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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攤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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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攤算命

夜色如水,浸著小院的微涼,檐角掛著的燈籠漏下細碎暖光,映得滿地疏影斑駁。

夏令儀搬了張竹搖椅,懶洋洋躺在院裏,手裏拿著一包松子,慢悠悠嗑著,松殼輕響混著晚風,閑得自在。

她周身隱約卷著幾道陰風,是在代州城裏游蕩的鬼魂,被她拘來,乖乖的飄在周圍。

一個紅衣妖嬈的艷鬼搖著一把海棠團扇,聲音嬌滴滴的說著,“這許吉可不是什麽良人!平日裏在外裝得那般疼惜姜娘子,實則就是貪圖姜娘子的蘇繡手藝能換錢,又暗自嫉妒姜娘子與周掌櫃往來密切,覺得自己處處不如人,又妒又恨,竟真的下了狠手,把那般溫柔和善的姜娘子殺了,真是紅顏薄命喲。”

一個身著舊儒衫、面容清俊的書生鬼便拱手插話,“不過也算姜娘子泉下有知,這霍郎君果然明察秋毫,一眼就看穿了許吉的偽裝與詭計,三兩句話便戳破了謊言,還了周掌櫃清白,也為姜娘子討回了公道。”

夏令儀嗑著松子,漫不經心地頷首,指尖輕掃落在衣襟上的松屑,擡眼看向眾鬼,“除此之外,還有什麽新鮮趣事?說來聽聽。”

“有有有!” 一個矮胖的老鬼連忙接話,“安南街上的王屠戶,暗戀賣豆腐的劉寡婦好些日子了,如今每日天不亮就守在豆腐攤前,做第一個買豆腐的人,還總借口多要半塊,嘴笨得連句情話都不會說呢!”

“還有還有,城西布莊的掌櫃,昨日偷偷給隔壁繡坊的姑娘送了一盒胭脂,被他娘子抓了個正著,罰跪了整整一夜!”

“還有城南的李秀才,為了攢赴考的銀子,打算入贅……”

鬼魂們七嘴八舌地說著,你一言我一語,把代州城裏的家長裏短、奇聞趣事全倒了出來。

夏令儀聽得津津有味,嘴角時不時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偶爾還插一句嘴追問兩句,明明安靜的院子裏有著幾分詭異的熱鬧。

霍子書回來的時候,滿院寂靜,唯有霍老夫人呂如虹的房裏和東廂房還亮著燈,霍子書放松腳步,先去呂如虹的房裏報了平安,隨即回到東廂房。

推開門,燭火明亮,映得滿室暖意融融。夏令儀正坐在書案前,拿著一支筆,筆鋒沾著鮮紅的朱砂,在黃紙上筆走龍蛇,落筆利落幹脆,一旁已有一沓畫好的符紙。

霍子書近前,目光落在案上的符紙,“畫符?”

夏令儀手腕微頓,一筆落下,收了筆鋒才擡眸看他,“閑來無事,我打算去擺攤算命。”

“嗯?” 霍子書眉梢微挑,顯然沒料到她會有這般心思。

“斷陰陽,測吉兇,消災解厄,我都順手拈來。”夏令儀指尖輕點案上的符紙,“一卦十文,不貴吧?”

“是不貴,不過街上魚龍混雜,你,”霍子書目光掃過夏令儀的臉,眉眼瀲灩,容貌出挑,“過於引人註目了。”

夏令儀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易容裝扮下就可以,我可以扮成個仙風道骨的道士。”

霍子書看她已打定主意,只能點了點頭,“也行。”她向來隨心所欲,既然想做,便讓她去做,橫豎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那我先去沐浴。”

夏令儀嗯了一聲,繼續低頭畫符,霍子書取了換洗的衣物出門去浴房裏沐浴。

不多時,霍子書便沐浴完畢歸來。他只穿著一身素色裏衫,外披一件寬松的薄袍,墨色的發絲未束,披散在肩頭與後背,少了平日裏的端方沈穩,添了幾分慵懶的風流。

他在炕邊坐下,將兩個枕頭挨著放好,“夜深了,夫人不安歇嗎?”

夏令儀聞言,放下手中的筆,將案上畫好的黃符收進一旁的木盒裏,隨即擡眸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輕輕掃過,心底暗暗嘖嘖兩聲。

這男人在外再正經端方,關了房門,褪去一身拘謹,竟是這般勾人的模樣,這般慵懶風流的姿態,倒真有幾分勾欄瓦舍裏的浪子韻味。

她起身凈手,拿了絲帕擦幹雙手,走上前來,手指輕擡起霍子書的下巴,“夫君如此好顏色,怪不得鬼魅也多癡纏。”

霍子書由著她調戲,“那夫人可喜歡?”

