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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是我的 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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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是我的 是他的。

夏末走得飛快, 秋去冬來,轉眼又是盛夏。西?海夏日出奇炎熱,白日根本不敢外出, 長街上空無一人?, 空城也似, 只有明晃晃的日頭獨獨照著。要等到?日落夕沈時才漸漸有漁民出來,孩童趕海作耍, 商戶們擺攤營生。

收覆南越並入西?海以後?,兩州位置正踞著朝廷同遠海連接咽喉處, 商業出奇繁華。不僅中原朝廷各樣物事一應俱全, 便連遠海異域的稀奇物事也應有盡有。

當地許多漁民連打魚的營生都不做了,游走於東西?之間經營販賣,日子過得極紅火。

崔煬這?日收衙出來,也不回府,直往尚王府去。尚琬正往外走,看見他意?外道, “浮屠島初歸附, 第?一次來送貢禮, 你是府丞,不陪人?家?吃個飯麽?”

“西?海歸附的遠島數都數不清, 每一個都要陪,我還活不活了?”崔煬不以為意?, “說是特意?過來,其實是路過——貢禮原就不用親自送,只是島主要出海,正好帶過來,明日放下?貢禮見一面就走, 不過順路人?情?。”便道,“今日瓜果節,夜市必有好酥山,咱們吃去?”

“走吧。”尚琬道,“我正好有事去夜集。”

南洲夜集在臨海遠灘處,沿地勢而?修建,雖然?不似中京工整,卻阡陌交橫別有意?趣,更兼遠市之下?便是沙灘,有海風海浪相伴,更添風情?。

二人?在集上一個餛飩鋪子坐了,要兩碗餛飩晚飯。崔煬坐著道,“我聽說這?個鋪子老板原在中京的,你這?麽遠攛掇人?家?來西?海,他竟還來了?”

尚琬道,“在哪不是發財,我簡伯說,來西?海若賠了,我給他補上,他當然?要來。”

崔煬揚聲問,“簡伯——你跟她來,可虧了麽?”

簡伯早雇了小工幫著做活,只是尚琬每次來,他必定?親自動?手下?廚,聞言道,“哪能虧了?別看西?海不似中京,往來商客許多,還沒有夜禁——小老兒自打認識尚小姐,可是發了大財了。”又笑,“哪日攛掇著秦王殿下?也來吃一回,小老兒便沒有遺憾了。”

崔煬斂了笑意?,“是,殿下?若能來,就好了。”

因為一直找不到?秦王屍體,皇帝也不信秦王就死?了,密旨讓尚家?繼續找,對?外只說秦王身體不好,避居溫泉宮養病。朝中重臣無一不知秦王早已身死?,而?只有尚琬和一眾秦王府心腹知道,秦王被不知道哪裏來的商隊帶走,至今下?落不明。

尚琬看見遠處燈暗處有人?走過來,除去鬥篷向她招手。便站起來,“餛飩還要一會,我去去就來。”

崔煬站起來,“我與你同去。”

尚琬不好拒絕,只得作罷,三人?匯合了往暗燈處站住。尚琬刻意?道,“只說采買的事。”

“是。”來的是海上游商祈非,遞給尚琬一張單子,“都是如今外海稀罕物,尚王送了去中京,陛下?必定?歡喜。”

崔煬聽見,“萬壽節禮?”

尚琬只瞟了一眼,便將禮單收了。祈非從袖中摸出一只錦袋,“小姐看是不是這?個?”

尚琬接過,把東西?倒在掌心,渾圓一枚珠子,朱紅,其上有暗紅的火焰紋路——火焰珠。火焰珠獨產自西?海,其蚌唯獨大海暴時會翻湧至淺海處。但?大海暴中尋常人?想保命都難,哪有閑心采珠——故爾極罕見。

獨尚家?當年因際遇奪了一把火焰珠,世代只傳予嫡系子孫佩戴,代代相傳,西?海無人?不知。

尚琬拈在指尖左右旋轉——這?顆是她的。當日西?海大戰之前,她給了裴倦。

“是這?個。”尚琬五指一合攥在掌中,向崔煬道,“餛飩怕包好了,你去跟簡伯說,晚點煮,我再說句話?。”

崔煬看那珠子稀奇,正探頭探腦地看,聞言道,“簡伯不見我們,不會煮的——這?是什?麽?”

“珍珠。”尚琬遞給他,“還是去說一聲,萬一煮了,糟蹋了。”

“行。”崔煬接在手裏,高高擎在掌間,一路走一路向燈照著打量。

祈非看他走了,“這?個便是朝廷為小姐擇的婿?聽說為了小姐,一個世家?子長年在咱們這?蠻荒地住著,也是癡心得很了。”

“人?家?是南州府丞,不在南州在哪?同我什?麽相幹?”尚琬一語帶過,“哪裏得的?”

“回程前想著去黑市再倒些藍珊瑚回來,隱商當作寶貝拿出來的。”

“他從哪裏得來?”

祈非一滯,“隱商貨物來源如何問得?我看這顆珠子極像小姐失蹤的那顆,便買回來。”看著她笑道,“祈氏累世受尚王庇護,這?枚珠算我獻與小姐。”

隱商是拿錢辦事的主,祈非贖珠回來必定出了大錢。尚琬道,“珠子不用你獻,你多少銀買的,我雙倍給你。我有件要緊事,務需你幫我。”

“什?麽?”

