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往事 “老爺是被謀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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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往事 “老爺是被謀殺的。”
徐一耳仍舊是那副樣子, 看不見容貌，看不出眼神以?及神態，只能聽出語氣。他幾乎沒有思考, 而?是脫口而?出, 語氣裏充滿自得：“當然是憑在下自身的技術以?及實力，若楊雨桐再早來半日便?能一賭在下的風采，看來楊樓主並不懂得雕刻，像這樣的人像, 幾人聯手不出幾日便?能做好。”
楊雨桐抓住他最後一句話，頗有種雞蛋裏面挑骨頭的意味，她直了直身子，微微擡首, 語氣譏嘲道：“幾人聯手？原來並非你一人完成，我還以?為?你的實力當真驚為?天人，如今看來……”她並未把話說的太過直白，畢竟她也?不願鬧的太難堪。
徐一耳並未生氣，他輕笑出聲?, 對上楊雨桐亮閃的雙眼，自信不疑地說道：“雖是多?人協助雕刻, 但無論是人像臨摹還是雕刻，在下肯是出力最多?的那個。”頓了頓, 他又說道, “我將其雕刻完整，讓其煥然一新的出現在陛下面前, 而?後好好迎接下月的天神漫游節，陛下高興，百姓歡樂這就足夠了, 楊樓主又何須在乎這其中有多?少人協助完成呢？”
這句話無需他說楊雨桐也?知道，但她心裏就是為?此事?過意不去，一時之間還無法接受天神像即將被更換，故說話言語犀利了些。
楊雨桐沒在應聲?，腦海裏思考著什麽。
徐一耳繼續說道：“既楊樓主在此處，那便?請楊樓主給我打打下手，畢竟我身上有傷，實在是……”說罷，他又笑了笑，起身走出了大堂。
楊雨桐雖不情願，但為?了天神像，起身跟了上去。
*
寬敞的院子內坐著兩人，宋遠山和那賣肉的老人，此處乃老人的家?。
老人最終還是沒能拗過宋遠山，街上人多?眼雜，他實在是無法將當年一事?訴說於口，故只好拉著宋遠山回到了家?中。
宋遠山開門見山，直言不諱道：“老人家?，還勞煩您將當年之事?悉數告知，我們?大理寺定會確保您不會遭歹人刺害，一定會為?吳銀珠洗清冤屈。此事?對我大理寺尤為?重要，還望您不要有任何隱瞞。”
“我想知道吳府為?何沒落？吳老爺離開京城為?何一去不覆返？而?吳銀珠又究竟去往了何處？”
老人布滿溝壑的臉沈著，浮現出覆雜的情緒湧上眉頭，眼神黯淡無光，時不時嘆氣，無奈的感嘆即將要說的事?情，臉龐又浮現出幾分猶豫。
但想了想，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其實……老爺他根本沒有離開京城。”老人聲?音蒼老，但越說越急，“他根本沒有離開京城，而?是被謀殺了，哎……”他語氣裏帶著哭腔和著急，話音剛落，手就止不住的顫抖。
宋遠山心裏早就有了猜想，只是得到印證後還是有些不可?思議，眼底閃過一絲震驚，神情怔了怔，旋即立刻說道：“老人家?，你為?何如此斷定吳老爺是被人謀殺？難不成你有證據證明？”
大理寺辦案還是要講證據，不能口說無憑，不然誰知是不是在胡言亂語。但宋遠山瞧著老人既激動又憤怒的模樣，他所說倒不像是假的。
老人一聽宋遠山這麽說，突然警惕性地掃向四周，確認無人後，才緩緩說道：“這證據有倒是有，不過對你們?破案有沒有幫助我就說不準了。”
宋遠山眼底閃過一抹驚喜，眸色亮了亮，心急地說道：“那還勞煩您拿出來讓我一觀，萬一對我有幫助……”