夏令儀緩緩點頭,低頭親了一下霍子書的唇瓣,“我向來貪花好色。”

霍子書攬住了她的腰,眸光微暗,“那為夫服侍夫人安歇。”

瑤草淺深處,桃花濃淡妝,悠悠迷魂裏,深紅與輕白。

雖是秋日裏,一番溫存過後,兩人身上皆覆了層薄汗,肌膚相貼,微微發黏。霍子書剛要起身去打水回來清洗,腕間忽被夏令儀拉住。

她拿起一旁的紅色發帶蒙上了霍子書的雙眼,在腦後打結系好,“別摘下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霍子書溫順的點了點頭,下一瞬,整個人如墜雲霧,恍然間只聽得水聲潺潺,周遭水潤,燈火明亮,只是隔著發帶,看不清楚景物,心中卻很是安定。

這是夏令儀的靈府,處處雕梁畫棟,這白玉湯池也是布置得精致華麗,暖泉蒸騰,霧氣裊裊,夏令儀牽著霍子書的手順著白玉臺階,走進湯池中,“就在這裏洗吧。”

霍子書緩緩沈入水中,暖意裹身,卻並未解下眼上的紅帶。他知道,這是她的壺中日月,她應是心悅他的吧,才會與他分享這仙家之地。

他指尖輕輕摸索,觸到她微涼的手臂,微微一用力,便將人攬入懷中,指腹摩挲著她的背,他埋首在她頸間,聲音低啞,“那,不急著洗。”

水波蕩漾,霧色朦朧,又是一度繾綣溫柔。

晨曦微透窗紗,錦被綿軟生暖。

霍子書呼吸微沈,緩緩睜開眼,懷中人兒依舊貼著他胸膛,睡得安穩恬靜。一想起昨夜繾綣,他唇角不自覺彎起,心頭暗自失笑。想不到他霍子書,有朝一日也會這般放浪形骸,將一身斯文都拋在了腦後。

他松開夏令儀,起身穿戴整齊。目光落在枕邊那條緋紅發帶,他指尖微頓,小心疊好,壓在枕下,又替她將被角掖得嚴實,才輕步出了房門。

一家人用過早飯,霍子書緩緩說起往後打算,“昨日我幫任知州破了一樁命案,接下來會繼續去州衙,協助清理陳年舊案。”

呂如虹含笑點頭,“慢慢來,能得知州信任,便是好事。”

杜文竹與柳寄真也相繼頷首,心中都明白,能與知州搭上關系,對日後霍家沈冤昭雪,大有裨益。

杜文竹溫聲道:“小叔盡管放心去忙,家中有我們,定會照看好三弟妹。”

夏令儀抿唇淺笑了一下,“我也不留在家裏,我打算出去擺攤算卦,在城裏四處逛逛。”

“啊?” 柳寄真一怔,有些不解,“這…… 這是何苦?”

“我本就不懂家務針線,整日悶在院裏也無趣。” 夏令儀彎眼笑道,“不如出去給百姓消災解厄,能造福於民,還能積攢功德。”

呂如虹聽得點頭,神色很是慈愛,“你想做,便盡管去做,不必拘束。”

日上三竿,代州城南大街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街角銀杏樹下,不知何時多了個擺攤的老道。

一身青布道袍洗得幹凈,頭戴太極巾,手中一柄拂塵挎在臂彎,須發皆白,面容清臒,雙目半睜半閉,看著便有幾分出世的飄逸。面前攤開一塊素色布幡,上面只寫了十個字:斷陰陽,測吉兇,一卦十文。

老道不言不動,只靜靜盤坐在蒲團上,周身似有淡淡清氣縈繞。明明混在市井喧囂裏,卻像自成一方小天地,旁人多看一眼,都覺心神安定。

起初只是路人好奇,路過時多打量幾眼,卻無人真正上前問卦。

不多時,一位大娘抱著啼哭不止的孩童,腳步匆匆走來,神色焦灼又猶豫,試探著開口,“道長,您看我家孩兒這幾日總啼哭,是不是沖撞了什麽?”

夏令儀擡眸淡淡掃了那孩子一眼,將聲音壓得沈緩低啞,添上幾分世外道長的沈穩氣度,“孩子魂魄弱,沾了點陰寒之氣,並無大礙,去拿碗清水過來。”

大娘半信半疑,放下孩子,連忙到旁邊面食攤借了一碗清水,端了過來。

夏令儀自袖中取出一張早已畫好的黃符,指尖輕揚,那符紙無火自燃,淡金色火苗輕輕跳動。她將燃著的符紙浸入水中,片刻便化盡無跡。

“給孩子喝下,可安神定魄。”

大娘依言哄著孩子喝下,不過三口,懷中哭鬧的孩子忽然安靜下來,小臉漸漸舒展,眼神也清明了許多,不再是先前那副昏沈哭鬧的模樣。

“二郎,你…… 你沒事了?” 大娘又驚又喜。

孩童乖乖點頭,聲音軟軟糯糯,“暖暖的,好舒服。”

大娘頓時喜出望外,連連道謝:“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夏令儀神色平淡,“一卦十文,多謝施主結緣。”

大娘連忙摸出十文錢,輕輕放進攤前的小木盒裏,又再三拜謝,還了碗,才抱著安穩下來的孩子歡歡喜喜離去。

路人眼看著老道如此本事,有人躍躍欲試,卻又不敢貿然上前。不多時,一位年近花甲的老翁拄著手杖,顫巍巍走上前來,“道長,老朽求一卦。”

夏令儀端坐不動,“施主要問什麽?”

老翁深吸一口氣,“問問,老朽還能活多久?”

夏令儀擡眸,淡淡掃過他面相氣色,“還能活三日,十二日未時三刻,施主壽終正寢。”

老翁先是一怔,隨即勃然大怒,手杖重重一頓,“胡言亂語!你這道士竟敢當眾咒我!老朽身板硬朗得很!”

夏令儀神色平靜,無波無瀾,“卦不準,分文不取。施主只管回去靜待時日。若到時應驗,便讓家人送來十文卦錢;若不應驗,施主盡管來掀了貧道這攤子。”

老翁氣得面色漲紅,拄著手杖恨恨一跺,“好!你給我等著!”說罷,便怒氣沖沖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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