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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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炸薯條。”

夏晴山躺在他的三米大床上,臥室的燈是溫馨的暖黃色。

他的房間風格是介乎在極繁和極簡之間,地板上基本不會有雜物,但桌子已經堆滿了,連同置物櫃塞得沒有一點縫隙。

項衍沒有對他要去炸薯條發表意見,只是有些無奈地嘆氣,道:“外公又給你打電話了?”

“他很固執。”

夏晴山回國前夏巖生就安排好了一切,體面的工作、未來的妻子,甚至婚房都裝修好了就等著人住進去。

但他精心安排的這一切卻缺失了最關鍵的一環,夏晴山沒有回家。

該從英國回來的他劇本裏的男主角直奔項衍去了,至今沒有回過家。而需要對這個局面承擔百分之九十九責任的項衍也沒有如他所願把夏晴山趕出去,反倒讓夏晴山衣食無憂。

項衍的做法自然引得夏巖生不滿,但如今已經沒有人在意他的不滿了,他就是在家裏砸完所有能砸的,遠在千裏之外的兩人也不可能聽見。

“以前他逼我媽把我生下來,現在又要逼我娶他選的女人,也就你跟他沒血緣,他管不到你的頭上,否則……哼哼。”

項衍聽到這話微微皺起眉,“晴山,我們說好了不提這件事。”

當年夏靈未婚有子,無論如何都不肯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更不想把孩子生下來,是夏巖生強烈反對她終止妊娠,夏晴山才得以出生,並從此交由夏巖生撫養。

這件不光彩的事在夏家是絕對禁忌,夏晴山小時候不懂事就找夏巖生問過自己的父親在哪,得到的是非常嚴厲的呵斥並讓他去面壁思過,從此夏晴山再沒問過了。

但家裏人不說卻管不了外面人的嘴,鄰居的閑言碎語真假摻半,夏晴山不難拼湊出父母都不在身邊的原因,他就去問了家裏的另一個人。

項衍把一切都告訴他,他們也在那時做了一個約定,約定以後誰也不許提這件事。

“好好好,我不提。”夏晴山擡手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不提了,所以我媽跟你說了什麽?”

他和夏靈的母子之情淡如水,夏靈不喜歡他,他也不稀罕夏靈喜歡。但不管怎麽說畢竟是母子,夏靈也不是真的就一點不管他的事。

“她說你要是去炸薯條就代表你能自食其力,讓我把你的卡停了。”

夏晴山聽得不住點頭,“好有道理。”

項衍笑了笑沒說話。

夏晴山沒有放過他,“那你聽不聽姐姐的話?”

項衍微微一嘆:“那你聽不聽我的話?”

“這個嘛,視情況而定。”

項衍又笑:“我也會視情況而定。”

-

過了兩天,夏晴山又要出門,小張接到陳曉蕓的電話就驅車趕到地庫等著接他。

他以為夏晴山又要去采荷路,但人一上車就說:“小張,我們去最近那家麥當勞。”

小張疑惑:“你要吃新品?”

“不是,拿薯條,我買了一百份,還有一百杯可樂,一百個漢堡。”

小張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半晌才道:“這輛車肯定裝不下。”

“知道,所以我還找了其他人幫忙。”

車子到了最近的麥當勞,小張一眼就註意到那輛貼著福利院字樣的小廂貨車。

有一個很年輕的男人就站在那輛貨車旁,正低頭看手機。

夏晴山朝那人走過去,“是喬先生嗎?”

喬一寧聞聲擡頭,看清來人他臉上露出不可置信,“夏晴山?”

這奇怪的口吻讓夏晴山瞬間怔在原地。

他微微瞇起眼仔細打量眼前人,從金屬邊框眼鏡看到眼角的淚痣,突然鼻間出現一股記憶中的墨水味。

童年記憶紛至沓來,千禧年代的建築、墻上的爬山虎、院子裏的郁金香……他從小就在外公家附近的青少年宮學書法,那時候跟他一樣上書法班的還有幾個孩子。不過由於他幾乎沒有課外休閑時間,所以他跟那些孩子沒有玩到一起去,大家只在書法課上見面。後來他到國外上學,那段日子他幾乎都忘了。

記憶模模糊糊,好像當時是有一個姓喬的,但比起名字,他更容易記住那人眼角的淚痣,還有這人好像暗戀項衍。

夏晴山滿心神奇地看著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大學畢業後我就在福利院工作。”喬一寧擡手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鏡,幹凈清秀的臉上露出一個好看的笑來,“好久沒見了,我都以為今生是沒機會再見到你。”

夏晴山也笑,“我畢業就回來了,也是剛回來沒多久,我以為白楊院在L市的人就只有我。”

喬一寧頓時一臉意外,“你沒跟你舅舅住在一起?”

“哎,說過多少遍了他不是我舅舅。”夏晴山還是像小時候一遍遍糾正他,“一會兒再敘舊吧,薯條該涼了。”

喬一寧也沒有忘記這趟的正事,笑著點頭。

三個人加上兩個店員幫忙才把所有的紙箱都搬上車。

聞著車後座的炸薯條香味,小張忍不住問:“你怎麽突然想給福利院的小孩送薯條漢堡?”