老人擺了擺手，試圖安撫他：“大人不必心急，待我將當年之事?說完，自然會將證據給你，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宋遠山一楞，直了直身子，一本正經地說：“當然想知道，您還是快些說，此事?不可?耽擱。”
聞言，老人眉頭再次緊了緊，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憂傷，似乎是對往事?的惋惜，“這事?情還要從?兩年前小姐的生辰宴上說起，那年小姐及笄，吳老爺宴請四方，並命我對外說只要是來送禮祝賀之人，皆可?到府上喝酒吃肉，莫府父子就是那時初到府上。”
“那莫非禮又是如何與?你們?小姐……按理說，他們?作為?賓客作為?跟吳府八竿子打不著的賓客為?何會與?吳小姐傳出流言蜚語？”宋遠山忍不住心中的疑問，說道。
老人解釋道：“那是因為?在生辰宴上老爺突然宣告說已為?小姐訂完婚事?，小姐當時萬分不願，試圖說服老爺退掉婚事?，可?在場的禮客無一人幫襯小姐，反而?指責小姐不體諒老爺，老爺是個要面子的，經禮客們?一說，便?與?小姐爭執了幾句，就在小姐難堪無地自容時，莫非禮走了出來，他當面同老爺叫板，並妄言老爺是賣女?兒，可?謂是說出了小姐不敢說的話。”
宋遠山聽著臉色愈發難看，他不知莫非禮這是何意，以?他對他的了解，莫非禮是目中無人，高傲自大、毫無憐憫之心的人，他怎會那麽巧的出現在莫府，又那麽巧合的幫吳銀珠回懟吳老爺，化解她的難堪。
除非這一切本就是設計好的……宋遠山想。
“後來莫非禮挨了板子，小姐是一個勁求情，最後老爺放過了她，並以?小姐不顧禮數的說辭關了緊閉。那時的莫非禮並不像現在這般肥碩模樣，當時的他在小姐看來，可?謂是意氣風發?，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不知不覺間就在小姐心底有了一席之地。”老人從心底擠出一聲?嘆息，此刻他的心情溢於言表，難以?言說。
獨活在世，知道一切秘密的人是最痛苦的，若無法將傷痛訴之於口，無異於雪上加霜，抱冰取暖。
老人停頓了須臾，淚水模糊了眼眶，吳銀珠是他一手帶大的，他怎會不心痛呢？吳銀珠幼時喪母，父親常年在外做生意，吳銀珠便?全靠老人和府上的仆人照顧侍奉，他心裏早已將吳銀珠當成了自己的親女?兒，若不是迫於莫府的壓力和威脅，他也?不會隱瞞如此之久。
如今想將此事?訴之於口，想來不止是為?了打開自己心裏的那道疤，也?是為?了吳府冤死的人。若他一直這般膽小怕事?，那麽吳銀珠，他的女?兒，這輩子都?恐怕都?無法原諒他。
他擦去臉頰上的淚水，語氣幾乎哽咽，還有些上不來氣，但仍堅持說道：“再後來小姐解除禁閉，求了老爺好久才允許她上街游玩，可?就在游玩途中，遇到了為?百姓打抱不平的莫非禮，小姐是個善良的人，見百姓被欺辱，便?上前和莫非禮一同替百姓討回了公道。自此一事?，小姐心裏便?認定了莫非禮是個正直善良，無私奉獻之人，後來小姐總能看見莫非禮行善，彼時兩人年少，一來二去漸漸數落，男女?之情也?逐漸萌生。其實這些都?無所謂，都?情有可?原，只是小姐不知被莫非禮下了什麽迷魂藥，竟陷進去不可?自拔。”
“兩人偷偷見面之事?被一些有心之人撞破，將這些消息散播了出去，傳到了老爺耳中，與?此同時，與?小姐訂下婚事?的那家?當家?人上門說理，老爺面子掛不住，便?派人將還在和莫非禮見面的小姐硬生生綁回了府，任憑老爺如何訓斥小姐，小姐一改往日溫順乖巧模樣拒不認錯，還當著我們?大家?的面撕毀了婚約，並大言不慚的說出讓我嫁人就去死的話，這無疑是狠狠打老爺的臉。那是我平生第二次見老爺動怒，好大的怒氣，像天上的滾雷一般。我記得很清楚，老爺當時狠狠打了小姐一巴掌，並將她鎖進了柴房，兩日未給她吃食。”
