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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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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受傷

又行兩日,一行人已行至太平山麓。

眼前群山巍峨連綿,峰巒疊嶂不見盡頭,他們需沿山繞行,方能繼續前路。

山間官道多是蜿蜒緩坡,路面崎嶇凹凸、碎石遍布,遠比平地難行。眾人便沿路撿拾粗枝,削作簡易手杖,以杖拄地,多少能分擔些腿腳氣力。

時至七月,又深入山坳,天氣越發變幻無常,方才還是晴空薄雲,轉瞬便烏雲四合,一場傾盆大雨劈頭澆下。

雨勢急驟,道路瞬時泥濘濕滑,車馬難行,只得尋崖下、林間倉促避雨,淋了雨又不能及時更換衣衫,不少人都染了風寒,行程便這般被生生耽擱了許多。

這一日來不及趕到前面驛站,只得在沿路的一個村子裏暫歇。

村子不過二十幾戶人家,田地貧瘠,村民們多是上山打獵采山貨為生,村民的房屋也多是茅草屋,戶少屋窄,更無多餘空房可供借宿。

幸得蘇勇帶人進村時,就在村口遇見了也在這裏休息的雷風鏢局隊伍,恰好村口處有一片柳槐摻雜的林子,地勢較高,適合安營紮寨。

解差和鏢師們默契的互相幫忙搭起了帳篷,周延利落的安排了人去村裏和村民買了些野味,山雞野兔分別做了兩鍋。山雞加了菌子燉湯,野兔爆炒,香味順著風飄進村裏,引得不少孩童圍觀。

帳篷很快便搭建妥當,霍家老小依舊安置在最大的一頂之中。砍來的粗壯樹幹,截成齊整的小木墩充作床架,再鋪上平整木板,一張簡易木床便搭成,恰好與地面潮氣隔絕開來。帳篷四周亦細心挖鑿出一圈排水溝,即便夜裏突降大雨,雨水也能順勢排走,不致漫入帳內。

村口不遠處就是水井,林裏也有小溪流,用水還是方便的。

吃了晚飯,燒了熱水擦洗,各人換了弄臟的衣衫,就抓緊時間清洗衣物,趁早晾起來。

暮色徐徐漫過山野,夜幕悄然低垂,小溪邊上,杜氏、柳氏、霍萋萋都拿著皂角搓洗衣物,小孩們在帳篷這邊跟著霍子書念書,霍老夫人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夏令儀折了一截柔韌柳枝,斜坐在一棵老柳橫枝上,長裙垂落,雙腿輕輕晃蕩。

賀興文的鬼魂晃悠悠的飄了過來,“姑娘。”他這幾日都是和阿翠待在一起,也跟著阿翠喊夏令儀姑娘。

夏令儀垂眸淡淡瞟了他一眼,“嗯?”

賀興文滿是淒然,“姑娘,我家就在前面的小柳村,晚些我想去看看。”

“就算回去了,你也什麽都做不了。”夏令儀的話聽著冷硬,卻字字都是戳不破的實情。

賀興文低著頭,“那也想去看看。”是好是壞,總是要知道的了才能心中有數。

“隨你。”夏令儀沒有阻攔。

忽的,村裏的陳裏正急匆匆跑了過來,額角沁著急汗,滿是焦急無措,“各位差爺、大哥,求你們幫幫忙,不知你們這裏有沒有大夫?”

蘇勇迎了過去,“裏正莫急,發生什麽事了?”

“唉,”陳裏正重重的嘆了口氣,“是我們村裏的後生松子在山裏摔傷了,傷得太重。我們這方圓十裏也沒有一個正經大夫,現在去小鎮上請也要大半天,怕是就來不及了。”

蘇勇比較心軟,看他這麽焦急,也知道平民百姓生活不易,“實不相瞞,我們這邊也沒有正經大夫,不過隨行帶了些治跌打損傷的傷藥,你們先把人擡過來,我雖不懂醫術,卻也見過些摔傷的情形,先幫著看看,能穩住傷勢也好。”

“哎哎!好!多謝差爺!多謝差爺!” 陳裏正聞言,臉上瞬間露出一絲希冀,連連作揖道謝,也顧不上多寒暄,轉身就往村裏狂奔。

不多時,便見幾個村民匆匆擡著一副簡易的門板趕來,門板上鋪著破舊的粗布褥子,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雙目緊閉地躺著,面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額角有一道猙獰的傷口,血跡已經幹涸發黑,順著臉頰蔓延到下頜,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摔斷了,袖口被劃破,露出的小臂上滿是泥汙、擦傷,褲腿也磨破了,腳踝腫得老高,看著格外驚心。

松子的娘跟在一旁,頭發散亂,雙眼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一邊走一邊低聲啜泣,雙手緊緊抓著門板邊緣,生怕碰疼了兒子,嘴裏不住念叨著,“松子,我的兒,你可一定要撐住!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可怎麽活?”

