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樂安 她是為了我。

關燈
第120章 樂安 她是為了我。

裴季然說著, 轉眼見?尚琬眉目含笑,藏不住歡喜模樣,恨道, “這話只好哄著市坊中人吧, 朝裏誰還不知道嗎?我可?同你說了, 議論的人好多著呢。”

“都議論什麽?”

“議論你。說你攀上叔父,便?嫌棄崔煬只有一個前列侯的虛爵——”裴季然說一半, 恐怕驚醒秦王自己挨罵便?道,“我不說了, 等你出去自己打聽?去。”

“我瘋了麽, 打聽?人家怎麽罵我。”尚琬便?攆他?,“忙你的去,休吵人養病。”

裴季然終於記起自己來做什麽,“陛下嚴旨今日離京,我這便?要走。”

“你走你的唄。”

裴季然一個白眼險險翻上天,“陛下讓我來問殿下有什麽話帶去西?海。”

“睡著呢。”尚琬道, “你等會兒。”

裴季然正待說話, 側耳遠處聽?辰鐘聲遠遠送來, 擡手指一下,“你聽?聽?——夜深了, 陛下嚴旨命我今日去西?海,禦林軍外頭等著。”

尚琬便?俯身, 伸指按在?裴倦眉間,用力揉搓,“裴倦,醒醒。裴倦——”

裴季然第一次聽?尚琬用這等聲氣跟人說話——裹著蜂蜜一樣,聽?著只覺牙齒酸得要倒, 只僵著臉站著。

裴倦費力地?睜開眼,眼珠黑琛琛的,定在?她面上,他?仿佛認不出眼前人,只遲滯地?看著她。

尚琬被他?這麽一看便?立刻生出悔意?——禦林軍要等便?讓他?們等著,喚他?作甚?

裴季然卻不曉事,搶一步撲地?跪倒,“叔父。”

裴倦隔了一會兒才有動作,視線慢慢移到裴季然面上。裴季然道,“侄兒這便?要啟程去西?海,陛下命侄兒拜上,叔父有話帶與尚王,就交待侄兒吧。”

裴倦怔怔地?聽?著,眼皮厭倦地?垂下來,偏過?頭,埋入尚琬膝頭,一聲不吭。

“叔父——”

“喊什麽?”尚琬攆他?,“出去等著吧。”

裴季然還想說話,眼見?秦王完全沒?有要理他?的意?思,只得作罷。

尚琬一直看著裴季然掩上門才托起裴倦的臉,男人燒得目光發直,被她扳過?來就定定地?望著她——像是傻的。

“喝水嗎?”

裴倦隔了很久才“嗯”一聲。

尚琬用匙舀了吊梨湯餵他?,裴倦燒得遲滯,過?了好日才明白要做什麽,正待張口,尚琬已經等不及,含一口哺過?來。

裴倦眼睜睜見?她逼近,下頜一緊,被她扣著托住,便?有溫熱清甜的梨湯漫過?唇齒湧進?來。他?本能地?闔上眼,癡迷地?感受著,感受自己幹枯皸裂的身體被滋潤,被彌合,像黑白世界被一點一點賦予色彩,變得鮮潤,而又奪目。

裴倦恍惚地?擡眼,視野中雕花梁柱牽扯著新鮮的藤蔓,結出細蕊,開出花朵。怔怔道,“……甜的。”

尚琬渡過?最後一口,聽?見?這話,攏一攏發,笑道,“很甜麽?”

她這麽一動,裴倦的視野重又被她填滿,眼珠轉一下,定定地?望住她,“我在?寨子裏嗎?”

“什麽寨子?”尚琬擡手貼在?他?額上——仍是燙,卻不似先時駭人。“是不是燒糊塗了——你在?宗廟思過?,這裏是東偏殿。”

“你說要帶我去寨子裏,又騙我。”裴倦埋首下去,“我剛才好像看見?季然了。”

尚琬恍然,笑起來,“殿下這是想做我的壓寨相公呢?”

裴倦哼一聲。

“稟秦王殿下,我們家自投了朝廷,早就不做海匪了。寨子都沒?有了,你便?想壓寨——也沒?得寨子了,不如還是罷了吧。”

裴倦閉著眼,“不必說了,早知道姑娘哄我呢。”

尚琬被他?一句話激起勝負欲,想一想便?俯身過?去,貼在?他?耳畔輕聲道,“殿下若從?了我,我必然叫殿下如願就是。”

說話間吐息撓在?他?頸畔,癢癢的。裴倦縮肩拱首躲著,笑道,“以後再說,叫季然進?來吧。”

“讓他?等著就是——你且睡你的,明日再說。”

裴倦搖一下頭,“我好些了——打發了他?,咱們清靜。”

尚琬依言扶他?靠在?枕上,攏好衣襟,又順了鬢發,走出去尋裴季然。裴季然正同侯隨一處烤白薯吃,見?她出來一驚,“叔父醒了?”

“不醒能怎樣——誰耐得住你這般吵鬧?”

裴季然恨得牙癢癢,想還嘴沒?敢——這婚事一做,眼前這個便?是嬸娘,以前雖打不過?她,嘴上還能贏。現下連嘴上的便?宜也沒?了。

不如早早認了。

進?門便?見?秦王靠在枕上發怔。裴季然趨前跪了,“叔父。”

裴倦也不叫起,“陛下都同你說了?”

