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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桂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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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桂枝

被編管的人員,在城中日常生活倒也算自由,只是需按時報備行蹤,不可肆意張揚。霍家如今處境特殊,自是不顯露鋒芒,安穩度日為好。

一家人吃過早飯,幾個孩童便跑到院中玩耍,大人們則聚在北屋正堂,圍坐一桌,商議著日後的生計與安排,夏令儀還沒過來,就由霍子書代表了。

霍老夫人取出一只小木箱,輕輕放在桌上打開,裏面整整齊齊碼著些碎銀、銅錢,還有兩根金條,“往後家裏的中饋,還是交由文竹你來打理,這些銀錢,便留著平日裏采買用度。”

杜文竹點頭,接下了木箱,“兒媳曉得,定當盡心打理好家裏的瑣事。廚房裏東西比較精貴,晚些我就去采買些尋常米面回來。”若是日日頓頓白米白面,難免被有心人看在眼裏,徒生事端,摻些粗糧,也能掩人耳目。

霍老夫人讚許地點了點頭,又看向身旁的柳寄真,“家裏終究要有些明面上的進項才穩妥,我和寄真平日裏可以做些繡活。另外,這幾日也理一理鏢隊帶來的那些貨物,裏頭好些用不上的物件,拿去變賣了也是常理。畢竟當初搬進來時,不少人都瞧著了,賣掉些,反倒顯得尋常,不會惹人疑心。”

柳寄真輕聲應下,“都聽娘的安排。”

霍子書這時緩緩開口,“我們剛到這裏,也不必太過於張揚,那些要變賣的貨物,慢慢出貨就好。還有,家裏總要留人照看,孩子們年紀小,往後盡量不出院門,每日裏的讀書、練武,也不能落下。至於左右鄰居,我們不必主動去結交,平日裏遇上了,點頭問好、尋常相處便是,不可深交,也不可得罪。盡量不要外人進我們院裏。”

大家紛紛點頭,他們這院裏東西多,外人若是瞧見確實是不好。

霍子書看了下眾人的神色,又緩緩開口,特意給眾人吃了顆定心丸,“大哥和二哥的下落,我會盡快追查清楚,大家不必太過憂心,他們都還活著。”

這話一出,屋中的氣氛瞬間松快了幾分。

霍老夫人懸了多日的心終於稍稍落地,杜文竹與霍萋萋也輕輕舒了口氣,柳寄真眼眶瞬間紅了,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霍老夫人又有些不放心的追問,“三郎,這消息?”

“是令儀告訴我的。” 霍子書沒有隱瞞,“她說的便一定是真的。”

霍老夫人聞言,長長舒了口氣,眼角也泛起幾分濕意,笑著輕輕拍了拍桌面,“好,好,活著就好,只要人活著,就總有相見的日子。”

幾月的焦灼與不安,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慰藉。

安排好事情,大家就各自去忙和,霍老夫人留下了霍子書,她打量了下霍子書,“昨日我有問了令儀,願不願意記名到呂家,再重辦一次婚禮,她說不在意這些。”

霍子書點頭,“沒關系,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便是以後有什麽閑言碎語,他也會處理幹凈。

“不過聘禮不能省,她雖不缺這些俗物,也是我們的心意。”

“自然,這些我都會補給她的。”她擁有的是她的,他給的他的心意,自然不會短缺了。霍子書輕垂著眼眸,“她看似清冷,其實十分心細,我們對她的好,她都是知道的。”

知道她心軟,知道她慈悲,所以他想要用這紅塵裏的七情六欲將她留下,有了牽掛,有了更深厚的感情,就不會那麽瀟灑的離開。

“令儀確實是個很好的姑娘,你可別盡欺負她。”

霍子書淺淺一笑,“我哪敢啊。”他的夫人可嬌氣了,親得重了些就哼哼,不過很可愛。

霍子書回到房間裏時,夏令儀已經沐浴好回來了,對著明鏡挽發髻,霍子書湊到了她身邊,“給你留了早飯,要吃些嗎?”她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水汽,清淺的香氣被水汽一潤,越發柔和綿長。

“也可以吃些。”夏令儀戴好發簪,側眸看他鼻尖微微湊近,這一副小狗黏人的模樣是怎麽回事?

“好,都在鍋裏溫著,要不我端過來?”

“這倒不用了。”若是只有她自己住著倒無所謂,這院裏還有其他霍家人在呢,以後還要長期相處,她可還是要臉面的。

夏令儀起身整了整衣襟,“我也是能吃苦的。”

霍子書低笑一聲,“我可舍不得你吃苦。”

“倒是會說甜言蜜語了。”夏令儀頗感意外,這和初見時的霍子書判若兩人啊,“我去吃飯了,你忙你自己的。”果然陷入情網的人,無論男女都很膩歪,夏令儀心中很是感概的出了房門。

