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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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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那封塵封的信,讓幾個人同時楞住了,包括池遲!她蹲下身,撿起那封信,翻過來看了一眼。空白的紙面上,只有黑色的記號筆寫著幾個字——

“to池遲”那筆跡,她太熟悉了。熟悉的像那個夏天,熟悉得像從來沒離開過。

池遲握著那封信,手指微微發顫。

“你記得回去看。”原來那句“記得回去看”,是在這裏等著她。那又為什麽,要突然消失呢?

陽光從窗外落進來,照在她臉上,也照在那張薄薄的信封上。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發酸,久到喉嚨發緊,久到落曉霜在旁邊輕輕叫了她一聲,她才回過神來。

“這書……”落曉霜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池遲握著那封信,沒有拆開。

她只是看著那幾個字,那些年的困惑,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拼命壓下去的不甘和委屈,好像跟這封信一樣,雖然存在,但是已經過期了。

陸齊站在門邊,從趙斯憶喊出來的那一刻就覺得不好。看到信封掉出來的時候,他心裏更是打了個突。他忽然有點羨慕。

不,不只是羨慕。還有一點酸澀,一點遺憾,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那些他未曾參與過的過往,正在這個房間裏,隨著那封薄薄的信件,一點點浮現出來。那封信裏寫了什麽?

那個在他之前就出現在池遲生命裏的人,到底和她有過怎樣的故事?他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不然,我們先去吃飯?”星華第一個回過神,小心翼翼地提議。他難得這麽謹慎,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度,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卻被落曉霜給攔住了。

“別出去了,你們實在是太礙眼了!”落曉霜指了指陸齊和趙斯憶,“我們去市場買點小龍蝦,池遲給我們做,再點幾家外賣,我們天臺吃。”她頓了頓,語氣輕快起來:“上次來我就想說了,這天臺太適合聚餐了。而且——”她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池遲,“我也好久沒吃池遲做的飯了。”

那一下撞得很輕,卻像是什麽信號。

池遲這才從那本書和那封信裏擡起頭來。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給自己時間整理什麽。等她終於把臉轉向眾人時,面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波瀾。

“行啊。”她說,聲音也穩穩的,“那我們去買菜。”她輕輕拉開抽屜,把那封未拆封的信放了進去,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還會做飯?”這個時候還在關心吃的人,大概只有趙斯憶了。

“當然會了,做了好幾年呢。”池遲笑著說,“行,那我們去菜市場,不能去的,在家把廚房和天臺收拾一下,太久沒用了。”

“她不是吃貨,但廚藝不錯!你們趕緊嘗,不然不知道下次能吃到就是什麽時候了!”落曉霜一臉期待,“我都好久沒嘗過她做的飯了。”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以後想蹭,天天都能蹭!”星華也終於擠出來一個笑,還撇了眼陸齊。但此刻的陸齊的目光,緊緊鎖在那個抽屜上,他想,他甚至比池遲都更想知道,那封謝燊送出的信中,到底寫了什麽!

“哪想那麽多以後!”落曉霜又一次擺出一夫當關的架勢,開始分配任務,“陸齊,趙斯憶,你們兩個不能出門,負責收拾廚房,把竈具什麽的都弄幹凈!”

趙斯憶張了張嘴想抗議,被落曉霜瞪回去,她想翻白眼,但為了這口吃的,決定忍了。

“星華,你這個造型也不太適合去菜市場,”落曉霜指了指星華那一身潮牌,“你負責去天臺,收拾得能見人就行!”星華比了個OK的手勢。

“小朱開了一晚上車,去睡覺!”落曉霜不容置疑,“晚上回程還需要你開車呢!”

小朱感動得差點當場喊落老師萬歲。

落曉霜說完,立刻行動,完全不管大家有沒有反對意見。除了吃,很少見她如此雷厲風行。

話音剛落,她就像顆子彈一樣沖了出去。

池遲無奈地看了眾人一眼,跟著跑了出去。門在她們身後關上。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星華看向陸齊和趙斯憶:“她是怎麽覺得,你們兩個這個模樣,能收拾廚房的?”