“我要知道這?個珠子從哪裏來的。”

“這個——”祈非為難起來,“隱商之貨不問淵源,這?是規矩。壞規矩的事,做不得。”

“不難辦我不尋你。”尚琬道,“不瞞你說,連這?珠子我都可以不要,但?珠子的來源我一定?要知道。”

祈非低頭半日,忽一時下?定?決心,“遠海有一美貌伶人?為貴府管家?養作了外宅,那管家?從家?裏偷偷拿出來給她,是他家?中女主人?的東西?。”

尚琬雙眼一亮,“哪家??”

“這?卻不知。”祈非搖頭,“我同隱商吃酒,他吃醉了同我說的,我想著這?事也不算要緊,便沒打聽——總之東西?來源幹凈,不會有人?找來。”

“我倒巴不得她家?找來。”尚琬沈吟一時,“你現在就回去預備,明日同我一起去遠海尋那隱商,不論什?麽法子問明來源,多少錢都行。若錢買不動?——”尚琬說著齒列一格,“我有的是辦法問他。”

祈非便知她此事勢在必得,苦笑道,“這?事實在壞規矩得很,小姐吩咐我也不敢不從,只求小姐替我保密。”便雙手相合施一個禮,“我現在就去預備。”

尚琬看著祈非沒入黑暗——裴倦身份特殊,仇家?又多,尚琬不敢懸賞尋他,便在隱市發了懸賞,以天價求火焰珠。海裏采珠幾乎沒有任何可能,如今流落在外的珠子,只有她的那顆。果然?有了眉目。

這?枚火焰珠流落遠海,裴倦肯定?也在遠海,難怪這?一年多在西?海一無所獲。

回去時崔煬還坐著盤火焰珠,看她回來便向簡伯道,“簡伯,可以煮了。”便問她,“我見的寶物也不少,還不曾見過這?樣的珍珠。”

“只我們西?海尚家?有,叫火焰珠——這?顆是我的,以後?你也可以看看我哥的。”尚琬把順路買來的糖糕遞給他,“勞動?崔府丞等我半日,這?個算我請你。”

不一時餛飩煮得了,二人?坐著吃餛飩。尚琬苦尋年餘,終於有了指望,心中歡喜,便在長風裏坐著,同他說些中京舊事。

因為這?日過節,近晚時海上有船點了焰火,漫天焰火沖天炸開,海灘眾人?同聲歡呼,熱鬧非凡。

尚琬轉頭,忽見土地廟山墻一側一個人?扶墻而?立,仿佛喝多了,衣衫松松垮垮的,鬢發淩亂,有氣無力地勾著頭——焰火照亮的天地裏男人?寬肩窄腰,脖頸修長,即便這?麽狼狽的姿態都說不出的動?人?。

尚琬慢慢站起來。

焰火偏在這?一刻熄了。岸灘黑下?來,剛適應光亮的人?們幾乎目不視物。崔煬的聲音問她,“怎麽了?”

又一發焰火沖天照亮。

男人?還在那裏,身邊卻多了兩條大漢,推推搡搡攥著他。男人?退一步,脊背抵在墻上,仰起臉,茫然?地看向天空——

尚琬腦中“嗡”地一聲響,拔腳疾走。

身後?崔煬還在問她,“你怎麽了?”

焰火又暗下?來。尚琬咬牙,辨著方向只顧疾奔,等又一發焰火照亮時,那裏只有空蕩蕩的廟墻,並沒有一個人?。

尚琬茫然?轉頭,四處只有熙熙攘攘的人?流,摩肩接踵,川流不息,這?麽多的人?,卻沒有那一個。

崔煬追過來,“怎麽了?”

“沒什?麽。”尚琬搖一下?頭,“應是看錯了。”這?樣的幻覺出現過太多次,今日應也是平平常常的一次錯認。

“想是太晚累了,回吧。”崔煬說著,把錦囊還給她,“物歸原主,早知道你這?東西?貴重,我便不該接,萬一丟了拿什?麽賠?”

尚琬接了,勉強道,“清河崔氏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崔府丞還是莫擠兌我。”

“真的。”崔煬道,“剛才我回去的時候,光天化日,竟有人?來搶。幸好他家?裏人?害怕還回來——萬一搶走了,我要怎麽向你交待。”

尚琬悶頭往回走,她心事重重的,根本沒有在聽。

崔煬跟在她斜側後?一步的位置,“也不一定?是窮瘋了,是個瘋子也說不定?。這?分明是你的火焰珠,定?要說是他的,直接過來就奪。真的是——”

“你說什?麽?”

崔煬一個不防,幾乎同她撞上,“怎麽?”

“他說這?是他的?”

“是。”

“你看清他的模樣嗎?”

“沒,太突然?了,是個男的。”崔煬一滯,“我正看珠子紋路呢,他從斜刺裏過來劈手就奪了,我只聽見他說‘這?是我的’,我一個沒防備,被過來的驢車擋了一下?,剛轉身就看見有人?拉著那人?往暗處走,一個人?過來道歉,把火焰珠還給我。”

“你是說,搶珠子的……有兩個人?跟著他?”尚琬稍一側首,“男的?”

“是。”

“我另有事。”尚琬斷然?道,“你先回去。”轉過身往回走,在剛才墻根處仔細地驗看,磚墻上一層浮灰,分明有數個淩亂的掌印,新鮮的。

不是幻覺。

裴倦剛才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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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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