霍子書望著她的背影,唇角笑意久久未散,站了好一會才轉身走到書案前坐下。他緩緩研開墨,提筆落紙,開始梳理代州如今的局勢。

現任代州知州任翰飛,三十出頭,寒門出身,頗有才幹,從前他也曾見過幾面。若想將兩位兄長平安救回,他必須先與任翰飛搭上關系,再找時機去一趟齊猛山探探究竟。

只是如今時機未到,只能靜待,再徐徐圖之。

不過北遼那邊的暗線倒是可以先動一動,能先查到兄長們的具體下落再好不過。

夏令儀吃過早飯,慢悠悠走到院中,見霍萋萋正領著霍之安幾個孩童在廊下空地上練武。霍萋萋身姿利落,一招一式有模有樣,孩童們雖動作稚嫩,卻也學得認真,拳腳起落間,滿是朝氣。

她站在一旁看了片刻,也輕輕活動了下筋骨。

這具凡人身軀本就孱弱,原主更是早夭之命,若不是她來了之後,服用靈露調理,怕是連尋常人的康健都不及,如今雖算平順,可比起常年練武之人,體質還是差了太遠,更別提內力,是半點也無。

夏令儀垂眸撚了撚指尖,心底暗暗盤算:年若瑛如今不過十八歲,按她的氣運兩年內就能登上後位。自己要改變這個世界的結局,只能先削弱她的氣運了,此事不能操之過急,免得反噬自己,只能徐徐圖之。

以自己目前的身份,還插手不到後宮朝堂,這般算來,也不能讓霍家在代州待太久,看來要推動一下霍家的案子進度了。

不過算來算去,自己至少要在這凡世停留個幾年時間,靠著靈露調理終究麻煩,倒不如尋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服一顆洗髓丹,徹底凈化這具凡體。

更何況,昨夜與霍子書氣息交融,她的靈力也稍稍恢覆了些,約莫回了十分之一。雖說不算充盈,但在這凡世之中,應付尋常瑣事也勉強夠用了。

打定主意,夏令儀回了靈府,取出了一顆珍藏的洗髓丹,這還是在其他世界裏做任務的時候留下來的,此丹能洗筋伐髓、淬煉凡體,助凡人身軀脫胎換骨,褪去濁氣。

夏令儀將洗髓丹服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卻有力的靈氣瞬間席卷全身,順著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經脈被輕輕拓寬,體內積攢的濁氣與孱弱之態,都在一點點被滌蕩。

起初還有幾分細微的酸脹,片刻後,酸脹盡消,渾身驟然變得輕盈無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呼吸都變得清透順暢。

她去了暖泉,細細洗去體內排出的汙垢,待周身靈氣歸於平穩,凡體徹底被淬煉完畢,才再度閃身回到霍家東廂房。

外面已是夜裏,霍家各處亮起了燈,東廂房裏亮著案頭一盞油燈,光影安靜得有些漫長。

霍子書自上午不見了夏令儀,一直等到這夜裏,心頭空落落的,幾分牽掛,幾分不安。他知道夏令儀有她的仙家去處,卻也按捺不住地等。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房裏,他懸了一日的心才輕輕落下,長長松了口氣。

他走上前,神色裏有些委屈與懇切,“夫人以後若是外出,能不能和我說一聲大概何時回來?”

夏令儀望著他藏不住的焦灼,卻又強忍著不多追問的模樣,心尖微微一軟,輕聲應道,“是我一時忘記了,沒想到這次耽擱得有些久。”

見他這般牽掛,她心弦微動,索性再哄他一哄。

她拿出一個青瓷瓶,又取了幾根折枝金桂插入瓶中,剎那間,清冽馥郁的香氣便漫滿了整間屋子,“這是月中桂枝,花開長久,伴你夜來添香。”

霍子書望著那瓶流光似的金桂,香氣沁人心脾,一時竟忘了言語,伸手小心接過,這算是外出也不忘給自己帶禮物?算她有良心。

“傳說月裏有霜娥仙子,可是真的?”

“嗯,”夏令儀點了點頭,“月宮有太陰星君,麾下霜娥素女,個個姿容絕世。月宮釀的金桂酒更是香醇,可惜我也只喝過幾回。”冥界與天界自是常往來的,往年她隨帝君前往天界,也在月宮裏做過幾回客,她靈府裏的金桂樹還是從月宮裏移植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落在霍子書耳中,已是驚世駭俗。上可達月宮,下能通幽冥,他的夫人還真是了不得。

他默默點了點頭,小心的將花瓶放到書案上,轉身問夏令儀,“晚飯可吃了?”

夏令儀搖頭,“沒有。”

霍子書略一沈吟,晚飯家裏飯菜簡單,又不知她幾時歸來,便沒留下,“那我去給你煮碗湯餅可好?”

“霍郎君還會下廚?”夏令儀微微挑眉,聲音裏帶著幾分意外的笑意。

一聲霍郎君,讓霍子書心頭輕輕一澀。昨夜還軟言軟語的叫夫君,睡醒了就又不認了,“你叫聲夫君,我就煮給你吃。”

夏令儀低低笑了一聲,眼波流轉,瀲灩間嫵媚頓生,她上前一步,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淺軟的吻,“夫君,我餓了。”

霍子書睫毛猛地一顫,心底那點委屈與不安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甜意漫上來。他抿緊唇,卻壓不住嘴角的笑意,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

“嗯。” 他輕聲應下,“為夫這就去,給夫人煮湯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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