趙斯憶站在那兒和陸齊那張被千萬粉絲盯著看的臉面面相覷。陸齊終於回過神,看了他一眼。“我有手。”

趙斯憶也跟著聳聳肩:“我有腳。”

星華:“……”

池遲和落曉霜到菜市場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沒什麽人。池遲帶著落曉霜徑直去了曾經常去的水產店。

各種大小的小龍蝦在各個框子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幸好不是周末,不然這個點夠嗆還能買到想要的大小。

池遲蹲下,挨個抓起來看肚子。落曉霜愛吃,但卻不敢碰,一臉崇敬的看著熟練的翻著小龍蝦池遲。

老板見有人光顧,“都是清水蝦喲,吃油燜還是吃蝦球撒?”

“油燜和蝦球都來點,大青今天什麽價喲”池遲指了指最大的那一筐。

“中午的生意,就剩這麽些了,你要幾多撒?”

“這裏有幾多?”

“應該有個7.8斤”老板看池遲要包圓的架勢,“你要大青26都給你,蝦球你看是要小青還是中青。”

“蝦球要中青吧,大青我都要了,25捏!”池遲又去捏另一個框的小龍蝦,看看蝦腹是否幹凈。

“闊以闊以,看著小丫頭年紀輕輕的,蠻會講價捏!”老板拿了網兜開始裝最大的小龍蝦。“蝦球是我給你揪還是你自己回去揪啊?”

“我自己回去揪吧,你莫把死蝦子放進去了捏!”池遲盯著老板麻利的網兜。

“放心,放心,那不可能有死蝦子的!”老板倒是細致,確實在認真的查裝進網兜的是否有死的小龍蝦。“你自己揪,那中青18,你要幾多?”

“也給我裝個8.9斤吧!”池遲終於結束了翻查小龍蝦的工作,猛的起身,結果,老毛病犯了,又暈了一下,要不是落曉霜眼疾手快,她就一下子翻進了魚池子裏。

“你明曉得自己這毛病,怎麽回回起來都這麽著急!”落曉霜一手扶著池遲,一手接過了老板遞過來的小龍蝦。

“我忘了!”池遲穩了下,從落曉霜的手裏分擔了一袋小龍蝦,“再去買點蔥姜蒜佐料什麽的,你還有想吃的菜嗎?”

“排骨,排骨,我想吃話梅排骨!”

“行,那再買點排骨”池遲拖著快十斤重的蝦,艱難的往肉攤挪。

“藕,就你們這個季節的那種小藕。”落曉霜持續開始點菜,一點沒跟池遲客氣。

“那叫藕尖,就是藕的小時候,你倒是會吃!”池遲一度覺得落曉霜不該去幹編劇,而應該去幹個美食紀錄片文案什麽的。

落曉霜秉承著吃貨的原則,劈裏啪啦的點上了一大堆菜,結果就是,重量嚴重超標。

池遲和落曉霜艱難的把大包小包扛回小區的時候,原本聚在門口聊天的老人們已經散了,大概是到飯點都回家做午飯了。

等她們掙紮著把這些東西拿到樓下的時候,落曉霜看著沒有電梯的六樓,徹底絕望了。她心一橫,仰著脖子,扯著嗓子開始喊!

“星華,陸齊……”剩下的話都被池遲捂進了嘴裏。

“我的祖宗,你是生怕小區的人不曉得陸齊來了嗎?池遲壓著嗓子,臉都白了。

落曉霜眨眨眼,一臉無辜。

池遲松開手,嘆了口氣:“你在樓下看著東西,我先送一趟上去。”

她拎起兩個最重的袋子,開始爬樓。也不知道是星華和陸齊的耳朵足夠好,還是落曉霜那一聲足夠大,池遲剛爬到2樓,就看他們下來了。

“落曉霜這是準備吃一頓就跑路嗎?”星華看著池遲手上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嫌棄得眼珠子差點從眼眶子裏飛出來。

“少廢話,”池遲喘著氣,“下面還有。”

陸齊一言不發,把池遲手上的袋子全接了過去。

“還有?”星華探頭往下看。

“還有兩倍的量。”池遲喘著粗氣,星華的臉也白了。

“你們先送,”池遲轉身就要往下跑,“我再下去拿一趟。”

“你別管了,我們兩個送一趟再下來拿。”陸齊喊住了又往樓下跑的池遲。

“行,那我坐這歇會!”池遲也是真的累了個夠嗆,一屁股就坐在了臺階上。

剛坐下,就看見陸齊丟了件什麽東西過來,“墊著點!”

