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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虎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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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虎之能

有人瞥見霧中朦朧人影,當即擡腳便要朝前奔去。

“都別動。”夏令儀忽的開口喝住,聲線清泠,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她輕步上前,周身氣息微冷,周延湊了過來,“夏姑娘,是有什麽發現嗎?”

夏令儀擡眸看向霧氣中的人影,“這叫為虎作倀,死於虎口者,魂亦被虎所操控,引誘行人入虎穴,此為倀鬼。”

周延心頭一凜,下意識後退半步,“夏姑娘,他們是被老虎拖走了?還能救嗎?”

“還活著。”

周延松了口氣,蘇勇聽得有些懵懂,“夏夫人?”

夏令儀掃過四周密林濃霧,“跟著我走吧。”

霍子書拉了拉她的衣袖,“你要做些什麽?”這麽多人在,若是做得太明顯怕是不好遮掩。

“沒事的。”夏令儀走到了最前面,她步履輕盈如羽,踏過濕滑青苔與嶙峋山石,縱身跨過積滿雨水的淺溝,身形利落,眾人緊隨其後,都有些氣喘籲籲。

穿過越發濃密的灌叢,不多時,一處隱蔽的山洞赫然出現在眼前。

洞口隱在巨巖與虬結的古木之間,被濃密的蕨類與藤蔓半遮半掩,尋常人路過極難發覺。洞口散落著淩亂的獸毛,呈斑駁的黃褐色,粗硬幹枯,混雜著禽鳥的碎骨與發黑的血跡,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腥臊氣,混著腐土與陰濕的黴味,刺鼻又駭人。

洞口泥土被反覆踩踏得緊實堅硬,深淺不一的爪印嵌在泥中,爪尖刻痕深而銳利,一看便是成年猛獸反覆出入留下的痕跡。往裏望去,洞內漆黑幽深,寒氣源源不斷向外翻湧,夾雜著若有似無的低喘聲,沈悶渾濁,絕非人畜之聲。

有人默默地咽了咽口水,這是給帶到虎穴裏來了。他們這點人打的贏老虎嗎?

“行了,你們退開,就你們這身手,不夠老虎一爪子的。”夏令儀看了下身後早已氣喘籲籲的一行人,唯有霍子書氣息平穩,面不改色,不見半分汗濕。

“夏夫人,這可不敢讓您冒險。”這一路行來,蘇勇早已見識她輕身如燕、履險如平地的本事,心中既嘆服又擔憂。

“洞內是吃人的猛虎,不通人言,兇險難測。”霍子書也是不讚同,“我們有十一人,通力合作,必能擊殺。”

夏令儀看了下他們,“無妨,一只小貓罷了。”

她擡腳重重一跺地面,剎那間周遭山石簌簌震顫,整座山峰似都隨之輕搖,林間禽鳥驚惶飛竄,走獸四散奔逃,驚恐嘶鳴與枝葉晃動聲此起彼伏。

周延等人慌忙相互攙扶穩住身形,隨即對著夏令儀鄭重拱手,“夏姑娘,那我們就不添亂,有事您招呼一聲。”周延馬上帶人退開。

霍子書輕按眉心,一腳跺得地動山搖,會不會太過於霸道了?終是無奈叮囑,“那你小心些。”他同蘇勇等人退開,目光卻始終緊鎖著洞口方向。

下一瞬,洞底驟然炸起一聲震徹山林的虎嘯,雄渾暴戾,震得人耳膜發疼,林間飛鳥再度驚起一片。

伴隨著沈重而遲緩的踏地聲,一道龐然巨影自漆黑洞口緩緩踱出。那是一頭成年雄虎,通體毛色橙黃鮮亮,間雜著漆黑粗密的橫紋,皮毛在霧天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身軀壯碩如小山,肩背肌肉賁張,每一步落下都叫地面微微發顫。

它額間斑紋天然成 “王” 字,雙目昏黃渾濁,兇光畢露,鼻吻處沾著未幹的暗紅血漬,鋒利犬齒半露,涎水順著齒縫緩緩滴落。粗壯四肢繃著可怖力道,巨大爪墊踩碎地上枯枝,尖爪時收時放,在泥石上劃出深銳刻痕。

虎尾如鐵鞭般在身後緩慢甩動,周身散發出濃烈腥臊與兇戾之氣,死死鎖定洞口前的夏令儀,喉間滾出低沈威脅的悶吼,蓄勢待發。

夏令儀垂眸,眼神裏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聲音滿是不容置喙的威懾,“再兇!再兇把你牙齒拔了!”

