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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給我一刀 給我一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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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給我一刀 給我一刀吧。

尚琬初時?驚慌過?, 漸漸鎮定,“澹州先生離京南行,我命你打發人跟過?去尋他?蹤跡——可找到?”

“沒有。”李歸南一滯, “劫匪的消息送去禪院, 禪院的人送來的。”

“怎知他?是澹州先生?”尚琬道, “旁人不知,我還能不知道?沈澹州劍術高超, 尋常山匪想劫他??”便冷笑,“別做了他?的劍下鬼。”

“恕我直言——此事只?怕假不了。”李歸南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 乍著膽子道, “而且是澹州先生被劫,自己同山匪透露身?份——”

“放屁。”

李歸南硬著頭皮挨完罵,仍道,“姑娘且想,他?要是自己不說是沈澹州,瑯州千裏之遙, 賊匪怎麽認識沈澹州?怎麽知道綁的是他??又怎麽知道寫信往觀南禪院勒索——這?數百裏地?的, 送信到中京可不是易事。”他?見尚琬還在躊躇, “再強的劍術,山匪一擁而上, 未必就能脫身?。”

尚琬搖頭,“若是真的, 必是有人早就盯上他?了。若是假的,那便是沖我來的——知道沈澹州是我救命恩人的人雖然不算多,也不算少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要管。李歸南其實早就料到,“如此這?便預備銀兩, 我即刻走?一趟瑯州?”

“你不認識澹州先生,萬一救錯,你白費功夫倒罷了,澹州先生性命要緊。”尚琬道,“還是我去吧。消息雖然未必是真,既用了澹州先生名目,我不能不管。”

“小王爺臨行特意囑咐——”李歸南小心勸阻,“不叫姑娘離京。”

尚琬沈吟半日,“哥哥怕朝廷猜忌。我去求殿下,言明利害——殿下必會體諒的。”便道,“回去備銀,等我知會了殿下,你與?我同去。”

“那人手——”

“咱們在京一共就沒幾個人,人多了,出京既惹眼,也不便捷。瑯州離西海不算遠,你送信回去,從離島打發人過?來,不許叫我哥哥知道。”

“是。”

尚琬安排完,仍往鳴臺去,剛上石階便見閣內明堂裏吵鬧不休,聲音大得好似要把屋頂子掀過?來。便放棄進去——秦王肯定不在裏頭,他?在,不可能鬧出這?種動靜。

正躊躇,迎面一個書吏抱著文書走?過?來。尚琬施一個禮道,“聽說秦王殿下來了鳴臺,可知何處?”

“先時?來了,只?站了站又走?了。”書吏看她打扮便知是女?官,無?甚防備,“我們林尚書原去鸞臺議事,得知殿下來了快馬往回趕,都沒見著。”

“走?了?”尚琬急問,“可知去哪?”

書吏茫然搖頭。

尚琬出來,回內閣打聽——沒回。便出外禦城,城門值衛說看著王輦走?了,不知往何處。便換馬,疾馳回東臨坊——還是沒回。

不過?吃了崔煬一口酒,這?廝也太小心眼了。尚琬暗罵,只?得回停春院等。這?一等就到晚飯時?分還不見人。裴倦為人孤僻,不喜應酬,除非閣中有急務,否則下值必定回府。

可今天他?早就離了內閣,能去哪裏?尚琬正躊躇,杜若打發府衛回來,“杜統領說,請小姐往淩霄樓走?走?。”

尚琬一聽便懂了,出門打馬過?去。杜若在門上迎著,為難道,“小姐千萬別說是我——”

尚琬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來此做甚?”

“兵部劉尚書在東禦街遇上,說今日兵部同僚曬經,晚間吃酒,請殿下一道——”杜若小心翼翼道,“殿下就允了。”

劉策只?怕也是隨口提一提,別把人家嚇死。尚琬問,“便吃酒也吃了半日了,可要散了麽?”

“殿下不提——誰敢就說散了?”杜若道,“沒的叫人家幹坐一夜,小姐好歹想個法子。”

兵部定在五樓。尚琬從中堂拾級而上,久不來此,淩霄樓仍是熱鬧非凡,絲樂盈耳,滿目華裳,繁華至極,到了不堪境地?——裴倦最厭煩嘈雜,居然在這?種地?方坐了半夜。

分明無?事發生,這?小心眼倒先把自己磋磨夠了。

到五樓便不見川行的人流——整層都叫兵部占了。秦王內衛守在階上,見杜若陪著人過?來,連忙相讓。

杜若不敢近前,尚琬獨自行到閣間門外止步,隔著窗縫看進去——兵部自尚書往下,直到主事郎官,團團坐了一地?。裴倦居中坐著,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他?仍是白日裝扮,燈影下面白如雪,眉目如墨,大約是飲過?酒,平日淺色的唇渾似塗了艷紅的丹朱,秀麗的容貌因此變得濃艷,便如彼岸花開,勾魂攝魄。

他酒後坐姿大開大合,四肢舒展,更見清瘦修長,兼著肩線寬闊平整,脖頸白皙纖細,搭在膝頭的指尖有如新雪——無處不動人。

此人這?樣實在出格,便連當間起舞的胡姬們都止不住地往他身?上瞟,眼波流轉間纏綿悱惻。

尚琬看著,也不敲門,直接推門入內。一屋子人都是權柄在手的,沒一個想到這?裏還能有不速之客闖入,俱各吃驚。便有主事站起來,“何人擅闖?”