池遲看著那件價值不菲的馬甲,看著還在旁邊的星華,“這牌子是他代言的吧?”

星華眼角抽搐了下,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拿著明顯還在袋子裏掙紮的小龍蝦,開始爬樓。

池遲最終也沒敢真把那件貴重的馬甲墊在自己屁股底下,抱著剛坐下,樓下的落曉霜又開始鬼哭狼嚎,“池遲,有蚊子,有蚊子!”

池遲閉了閉眼,原本想說那麻煩您老人家忍忍,但落曉霜的鬼哭狼嚎實在太過淒厲,穿透力強得能傳到六樓。

“別嚎了,我來了!”池遲把那件能買她幾個的馬甲穿在了身上,蹬蹬蹬跑下樓。

等幾個人前前後後忙進忙出把菜都搬進廚房的時候,池遲的後背都濕透了。

“你們,這是買了個菜市場?”拿著不知道哪裏搞來的抹布正在認真擦竈具的趙斯憶真誠發問。

“你不懂,池遲的廚藝深得小區裏大媽的真傳,包你吃過會嫌少!”已經癱在沙發上的落曉霜打開了剛剛買的冰可樂。

雖然星華吐槽陸齊和趙斯憶不太會做家務,但就這買菜的空擋,這三個人居然把廚房收拾得可以看了,據說天臺也都整理好了。

池遲開始指揮眾人,“你,剝蒜。你,擇菜。你——”她看向站在那兒仿佛站在秀場的陸齊,頓了頓:“你……站著別動就行。”

陸齊挑了挑眉,沒說話,但還是退到一邊,把空間讓給忙碌的眾人。

而最麻煩的小龍蝦,只能是她這個本地人來處理。

她帶著手套,先處理要做成蝦球的,揪頭,去蝦線,不大一會,滿滿當當一大疊蝦球就處理好了。

更大的要用來做油燜的,先放在水池裏放點鹽和白醋,讓小龍蝦們先自我清潔半個小時。

原本應該去擇菜的眾人在趙斯憶的驚呼下,都跑來圍觀池遲快準狠的處理這些張牙舞爪的小玩意。只有落曉霜窩在沙發裏沒動,“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池遲的手巧,你們又不是第一次發現。”

池遲一頭蒜就扔了過去,“手巧,就用來揪蝦子嗎?”

“這頓吃高興了,我再給你介紹個活!”落曉霜把那頭蒜又扔回給了池遲。

池遲一把接住,嘴角彎起來,順著桿子就往上爬:“好嘞,金主爸爸,一共兩盤蝦球,一盤魚香,一盤香辣,三份大蝦,清蒸,蒜蓉和油燜,您看怎麽樣?”

“準了!”落曉霜佛爺一般躺在沙發上,一口可樂下肚還誇張的來了個“嗝”!

“給你活有這種待遇?”陸齊都驚了。

“我,就只會做這幾個口味,再多也做不出來了。”池遲小聲跟陸齊解釋。

星華翻了個白眼,趙斯憶實誠,“那我也能給你介紹活!”

池遲在聽到趙斯憶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嗖的一下就亮了,“這可是你說的啊!”

“切,我也能!”陸齊不甘示弱。“你有什麽表示?”

星華的白眼都要翻爛了,內心腹誹了上萬句,介紹活,看你是想把自己介紹給她吧。

池遲看著這一圈人,樂了。好家夥。一屋子的金主。蓬蓽生輝。

第十三章:天臺

一群人忙忙叨叨的忙了大半個下午,總算是把這頓飯做完了。池遲還閃送了幾家當地有名的小龍蝦,滿滿當當的塞滿了整個天臺。

落曉霜圍著天臺整整兩個桌子的小龍蝦,尖叫聲就一直沒停過,不是池遲警告,她大概會叫得鄰居報警。

太陽還帶著些許溫度,初夏下午四點的天臺,不似盛夏那般躁熱,溫溫的,讓人覺得熨帖。

幾個人就著這熨帖的溫度,開啟這一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吃!