宋遠山怎麽想也?沒想到，吳銀珠竟可?以?為?了相識不過數月的莫非禮忤逆他的父親，他的內心並不能理解吳銀珠，雖然吳老爺也?有過錯，但她此舉的確不可?置信，為?何一人可?以?在短短數月裏改變如此之大。
他方才聽老人說話時斷斷續續，還時不時大喘氣，見他還要繼續說，出於關心，便?出言阻止道：“若您身子不適，可?暫緩片刻，無妨，我可?以?在此處等您，您的身子要進。”
老人搖搖頭，手拍打了下虛無，語氣嚴肅且深沈：“大人啊，你不懂，這些話藏在我心裏兩年之久了，我早就憋的恨不得悶死自己，如今能說出來，我這心裏和身子別提有多?好受了。”
見狀，宋遠山仍不放心的想要再次阻止，但老人卻打斷他繼續說道：“之後的事?情，我都?是聽老爺說的，那是小姐被關柴房的第三日，老爺於心不忍，派下人去給小姐送些吃食，可?打開柴房的鎖進去後發?現，裏面空無一人，而?在一面墻處被鑿開了一個大窟窿，此事?傳到老爺耳中，立刻下令尋找小姐，並去大理寺報了官……”
“後面之事?我清楚。後來我們?竭力尋找，可?吳老爺子又突然來告訴我們?說說無需查了，吳銀珠回來了，見狀我們?也?沒在過問，畢竟誰會拿自己女?兒的安危說笑。”宋遠山用手摩挲著下巴，“但在吳鳴老爺子說閨女?找到後沒多?久，吳家?就莫名衰落了，當時吳鳴對外說是生意做失敗，而?後就再無此人的消息。”
老人點點頭：“你所言不假，可?這其中的緣由你可?知道？”老人又說道，“我在老爺身邊服侍數十年，老爺對我是知無不言，那天晚上老爺突然跟我說，要我去錢莊取銀子，有多?少取多?少，我便?知道小姐出事?了，馬不停蹄取回銀子後，老爺便?獨自一人前往了莫府。
“臨行前，老爺大抵是預料到了什麽，便?寫了一封遺書……並囑咐我若明日晌午之前他們?平安回來，這封遺書便?無需打開，若我不曾等到他們?，此遺書讓我找個合適的機會打開，果不其然次日我並未等到老爺，我本想將遺書交往大理寺的，可?卻被莫非禮攔住，將我打了個半死，並用我兒和孫子性命威脅我，若是感前往大理寺報案，就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宋遠山疑惑不解地問老人：“若是您想讓您閉嘴，為?何不直接將您殺死？”
聞言，老人沈默不語，宋遠山意識到自己言語欠妥，趕忙解釋道：“我並非有意……”
話未說完，老人便?出言打斷，語氣平靜又帶著些許愧疚道：“因為?我不想死，我怕死……”越說老人越激動，“我是個懦弱無能，貪生怕死的人……我因為?怕死就這麽躲了兩年之久，我……”
“咳咳咳——”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愈發?難看，蒼白的臉色中帶著一絲蠟黃，宋遠山驚的起身想安撫一下老人，可?剛站起身，老人身子猛然一顫，因咳嗽不由自主的張開了嘴，而?後一口血吐在了他身上。
那血的顏色鮮艷中夾雜著一絲烏黑，在宋遠山震驚的目光下，老人身體不受控制的後仰，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幾乎癱軟性的向後倒去，他嘴裏的血並未停止，還在不停湧出，直到浸透老人的衣襟。
“撲通——”老人應聲?倒地。
宋遠山這才回過神，快速奔去將老人攬入懷裏，並高喊在門外等候的李朝。
“李朝！李朝！快！快去叫郎中！叫郎中！”他扯著嗓子喊，用盡渾身力氣，額頭青筋暴起，瞳孔裏閃爍著一種近乎難以?置信又瘋狂的光芒，他實在是不願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老人會就這麽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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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一耳仍舊是那副樣子, 看不見容貌，看不出眼神以?及神態，只能聽出語氣。他幾乎沒有思考, 而?是脫口而?出, 語氣裏充滿自得：“當然是憑在下自身的技術以?及實力，若楊雨桐再早來半日便?能一賭在下的風采，看來楊樓主並不懂得雕刻，像這樣的人像, 幾人聯手不出幾日便?能做好。”