老虎喉間的低吼猛地一頓,瞬間收了獠牙,原本賁張的肌肉也繃得發僵。它前掌不安地在泥地上蹭了蹭,利爪下意識縮回爪墊,渾濁的虎目裏滿是忌憚,獸性的本能在瘋狂叫囂著眼前這人絕不能招惹。

可這是它盤踞已久的地盤,若是就這麽夾著尾巴退縮,反倒失了百獸之王的臉面,喉間仍滾出幾聲微弱的悶吼,卻再不敢上前半步,尾巴也悄悄垂了下來,沒了半分方才的暴戾。

夏令儀形輕捷如影,不等老虎反應,已然縱身躍起,足尖穩穩落在老虎寬厚的脊背之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穿透骨髓的威壓。

那龐然巨虎渾身一顫,龐大的身軀竟瞬間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再也沒了半分百獸之王的兇氣。它小心翼翼地伏下身,脊背繃得平直,連尾巴都乖乖貼在身側,連晃動一下都不敢,方才震徹山林的威勢蕩然無存。

往日裏能一爪拍碎巨石的粗壯四肢,此刻溫順地蜷縮著,腦袋微微低垂,竟真如一只被馴服的小貓般,連擡眼打量夏令儀的勇氣都沒有,喉間偶爾滾出幾聲軟糯的嗚咽,哪裏還有半分吃人的猛虎模樣。

夏令儀穩穩立在虎背上,彎腰伸手輕輕撥了撥老虎耳尖的絨毛,“早這樣乖,何必自討苦吃。” 老虎似是聽懂一般,腦袋又低了低,脊背越發平直,連腳下的枯枝被壓斷,都不敢有半分異動。

遠處的霍子書、蘇勇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方才還心有餘悸的神色,此刻盡數被震驚取代,誰也不曾想,這般兇戾可怖的猛虎,竟會被夏令儀這般輕易制服,乖順得如同家養的寵物。

“去把人帶出來。”夏令儀朝著蘇勇他們吩咐,蘇勇等人立馬小心繞過老虎,往著洞裏出去,不多時就扛著人出來。

“受了些傷,不過不妨事。”周延已經檢查過他們,一些皮外傷可以養養,小命是保住了。

猛虎望著到手的獵物被盡數帶走,眼底再度泛起兇光,喉間低低嗚咽。夏令儀只在它背上輕輕加了幾分力道,那龐然巨獸便立刻溫順垂首,再不敢有半分異動。

“嗯,你們先走吧。”夏令儀揮了揮手。霍子書隨眾人行至林間開闊處,便駐足不動,靜候她歸來。

夏令儀縱身躍下虎背,垂眸看向伏在身前的猛虎,“你這邊的倀鬼都放了吧,這顆丹藥算作補償。”

她取出一枚瑩潤金丹,老虎當即溫順地張開巨口。夏令儀隨手將丹藥彈入它喉中,丹藥入腹不過片刻,猛虎便精神大振,仰頭發出一聲清越長嘯,再擡眼時,眸中兇戾散盡,多了幾分澄澈靈秀,竟試探著湊上前來,想親昵蹭她。

夏令儀嫌惡地側身避開,猛虎便乖乖頓在原地,只溫順地搖了搖尾尖。

“行了,我走了。”夏令儀轉身離去。

見她過來,霍子書當即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沒事吧?”

“沒事的。”夏令儀搖了搖頭,一只還未開靈智的老虎而已,她可是能降服虎妖。

霍子書方才一顆心懸在半空,幾欲墜至懸崖之下,此刻仍未完全平覆,“要我背著你嗎?”

“要。”夏令儀立馬應下,難得霍子書這麽積極,不用自己走路多好。

霍子書蹲下來將夏令儀背起,跟著眾人一起下山。蘇勇一行人一路沈默,方才洞內洞外的一幕幕太過離奇,恍如大夢一場。

周延只是傻笑著,夏姑娘果然是高人中的高人,連老虎都怕她。

走了好一會,蘇勇才徹底從方才伏虎的震驚中回神,悄悄扯了扯周延的衣袖,壓著聲音問道,“你和夏姑娘,先前便認識?”

周延得意地點了點頭,悄悄豎起兩個拇指,滿是推崇,“那可不,夏姑娘厲害得很!” 說著又壓低聲音叮囑,“你可得囑咐底下人,今日之事萬萬不可亂嚼舌根,否則後果絕非咱們能承擔得起。”

蘇勇心思急轉,陣陣發寒,一腳震得地動山搖,輕描淡寫就降服猛虎,哪裏是厲害二字能形容的?他忽然想起前些時候遇上的狼群,那般兇戾的狼,偏偏只咬死了單祥和方廣,而那兩人,分明是先前得罪過夏令儀的。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後背竟泛起一層薄涼,暗自腹誹:這哪裏是什麽嬌弱姑娘,分明是個惹不起的高人,他可半點不敢怠慢了。

兩個獵戶也是走得如腳踩棉花似的,不時用眼角餘光看一看夏令儀,這可是連虎爺都怕的人,是不是要告訴村裏人,塑個像供奉起來,也好保佑村裏不再受虎災?

霍子書背著夏令儀走著,腳下很是穩當,背上的重量和縈繞著的香氣終於安心下來,夏令儀環著他的脖子,“放心,這種事說出去也沒有人敢信,而且他們都不敢亂說的,要是亂說,我就讓長得最醜的鬼去嚇他們。”

她像是安撫又像是哄小孩的話語,讓霍子書輕搖了下頭,“還是太過於冒險了。”

“沒有把握的事我不會插手的。若是這四人都折在了這裏,不免耽誤時間,我們還是要盡快趕到北疆。”只有到了那裏,才能快些找到霍子祁霍子襄,將案子查明白。

霍子書也想快些到北疆,慢一日兄長們可能就要受一日的苦難,也有更多的痕跡線索會被抹除。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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