蘇勇連忙上前引路,招呼著村民將門板擡到帳篷旁的空地上,篝火照著的亮堂處,隨行的傷藥已經拿了過來,看傷口都沒有處理,忙讓人去拿著幹凈的帕子煮沸了備用。

眾人也聽見了動靜,有幾個也圍了過來,霍老夫人他們不好近前,免得被懷疑和村民接觸,就站在不遠處看著。

周延倒是湊了過來,目光落在松子腫脹變形的左臂上,眉頭微蹙,低聲對蘇勇說道,“看這樣子,怕是傷了骨頭,還可能傷到了內腑,僅憑傷藥怕是不夠,得先把斷骨固定住,清理傷口、止血,免得加重傷勢。”

蘇勇也只懂些粗淺的應急之法,面對這般重的傷勢,也難免有些束手無策。

村民們圍在一旁,個個滿臉焦灼,卻誰也幫不上忙,一時間,帳篷旁的空地上,只剩松子娘壓抑的啜泣聲。

賀興文飄了過來,神色凝重,醫者仁心,即便成了孤魂,褪去了肉身,見著這般重傷垂危的後生,依舊難掩心底的惻隱與醫者的本能。

他想飄去馬車那邊找阿翠幫忙,轉念一想阿翠也就是個十幾歲的小丫頭,怕是應付不來。

“過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賀興文身不由己的又飄到了夏令儀身邊。

夏令儀還是坐在柳樹上,手中卻拿著柳條編織著什麽,“你自己都死了,還想救人?”

賀興文只是實話實說,“醫者仁心,不能見死不救。”

“好。”夏令儀微微一笑,手中的柳條逐漸成型,是個四肢健全的人偶,“我給你這個機會。”畫下引魂符,滴入血珠,夏令儀低念咒訣,剎那引賀興文魂體入內。

恍然間腳踏實地,賀興文有些不可置信的擡手看了看自己,伸出手指撥了撥旁邊的柳枝,柳枝被他撥動,他驚喜萬分,“我也有身體了?”他就很是羨慕阿翠還能擁有身體,沒想到他現在也有了。

“去吧。”夏令儀揮了揮手。

賀興文躬身謝過,他先去找了阿翠,阿翠先過來和周延嘀咕了兩句,周延連連點頭,“我這邊有個會些醫術的,我先去問問。”

周延離開了一會,不一會就帶著賀興文過來,賀興文也不廢話,立馬就辨別傷藥,處理傷口。

看他動作這麽熟練,蘇勇也是松了口氣,“周鏢頭這隊伍裏還真是臥龍藏虎啊。”

周延笑了下,“出門在外,也是謹慎些。”這個他可不敢居功,前幾日阿翠說姑娘收留了個鬼魂,今日這鬼魂就現身了,還是夏姑娘本事大。

霍子書走到了柳樹下,仰頭望向枝椏間的夏令儀,“怎麽爬得這麽高?也不怕摔著。”他不時有註意夏令儀的動靜,分明的看見那賀興文是從柳樹陰影裏突然出現的。

“摔不了。”夏令儀拍了拍身邊的橫枝,“上來。”

霍子書看了看左右,也攀上樹,在她身邊坐下,居高臨下望去,篝火旁處理傷者的場景都看得很是清楚。

“那個大夫?”

夏令儀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壞笑,“他是漢河裏的鬼魂。”

霍子書微挑了下眉梢,“鬼魂還能現於人前?”

“我比較厲害。”她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自得。這術法也不是什麽人都會的,阿翠和賀興文現在的身軀就是傀儡,雖然脆弱了點,平日裏像個平常人往來也還是夠用的。

“你是很厲害。”聽著她語氣的得意之色,霍子書心頭微漾,指尖不覺有些發癢,看著四周柳枝輕垂、蔭影交錯,他還是擡起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發絲柔軟,像是最絲滑的綢緞。

夏令儀當即橫了他一眼,她這冥府鬼官的頭顱,豈是尋常人隨意能碰的?

可這一眼落進霍子書眼裏,半分威嚴也無,反倒嬌嗔動人,活似一只矜貴的小貍奴。平日高冷疏淡、不肯輕近人,偶爾又會軟下性子黏人撒嬌,真惹惱了,便擡爪輕撓,又兇又軟,惹人滿心繾綣。

那邊賀興文已將傷口妥善包紮完畢,又凝神診過脈象,“傷及肺腑,幸好不太嚴重,好好靜養三月就可痊愈。我開副藥,先喝上十日。”

周延當即取來紙筆,賀興文提筆揮毫,寫就藥方,轉頭細細囑咐松子娘,“要小心看護,夜裏若是發熱,便用涼布敷額降溫。若真是燒的厲害,就快些來尋我。”

松子娘連連應聲,她不識藥方上的文字,只小心翼翼用布巾將藥方裹好,貼身收妥。

蘇勇深知這般外傷最忌夜間高熱,既然已救了人,總沒有救一半的道理,“也別搬來搬去了,晚上就在邊上帳篷裏休息,有急事也方便。”

陳裏正連忙躬身道謝,“多謝差爺,多謝各位,真是勞煩你們了。”

“客氣了。”蘇勇虛扶了他一下,“沒事的話,大家就都散了吧,留兩人照顧就好。”

陳裏正應聲,剛要轉身離去,忽又頓住腳步,回身看向賀興文,遲疑著開口問道,“閣下可是小柳村的賀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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