楊雨桐抓住他最後一句話，頗有種雞蛋裏面挑骨頭的意味，她直了直身子，微微擡首, 語氣譏嘲道：“幾人聯手？原來並非你一人完成，我還以?為?你的實力當真驚為?天人，如今看來……”她並未把話說的太過直白，畢竟她也?不願鬧的太難堪。
徐一耳並未生氣，他輕笑出聲?, 對上楊雨桐亮閃的雙眼，自信不疑地說道：“雖是多?人協助雕刻, 但無論是人像臨摹還是雕刻，在下肯是出力最多?的那個。”頓了頓, 他又說道, “我將其雕刻完整，讓其煥然一新的出現在陛下面前, 而?後好好迎接下月的天神漫游節，陛下高興，百姓歡樂這就足夠了, 楊樓主又何須在乎這其中有多?少人協助完成呢？”
這句話無需他說楊雨桐也?知道，但她心裏就是為?此事?過意不去，一時之間還無法接受天神像即將被更換，故說話言語犀利了些。
楊雨桐沒在應聲?，腦海裏思考著什麽。
徐一耳繼續說道：“既楊樓主在此處，那便?請楊樓主給我打打下手，畢竟我身上有傷，實在是……”說罷，他又笑了笑，起身走出了大堂。
楊雨桐雖不情願，但為?了天神像，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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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院子內坐著兩人，宋遠山和那賣肉的老人，此處乃老人的家?。
老人最終還是沒能拗過宋遠山，街上人多?眼雜，他實在是無法將當年一事?訴說於口，故只好拉著宋遠山回到了家?中。
宋遠山開門見山，直言不諱道：“老人家?，還勞煩您將當年之事?悉數告知，我們?大理寺定會確保您不會遭歹人刺害，一定會為?吳銀珠洗清冤屈。此事?對我大理寺尤為?重要，還望您不要有任何隱瞞。”
“我想知道吳府為?何沒落？吳老爺離開京城為?何一去不覆返？而?吳銀珠又究竟去往了何處？”
老人布滿溝壑的臉沈著，浮現出覆雜的情緒湧上眉頭，眼神黯淡無光，時不時嘆氣，無奈的感嘆即將要說的事?情，臉龐又浮現出幾分猶豫。
但想了想，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其實……老爺他根本沒有離開京城。”老人聲?音蒼老，但越說越急，“他根本沒有離開京城，而?是被謀殺了，哎……”他語氣裏帶著哭腔和著急，話音剛落，手就止不住的顫抖。
宋遠山心裏早就有了猜想，只是得到印證後還是有些不可?思議，眼底閃過一絲震驚，神情怔了怔，旋即立刻說道：“老人家?，你為?何如此斷定吳老爺是被人謀殺？難不成你有證據證明？”
大理寺辦案還是要講證據，不能口說無憑，不然誰知是不是在胡言亂語。但宋遠山瞧著老人既激動又憤怒的模樣，他所說倒不像是假的。
老人一聽宋遠山這麽說，突然警惕性地掃向四周，確認無人後，才緩緩說道：“這證據有倒是有，不過對你們?破案有沒有幫助我就說不準了。”
宋遠山眼底閃過一抹驚喜，眸色亮了亮，心急地說道：“那還勞煩您拿出來讓我一觀，萬一對我有幫助……”
