我看懸,神仙都是飄忽不定的,能得見一面,都是天大的福氣咯!”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得熱火朝天,滿是對曾家的唏噓感慨,還有對神仙道長的敬畏與好奇。

夏令儀靜靜聽著,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曾阿福事發,可以推動代州知州去齊猛山剿匪,從而也盡快揭露出霍家冤案的事。

繞了這麽一大圈子,她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不多時,夥計端著羊肉湯餅和羊排走了過來,粗瓷碗裏乳白色的羊湯冒著熱氣,薄薄的餅絲浸在湯裏,吸足了湯汁,香氣撲鼻,羊排也是

夏令儀拿起筷子,輕輕攪動了一下,又拿著勺子先淺嘗一口湯,沒有什麽膻味,味道確實還不錯。

一碗湯面還沒吃完,街上傳來了馬蹄聲響,整條街的喧鬧瞬間被壓了下去。行人商販慌忙往兩側避讓,挑擔的、買菜的、閑談的,全都縮到屋檐下,街心豁然空出一條通路。。

夏令儀看了一眼,是巡視的小隊,甲胄鮮明,隊列嚴整,廂軍與禁軍各成一隊。為首將領騎在馬上,正是顏棟青。

她付了錢,起身緩步走出食肆,走在了街邊比較無人的地方。

就在她站定要避開軍隊時,異變陡生。

不知是被街邊驚起的飛鳥所擾,還是嗅到了什麽異樣氣息,顏棟青座下的戰馬猛地昂首人立,一聲長嘶,前蹄騰空亂蹬,瞬間脫了控馭,瘋了一般朝著夏令儀直沖而去!

馬蹄帶起狂風,街邊百姓齊聲驚呼,有人嚇得捂住了眼。

顏棟青臉色驟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勒韁、喝止、控馬,一連串動作快如閃電,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這馬性子素來溫順,今日這般失控實屬意外,若是沖撞了無辜路人,他罪責難逃。

好不容易將馬強行勒穩,馬蹄堪堪在夏令儀身前數尺處停住,可帶起的勁風依舊淩厲。

夏令儀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驚變嚇得身形一顫,腳下一個不穩,輕呼一聲跌坐在地。

顏棟青連忙勒住韁繩,安撫受驚的戰馬,那馬依舊焦躁不安,在原地不住刨蹄,卻沒有再向前沖撞。

顏棟青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遞給身旁親衛,快步走到夏令儀面前,“這位姑娘,你有沒有傷到哪裏?”

夏令儀緩緩擡眸看向他。

柳眉鳳眼,眸光瀲灩如秋日的湖光,顏棟青心弦莫名一動,眼前女子容貌清麗絕塵,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他微微恍神,片刻後才眨了眨眼,只覺這眉眼隱約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夏令儀眉尖微蹙,一手輕輕按在腳踝上,緩了片刻才試著起身,剛站穩便身形一晃,踉蹌著險些再次跌倒。

顏棟青下意識伸手去扶,可想到男女授受不親,又怕唐突了佳人,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

夏令儀穩住身形,輕聲開口,“原來是顏都指揮使,妾身應是崴了腳,沒事的。”

顏棟青滿是歉意的擡手一禮,“今日之事,全是在下的過錯。那馬素來溫順,剛才不知為何突然失控,驚嚇到了姑娘,在下實在難辭其咎,不如先隨在下前往醫館,讓大夫仔細看一看傷勢?”

夏令儀搖了搖頭,“不必勞煩,妾回去上些藥酒就好。”

顏棟青也不好就丟下她,總是要盡點責任,“那姑娘住在何處?在下送姑娘回去。”

“就在前面的霍家。”

霍家?

顏棟青恍然想起,這不就是霍萋萋的三嫂嗎?

那一日她一直被霍萋萋擋著,自己也只註意到和霍萋萋重逢的歡喜,未曾仔細留意。

原來是霍子書的夫人,怪不得如此好姿容。

顏棟青吩咐隊伍照常巡街,只帶了兩名親衛隨行。他又尋到旁邊一位路過的大娘,遞上五文錢,勞煩她在旁攙扶夏令儀,免得男女授受不親,多有唐突。

夏令儀腳腕不適,步子走得緩慢,顏棟青他們也放輕腳步跟在後方,一想到片刻後便要登門入霍家,再見霍家人,他心頭也泛起幾分緊張。

好一會,終於來到霍家院門前,院門虛掩著,看不清楚裏面的情景。

顏棟青整了整衣衫腰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多謝大娘,送到這裏便可以了。” 夏令儀柔聲謝過攙扶自己的婦人。

平白得了五文錢,大娘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道謝,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夏令儀這才轉向顏棟青,擡手示意了下,“顏都指揮使,請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