尚琬下頷微擡,“我來——請秦王殿下回府。”

來的是秦王府的人。主事便看尚書劉策。劉策雖不認識尚琬,但他?早察覺今日秦王情狀有異,此人能進來必是得了外頭秦王內衛的準允——杜若不阻攔,不可能是尋常人。忙就坡下驢,“殿下,既如此——”

“不急。”裴倦一口回絕,“今日曬經,明日不朝,難得相聚,晚些又如何?”擺一擺手,“你們繼續。”

原本?宴樂已經停了,胡姬們都站著不動,聽見這?話鼓樂又起,胡姬們覆又踩著鼓點於席間穿梭,如彩蝶翩躚。

領舞那胡姬久經風月,只?這?一個來回便瞧出尚琬同裴倦之間暗流湧動。她這?一夜早看著裴倦心下怦然,全因對方生人勿近的模樣不敢親近。此時?既知此男非但可近女?色,對方還是個沒什麽女?人味的年輕小丫頭,油然生了爭勝的心思。

那胡姬足尖旋轉,飛速騰挪到裴倦身?旁,腰肢無?骨一樣沈倒,向他?身?畔依附過?去,拖著嗓音道,“郎君——可飲一盅否?”

裴倦擡手要推她,指尖尚未觸及,強又忍住,偏轉臉,桃花眼斜斜上挑,挑釁地?看向站在門口的尚琬。

尚琬轉身?便走?。

裴倦看她背影消失,只?覺一顆心重重墜落,失了依附地?,無?止無?盡地?,倉皇地?,不住地?往下落。擡一下手,失魂落魄地?,用力掀開那胡姬。

劉策如坐針氈,“殿下——”

“都回吧。”裴倦道,事已至此,滿懷幽怨只?餘荒唐,像個塗滿油彩的醜角,越是哭喊,越是好笑。

劉策見他?臉色有異,“臣送殿下。”

“不用你管。”

“殿下——”

“我再坐一會兒。”裴倦強忍著克制,沒有當場發作,“你們都回。”

劉策不敢言語,原想幫秦王打發了胡姬,又實在不敢探究秦王心意,索性心一橫裝死,只?引了兵部一眾人魚貫而出。偌大一進雅室轉便只?剩下裴倦,和一屋子胡姬。那胡姬心下狂喜,越發依附過?去,“人都走?了,奴婢還有私藏的一支秘舞,可否獻與?殿下——”

話音未落,閣門從外“砰”地?一聲打開。尚琬手裏提把橫刀,冷冷地?看著一屋子的人。

裴倦猛擡頭,漂漂落落的一顆心重重一頓,便落到實處,劇烈的疼痛中透著寧靜的安然,像飄零的絮終於叫人攥住,有了歸處。

尚琬在眾目睽睽中走?過?橫室,三?兩步到裴倦身?前,右手探出,掌間平平握著橫刀。

裴倦還沒言語,那胡姬先疾退一步,“有話好說,這?是做甚?”

“出去。”尚琬根本?沒看她,“離他?遠點。”

“殿下駕前,你好放肆——”胡姬刁鉆地?捏著嗓子道,“俊俏郎君誰不喜歡?你想要,我也想要,這?麽兇做什麽,不如問問殿下,他?要哪一個——”

尚琬側首,“滾。”

“你以?為你拿著刀,我便怕你?”胡姬轉向秦王尋依靠,刻意嬌滴滴道,“殿下你看她——”

話音未落眼前一花,橫刀在尚琬掌中滴溜溜打一個轉,刀鞘筆直迫來,胡姬尚不及相避,刀鞘抵在她頸上,皮革觸感粗糲,刺刺地?疼。

尚琬冷笑,“我的刀不是給你用的,滾——”說著指尖一撣,橫刀出鞘半寸,鋒刃如雪,燈光下透著森森的寒意。

胡姬被鋒刃寒光刺得眼睛生疼。為了個男人博命,不至於,真的不至於。飛速改口,“我說笑而已,小姐莫當真——”

“快滾。”

胡姬攥住落下來的披帛,一溜煙跑了。其他?人早在尚琬出刃的時?候就跑得不見蹤影——

只?剩坐著的裴倦,和站著的尚琬。

裴倦仰著臉,“你不是走?了麽……”

尚琬還刀回鞘,便見裴倦呆呆坐著,頭顱後仰,目光迷離,視線搖搖晃晃的,固執地?定在她面上——看這?廝情狀,不知吃了多少酒。“跟我回去。”

裴倦不動,怔怔道,“你不是走?了?”

“回去再說。”尚琬說著起身?,卻?被他?撲身?抱住。尚琬被他?酒後沈重的身?體墜著,一個不防跌坐在地?,便被濃得化不開的酒意完全籠罩。

“我剛才看見你走?了……”裴倦合身?撲在她肩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去拿刀了。”

“嗯?”裴倦滾燙的臉龐蹭著她,“做什麽?”

“拿兵刃能做什麽?”尚琬哼一聲,“當然是回來給你一刀。”

裴倦聽見,笑起來,“那你給我一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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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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