老人擺了擺手，試圖安撫他：“大人不必心急，待我將當年之事?說完，自然會將證據給你，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宋遠山一楞，直了直身子，一本正經地說：“當然想知道，您還是快些說，此事?不可?耽擱。”
聞言，老人眉頭再次緊了緊，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憂傷，似乎是對往事?的惋惜，“這事?情還要從?兩年前小姐的生辰宴上說起，那年小姐及笄，吳老爺宴請四方，並命我對外說只要是來送禮祝賀之人，皆可?到府上喝酒吃肉，莫府父子就是那時初到府上。”
“那莫非禮又是如何與?你們?小姐……按理說，他們?作為?賓客作為?跟吳府八竿子打不著的賓客為?何會與?吳小姐傳出流言蜚語？”宋遠山忍不住心中的疑問，說道。
老人解釋道：“那是因為?在生辰宴上老爺突然宣告說已為?小姐訂完婚事?，小姐當時萬分不願，試圖說服老爺退掉婚事?，可?在場的禮客無一人幫襯小姐，反而?指責小姐不體諒老爺，老爺是個要面子的，經禮客們?一說，便?與?小姐爭執了幾句，就在小姐難堪無地自容時，莫非禮走了出來，他當面同老爺叫板，並妄言老爺是賣女?兒，可?謂是說出了小姐不敢說的話。”
宋遠山聽著臉色愈發難看，他不知莫非禮這是何意，以?他對他的了解，莫非禮是目中無人，高傲自大、毫無憐憫之心的人，他怎會那麽巧的出現在莫府，又那麽巧合的幫吳銀珠回懟吳老爺，化解她的難堪。
除非這一切本就是設計好的……宋遠山想。
“後來莫非禮挨了板子，小姐是一個勁求情，最後老爺放過了她，並以?小姐不顧禮數的說辭關了緊閉。那時的莫非禮並不像現在這般肥碩模樣，當時的他在小姐看來，可?謂是意氣風發?，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不知不覺間就在小姐心底有了一席之地。”老人從心底擠出一聲?嘆息，此刻他的心情溢於言表，難以?言說。
獨活在世，知道一切秘密的人是最痛苦的，若無法將傷痛訴之於口，無異於雪上加霜，抱冰取暖。
老人停頓了須臾，淚水模糊了眼眶，吳銀珠是他一手帶大的，他怎會不心痛呢？吳銀珠幼時喪母，父親常年在外做生意，吳銀珠便?全靠老人和府上的仆人照顧侍奉，他心裏早已將吳銀珠當成了自己的親女?兒，若不是迫於莫府的壓力和威脅，他也?不會隱瞞如此之久。
如今想將此事?訴之於口，想來不止是為?了打開自己心裏的那道疤，也?是為?了吳府冤死的人。若他一直這般膽小怕事?，那麽吳銀珠，他的女?兒，這輩子都?恐怕都?無法原諒他。
他擦去臉頰上的淚水，語氣幾乎哽咽，還有些上不來氣，但仍堅持說道：“再後來小姐解除禁閉，求了老爺好久才允許她上街游玩，可?就在游玩途中，遇到了為?百姓打抱不平的莫非禮，小姐是個善良的人，見百姓被欺辱，便?上前和莫非禮一同替百姓討回了公道。自此一事?，小姐心裏便?認定了莫非禮是個正直善良，無私奉獻之人，後來小姐總能看見莫非禮行善，彼時兩人年少，一來二去漸漸數落，男女?之情也?逐漸萌生。其實這些都?無所謂，都?情有可?原，只是小姐不知被莫非禮下了什麽迷魂藥，竟陷進去不可?自拔。”
“兩人偷偷見面之事?被一些有心之人撞破，將這些消息散播了出去，傳到了老爺耳中，與?此同時，與?小姐訂下婚事?的那家?當家?人上門說理，老爺面子掛不住，便?派人將還在和莫非禮見面的小姐硬生生綁回了府，任憑老爺如何訓斥小姐，小姐一改往日溫順乖巧模樣拒不認錯，還當著我們?大家?的面撕毀了婚約，並大言不慚的說出讓我嫁人就去死的話，這無疑是狠狠打老爺的臉。那是我平生第二次見老爺動怒，好大的怒氣，像天上的滾雷一般。我記得很清楚，老爺當時狠狠打了小姐一巴掌，並將她鎖進了柴房，兩日未給她吃食。”