陸齊其實一向不太喜歡吃小龍蝦螃蟹這種麻煩的東西,他喜歡唏哩呼嚕的大口大口的一次性過足癮。

但念在這裏頭有一半都是池遲的傑作,加上落曉霜作為一個編劇的極度渲染,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還沒落座就先扔了個蝦球進嘴裏。

入口是刺激的辣,然後是麻,最後又有些許回甜往上冒,而且,他不知道還是心理作用還是池遲放了什麽,這個蝦球,在最後的回甜後,又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讓他迫不及待的又扔了下一個進嘴裏。

“怎麽樣?我說好吃吧!”落曉霜已經帶好了手套,看著陸齊那一臉不可置信,覺得自己這波安利算是賣出去了。

趙斯憶,星華和小朱吃到第一口的反應更陸齊是一模一樣的,“你放了什麽,為什麽會在甜味後還有種味道,很熟悉,但說不太好。”趙斯憶往嘴裏連甩了三個蝦球,也沒吃出來最後那一點點餘味是什麽。

“是醋,起鍋的時候時候放了一點點香醋,又提味,又解膩!”落曉霜獻寶一樣。“我第一次吃的時候,吃了一盤才猜出來。”

“不猜,一盤也不夠你吃的!”星華也對池遲燒的小龍蝦讚不絕口,但也沒忘了損損落曉霜。“回頭你不想幹美指了,能去開個私房小館,就靠這一盤,你就能活下去。”

“那還是算了,我不喜歡做飯!”池遲也坐下了,但她沒動筷子。在廚房忙活了幾個小時,聞味都聞飽了,實在是沒什麽胃口。

“不喜歡做飯你做成這樣?”小朱已經吃的滿嘴流油了。

“跟剛剛那個喊我們去吃飯的阿姨學的。她年輕的時候在一個國營食堂工作,會做好多菜。”

除了陸齊,已經沒人在意池遲為什麽去學做菜,又為什麽學這麽好了,大家都在大快朵頤,反倒是叫的閃送,無人問津。

難怪說小龍蝦是最好的社交美食,每個人都帶著手套吃得一嘴油,難得的放下了24小時不離身的手機,安心的享受著美食,享受著初夏的夕陽。

天臺上的光線正好,暖橙色的光灑在一桌狼藉上,連那些蝦殼都泛著好看的光澤。

池遲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她瞥了一眼屏幕,手指頓了頓。“你回家了嗎?”是謝燊。

池遲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沒回覆,直接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屏幕熄了。

一旁的陸齊正好掃到這一幕。在手機屏幕熄滅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那個名字——那個刻在他腦海裏的、只用了寥寥幾筆就出現在池遲手稿上的人。那幅畫的畫面以最快的速度浮現出來。

路燈下的人影,寥寥數筆,卻那麽清晰。

陸齊垂下眼睛,努力壓下心裏那一絲絲不受控制往上冒的酸澀。他深吸一口氣,戴上手套,專心致志地開始剝蝦。剝一只,又一只,再一只。他剝得很認真,認真到像是在完成什麽神聖的儀式。不多時,面前的盤子裏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蝦山。

不多時,陸齊面前已經堆起了一座蝦球山,“你這是準備一口幹下去來個過癮?”星華邊說邊上了手,結果手離那座蝦山還有八丈遠,就被陸齊給一巴掌給打掉了。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陸齊頭都沒擡,還在奮力加高自己那座蝦山。

“你多少是有點心機在身上的,這樣是不是就能比我們多吃一點?”星華搶不到,嘴可不打算放過他。

陸齊終於把頭擡了起來,撇了星華一眼,卻沒搭理他,慢條斯理的脫了滿是紅油的手套,又抽了兩張紙,細細的擦了擦手指,然後,把那碗堆得跟山一樣的蝦肉,放到了池遲面前。

星華那一連串吐槽的話,瞬間就卡在了喉嚨裏,張了張嘴,楞是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池遲也被嚇了一跳,她沒想到陸齊哼哧哼哧的剝了一碗,最後居然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桌子上的其他人也都默默的看向了陸齊,眼神各異。有驚訝的,有看戲的,有若有所思的。

“她做的,應該多吃點!”陸齊聲音平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實,“應該多吃點。”

“噗——”星華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他死死憋住,肩膀一抖一抖的。這小子,拐了這麽大一個彎,居然還找了這麽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來。”池遲趕緊把那個碗往陸齊推了推,“我從小吃到大的東西,你們多吃點,這也不會胖,高蛋白。”