“嚴格來說這應該是項衍送的,我花他的錢,用他粉絲的名義。”夏晴山說著忽然樂了一下,“這世界真小,這都能遇見。”

小張也在意剛才的事,“喬先生是你同學嗎?”

“不算,小時候一起練過書法。”

沒想起來的時候喬一寧這個人完全從他記憶裏消失了,可一旦想起來他才發現自己記性其實還不錯。

以前在青少年宮的日子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包括每次項衍來接他,喬一寧總會在各種地方偷看他們的樣子。

“他字寫得很好,不知道還有沒有在練。”

小張:“那你還有在練書法嗎?”

夏晴山:“沒有完全放下,但也沒有小時候練得多。”

喬一寧駕駛的福利院的車穩穩開在前面,沒多久就到了。

孩子們在福利院老師的引導下在小操場上排隊取餐,每個人都能領到一份薯條、一個漢堡和一杯可樂。

夏晴山定的餐包含所有工作人員在內還是有多的,等孩子們都拿到吃上了,他才走過去領一杯可樂喝。小張也拿了漢堡,站在他旁邊吃。不過兩人的視線落點不太一樣,小張在看那些孩子,夏晴山看的是喬一寧。

沒過多久,忙完的喬一寧就朝這邊走過來了。

小張有眼力見,見狀在他來之前就先走開了,沒打擾他們老同學敘舊。

夏晴山看他兩只手都空著,問:“你不拿點吃的?”

喬一寧笑著搖頭,“我還不餓。”

“昨天我聯系你們福利院的時候,你知道是我嗎?”

“不知道。”

夏晴山也沒跟人家說全名,只說自己姓夏。他聽到福利院派來幫忙的同事姓喬時,也沒有想到對方會是喬一寧。

“項衍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驚訝。”

喬一寧微楞,轉過頭一臉認真地看著夏晴山,“他還記得我嗎?”

“不知道。”夏晴山搖搖頭,沒見喬一寧臉上有失望的表情,“不過他記性一向不錯,興許是記得的。”

喬一寧笑了笑,沒有說話。

夏晴山:“要不要加個聯系方式?都在L市互相有個照應。”

喬一寧點點頭,拿出手機。

雖然他動作很快,但夏晴山眼尖還是掃到了他的手機屏幕。

“你的壁紙是項衍吧。”夏晴山想了一下,“那好像是他之前拍雜志的照片。”

喬一寧大方承認,“我是他的影迷,他的每一部電影我都看過十次以上。”

夏晴山深感佩服,“我不行,我看不了他演戲。”

“為什麽?”

“我跟他太熟悉,看著他在電影裏扮演另一個人,我會覺得很奇怪,沒辦法入戲。”

喬一寧表情意外,“還會這樣?”

“會的。”夏晴山喝完杯子裏的可樂,用吸管攪了攪底下的冰塊,“他也不希望我看。”

“為什麽?”

“他在電影裏演過壞人吧。”夏晴山就算不看電影也能從網上了解到一些內容,“好像是怕我看完會害怕他。”

喬一寧看過項衍所有電影,聽他這麽說完就明白了是哪一部,“你會嗎?”

“當然不會了,你們當我三歲小孩嗎?”

“你看過了?”

夏晴山搖頭,“沒有。”

“要看看嗎?”喬一寧看著他的臉,“項衍拍過的電影裏,我認為這部能進前三。”

夏晴山眉眼盈出思索,“行啊,不過這片不是沒在國內上映嗎?電視上能看得了?”

喬一寧:“投屏就行,我發給你。”

傍晚夏晴山剛回到家就收到喬一寧發來的消息,但他沒有馬上觀看電影,而是等晚上項衍打來電話,告訴他自己在福利院遇到喬一寧的事。

“你還記得他嗎?他的左眼角下有一顆淚痣,字寫的也很漂亮。”

他以為項衍會想一下,畢竟他見到喬一寧的時候都沒能馬上認出來。

但項衍竟然很快就說:“記得。”

夏晴山眉毛一動,很好奇,“你怎麽會記得?”

“嗯?因為你們一起練書法。”

“跟我一起練書法的人那麽多,難道你都記得?”

項衍先是嗯了一聲,讓夏晴山稍等他一下。

聽背景音應該是身邊有人找他。

夏晴山就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沒多久項衍的話音又變得清晰起來,“晴山。”

“在呢。”

“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如果你能提醒我他們的相貌特征,我會有印象。”

“你知道他是你的粉絲嗎?”

“不知道,他總是叫我晴山的舅舅。”項衍好像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好笑,悅耳的尾音笑意輕而溫柔。

夏晴山聽得心頭泛酸,“你那麽開心幹什麽?”

“嗯?”

夏晴山不說話。

項衍反應過來,話音竟變得更加愉悅,“我以為你已經不會吃醋了。”

夏晴山小時候就是一個醋意很大的孩子,可能是至親都對他不上心,身邊就只有一個項衍真心實意對他好,所以他對項衍的占有欲很強。

但這點隨著年齡的增長一度完全消失了。

夏晴山變成了一個成熟的大人,而成熟的大人是不會吃不成熟的醋的。

“我就吃醋,怎麽了?”夏晴山不高興地皺起眉頭,“你不知道我很討厭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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