宋遠山怎麽想也?沒想到，吳銀珠竟可?以?為?了相識不過數月的莫非禮忤逆他的父親，他的內心並不能理解吳銀珠，雖然吳老爺也?有過錯，但她此舉的確不可?置信，為?何一人可?以?在短短數月裏改變如此之大。
他方才聽老人說話時斷斷續續，還時不時大喘氣，見他還要繼續說，出於關心，便?出言阻止道：“若您身子不適，可?暫緩片刻，無妨，我可?以?在此處等您，您的身子要進。”
老人搖搖頭，手拍打了下虛無，語氣嚴肅且深沈：“大人啊，你不懂，這些話藏在我心裏兩年之久了，我早就憋的恨不得悶死自己，如今能說出來，我這心裏和身子別提有多?好受了。”
見狀，宋遠山仍不放心的想要再次阻止，但老人卻打斷他繼續說道：“之後的事?情，我都?是聽老爺說的，那是小姐被關柴房的第三日，老爺於心不忍，派下人去給小姐送些吃食，可?打開柴房的鎖進去後發?現，裏面空無一人，而?在一面墻處被鑿開了一個大窟窿，此事?傳到老爺耳中，立刻下令尋找小姐，並去大理寺報了官……”
“後面之事?我清楚。後來我們?竭力尋找，可?吳老爺子又突然來告訴我們?說說無需查了，吳銀珠回來了，見狀我們?也?沒在過問，畢竟誰會拿自己女?兒的安危說笑。”宋遠山用手摩挲著下巴，“但在吳鳴老爺子說閨女?找到後沒多?久，吳家?就莫名衰落了，當時吳鳴對外說是生意做失敗，而?後就再無此人的消息。”
老人點點頭：“你所言不假，可?這其中的緣由你可?知道？”老人又說道，“我在老爺身邊服侍數十年，老爺對我是知無不言，那天晚上老爺突然跟我說，要我去錢莊取銀子，有多?少取多?少，我便?知道小姐出事?了，馬不停蹄取回銀子後，老爺便?獨自一人前往了莫府。
“臨行前，老爺大抵是預料到了什麽，便?寫了一封遺書……並囑咐我若明日晌午之前他們?平安回來，這封遺書便?無需打開，若我不曾等到他們?，此遺書讓我找個合適的機會打開，果不其然次日我並未等到老爺，我本想將遺書交往大理寺的，可?卻被莫非禮攔住，將我打了個半死，並用我兒和孫子性命威脅我，若是感前往大理寺報案，就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宋遠山疑惑不解地問老人：“若是您想讓您閉嘴，為?何不直接將您殺死？”
聞言，老人沈默不語，宋遠山意識到自己言語欠妥，趕忙解釋道：“我並非有意……”
話未說完，老人便?出言打斷，語氣平靜又帶著些許愧疚道：“因為?我不想死，我怕死……”越說老人越激動，“我是個懦弱無能，貪生怕死的人……我因為?怕死就這麽躲了兩年之久，我……”
“咳咳咳——”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愈發?難看，蒼白的臉色中帶著一絲蠟黃，宋遠山驚的起身想安撫一下老人，可?剛站起身，老人身子猛然一顫，因咳嗽不由自主的張開了嘴，而?後一口血吐在了他身上。
那血的顏色鮮艷中夾雜著一絲烏黑，在宋遠山震驚的目光下，老人身體不受控制的後仰，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幾乎癱軟性的向後倒去，他嘴裏的血並未停止，還在不停湧出，直到浸透老人的衣襟。
“撲通——”老人應聲?倒地。
宋遠山這才回過神，快速奔去將老人攬入懷裏，並高喊在門外等候的李朝。
“李朝！李朝！快！快去叫郎中！叫郎中！”他扯著嗓子喊，用盡渾身力氣，額頭青筋暴起，瞳孔裏閃爍著一種近乎難以?置信又瘋狂的光芒，他實在是不願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老人會就這麽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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