陸齊看著那個又被推回來的碗,眉頭皺了皺,卻沒有再把那個碗推回去。

星華明白了陸齊的意圖,自然也不敢再覬覦那碗白花花的蝦肉,落曉霜和小朱更是不可能,倆人埋頭假裝吃得很認真,結果哪想到還有個不怕死的。

“沒人吃?”趙斯憶擡起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起來,伸手就要去夠那只碗,“那我吃了啊——”

話音未落,她的手離碗邊還有三公分——

“啪。”陸齊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聲音清脆。

“要吃自己剝。”他連頭都沒擡,語氣也平平的,但誰都聽得出來,那底下壓著點不太高興的東西。

趙斯憶捂著被拍紅的手,一臉懵。桌上安靜了一秒。

池遲那句“她想吃就給她吧”生生卡在嗓子眼,怎麽都說不出來。不知怎的,她從陸齊那短短幾個字裏,竟然聽出了一點……委屈?

趙斯憶是個心大的,看見陸齊不給,倒是也沒糾結,利索的坐下,撿起面前的小龍蝦就開始剝,有種生怕慢了就會比陸齊少吃兩口的勁頭。其他幾個人也沒再說什麽,都只低頭認真的剝自己面前的蝦,原本熱熱鬧鬧的氛圍突然一下就變得冷了起來。

池遲看了眼右手邊那碗無人問津的蝦肉,又看了看一旁已經放下筷子的陸齊,覺得自己可能有點不識好歹,陸齊一片好心自己讓他下不來臺。

“那個,你要是真不吃,那我吃了?”池遲把手放在碗邊,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陸齊這才把眼睛從面前的菜裏擡起來,看向她。夕陽透過天臺雜亂的植物,細碎地打進來,落進陸齊的眼睛裏。那原本就深的瞳色,被染得更深了一些,像藏著什麽看不清的東西。

池遲心裏“咯噔”一下,瞬間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她趕緊找補:“我確實挺不喜歡剝蝦的……謝謝你了。”

陸齊還是沒出聲。只是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她。那目光不重,卻像有實質,看得池遲莫名有些心慌。她想移開視線,又覺得那樣更奇怪,只能硬著頭皮和他對視。

一秒。

兩秒。

三秒。

“咳。”星華在旁邊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是在提醒誰。陸齊終於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池遲也趕緊低頭,開始吃那碗蝦肉。蝦肉已經有些涼了,但味道還在。她一口一口吃著,心裏卻亂糟糟的,理不出個頭緒。

——她是不是又說錯什麽了?

——為什麽她總覺得,陸齊今天好像不太對勁?

星華在旁邊看著這兩人,眉毛挑了挑,到底沒說話。

酒足飯飽,夕陽開始西沈。最後一抹光給雲朵鑲上金邊,在眾人身後緩緩落下。殘留的碎光掠過每個人的臉,像是溫柔的告別。

連一向人來瘋的落曉霜都忽然安靜下來,癡癡地看著夕陽發了會兒呆。然後她摘下手套,掏出手機,對準眾人和身後的晚霞,按下快門。

“哢嚓”。

老式的家屬樓隔音隔煙都不太好,臨近晚飯時間,家家戶戶都傳來了做飯的動靜。油鍋滋啦的聲響,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節奏,小孩被喊回家吃飯的應聲……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從四面八方飄上來。還有各家炒菜的味道,順著煙道慢慢彌漫。辣椒炒肉的嗆,西紅柿炒蛋的酸甜,還有不知道哪家在燉藕湯,香味飄過來,暖融融的。

落曉霜看著手機裏的照片,滿意地點點頭,隨手發了個朋友圈:小龍蝦小分隊,圓滿收工!感謝池遲大廚!配圖是那張合影——夕陽、天臺、狼藉的餐桌,和幾張笑得亂七八糟的臉。

照片裏的池遲正低頭吃蝦,嘴角沾著一點紅油,眼睛彎彎的,笑得毫無防備。那笑容太放松,太自在,像是什麽都沒經歷過,什麽都沒扛過。

謝燊刷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手指頓住了。他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多久沒見她這樣笑過了?那些年的風波,那些年的消失,那些年的獨自硬扛……他錯過了太多。他以為來日方長,以為總有機會,以為總有一天能親口問清楚當年的事。

可此刻,她在別人的鏡頭裏笑得這樣開懷。而他的那條微信,還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框裏,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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