“是。”裴季然道,“臣看陛下歡喜不盡的,只說叔父有人照顧,他?也放心。”又道,“臣這便?啟程,叔父可?有話帶與尚王?”裴倦想一想,“你就同尚王說——中京瑞雪,盼與尚王雪中圍爐。”

尚琬在旁僵著臉聽著——這話帶與尚澤光,必是連夜啟程入京,別把老頭歡喜死了就是。

“是。”裴季然響亮地應一聲,“此事交與臣,叔父放寬心,安心養病。”便?磕頭作辭。

裴倦擡手阻一下,“等一等。”

裴季然仰起臉。

“你這次去——”裴倦問,“帶的明旨?”

“……是秘旨。”

裴倦不吭聲。

裴季然結巴著解釋,“陛下的意?思——退婚的旨意?今日晚間才到北望坊,若現下便?明旨賜婚,崔氏臉上不好看。”求助地?看向尚琬,“崔氏畢竟是叔父母族,叔父便?不看著別人,看著樂安娘娘吧。”

裴倦原就燒熱未退,聽?見?這兩個字瞬間只覺頭疼欲裂,他?深知自己就要失態,一邊想去尋丸藥,一邊想去尋尚琬,兩相糾結著,只能僵坐著,倉皇地?向尚琬伸出一只手。

尚琬目光一直凝在?他?身上,眼見?情?狀不對,搶上前握住他?求救的手,用力一拉,將他?掩入懷中。裴倦哆嗦著,張口咬住她一點衣襟,死死咬著,一言不發。

尚琬傾身坐下,勉強鎮定道,“殿下不舒服,你只管辦你的差去。”

“……是。”裴季然嚇得臉發白,半日道,“那——要改明旨嗎?”

裴倦聽?得戾氣橫生,推開尚琬,筆直坐起來,厲聲道,“當然要改——我見?不得人嗎?發什麽秘旨?”

“……是。”裴季然慌張解釋,“叔父,陛下絕沒?有這個意?思。陛下同臣商量著——現下密旨出京,等到了靈州閣裏再發明旨,如此兩樁婚事便?有十日轉圜,崔氏臉上也好看的。”

裴倦就跟沒?聽?見?一樣,氣得臉紅頭漲,厲聲追問,“我見?不得人?還是我的婚事見?不得人?陛下是不是嫌我丟人了?發什麽秘旨?”

“叔父——”

尚琬眼見?著不像,催促,“你先出去。”張臂抱住裴倦頭顱,用拉著按在?自己懷裏,感覺他?的吐息著了火一樣,急促地?打在?自己襟口。

裴倦察覺自己正在?失控,卻克制不住,語無倫次道,“他?就是嫌我了……嫌我給他?丟臉……宗廟的誓是我立的,違誓的也是我……他?嫌棄我……讓他?開家法打我就是……發什麽秘旨……我見?不得人?我又不是賊……”

所?幸裴季然早退出去了。尚琬沈默地?抱著他?。裴倦獨自說了許久,心中邪火散了,偃旗息鼓地?搭在?尚琬肩上,尖利的下頜抵著她的肩骨,硌得生疼。

尚琬擡手,撫著男人汗濕的額——鬧這一場,溫度倒下來許多。“只是晚個十天半月的,你又不講理了。”

裴倦不答,只沈重地?閉上眼。

“這才剛退了婚,便?下明旨賜婚——你不要臉面,我也不要嗎?”尚琬說著,擡手搭在?他?頸上,慢慢摩挲,“你就是太累了,好似個炮仗一樣,點一下就著了。等我們成婚,去離島住,養養你的脾氣。”

裴倦“嗯”一聲,有氣無力的,像爐中最後一捧殘燼,吹一下都要熄了。

“你躺一會兒。”尚琬道,“我去跟季然說。”

裴倦掙紮著抱住,“別。”

“就一會兒。”

“別。”裴倦固執道,“別走。”

“裴倦?”

裴倦轉過?頭,臉頰密密貼著她,輕聲道,“……至少現在?你別走。”

尚琬仍摩挲著他?,“你究竟怎麽了?”

“難受。”裴倦道,“我……受不了……我不想像我母親那樣……可?我也……忍得艱難得很……小滿……”他?說著,極輕地?蹭著她,“……難得很。”

尚琬沈默一時,“剛才在?神主殿我就想問你——你什麽時候想起來的?”

“……船上。”裴倦輕聲道,“石魈向船上撲過?來,我看著那畜生……就想起來了。我見?過?它的,在?晏溪村。”

那便?是南洲海戰的時候,那麽早。若不是墜海後離了藥物瘋癥發作一二年,他?應該早就想起來了。

“樂安娘娘的病——是不是另有蹊蹺?”

“她沒?有病。”裴倦道,“我母親是被人毒害的,她沒?有瘋癥……”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下來,“他?們害了我母親,還敢借著她,讓我放過?他?們……”

尚琬心中一動,“樂安娘娘……不是崔氏親族吧?”

“不是。她是晏溪村裏的人。”裴倦道,“因為格外美貌被崔氏選中了,認作義女,獻與高皇帝。”

後面的也不必問——崔樂安被皇帝看中,崔氏應是為了留個把柄才對她下毒。裴倦應是在?胎裏便?帶了毒。

“我母親至死都以為自己有瘋癥,為了不連累我,她是為了我,才投湖自盡的。”

-----------------------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