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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嫉妒 我沒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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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嫉妒 我沒說不是。

簡伯怔住, 為難道,“人多……吃什麽都?有,竟不知是哪一種——”

“殿下難得來一回——”尚琬打斷, 也不管簡伯聽見“殿下”二字目瞪口?呆, “既是六福, 那便缺一不可,六種一樣?一只攢作?一碗。你快去煮。”

簡伯一滯, 轉頭見坐著的人別無二話,便應了, 自去包餛飩, 起鍋竈燒火。

秦王便看尚琬,“你呢?”

此夜冷不丁被秦王問起自己同反賊越姜的關系,嚇都?嚇飽了。尚琬暗暗吐槽,口?裏道,“我不餓。”

秦王點頭,“想來同我一處, 必是叫尚小姐掃興的。”

“簡阿伯——”尚琬氣?得臉發黑, 高聲叫, “給我也煮一個六福,同他的一樣?。”

簡伯正燒火, 聞言應一聲,“使得。”

尚琬被秦王陰陽一夜, 惱得上頭,不等他招呼,自往對面坐下,質問,“殿下今日發作?我, 是因為我喜歡俊美?少年,還是因為我認識越姜?”

秦王側首,“你以為呢?”

“不知。”尚琬道,“殿下的心思百轉千回,我們家都?是粗人,猜不了。”

秦王哼一聲,便偏轉臉。

六福餛飩極小巧剔透,一滾便熟了,很快送上來。秦王低著頭,用匙舀著慢慢吃。他吃東西的樣?子賞心悅目,身體?舒展動作?靜雅,雖是尋常進食,看著倒似山間撫琴,有不同一般的秀致。

尚琬卻無心情欣賞,她甚至連餛飩都?不想吃。氣?鼓鼓坐在原地盯著他,忽然一個荒唐的念頭直沖而?上,“殿下不說,我便只得猜上一猜——殿下不樂意見我同俊美?少年一處,想必心生嫉妒了吧?”

秦王怔住,慢慢擡頭。雨夜中黑白分明清亮的一雙眼,也似被雨洗過,有潤澤的水意。

尚琬原在發惱,被這樣?一雙眼凝視,居然心中一動,沒來由地氣?焰頓銷。強梗著脖子道,“既不是嫉妒——殿下總得告訴我為什麽。”

秦王仍盯著她,桃花眼似生了有生命的鉤子一樣?,隨著雨夜的流光變作?盈盈的波動,一上一下地,若有似無地——鉤著她。

尚琬不知怎的慌張起來,“先……不說這個,殿下吃餛飩,不然又?……又?要坨了。”

秦王慢慢垂下眼,舀一只餛飩。尚琬松一口?氣?,也低頭吃餛飩。一只餛飩剛遞到口?邊,男人的聲音極輕道,“我沒說不是。”

尚琬分明聽見,手腕一震,餛飩滾在湯中,濺起一點清湯打在腕上。秦王看見,便放下匙,從袖中抽出帕子,白皙手指攥著,隔過桌案拭過她手腕。

絲絹柔而?滑,掠過皮膚有異樣?的觸感。尚琬越發感覺一顆心跳得跟瘋了一樣?,“你剛才說什麽?”

秦王不答,“你不是聽見了?”便撤回手,“吃吧。”

尚琬撂了瓷匙,蠻橫道,“秦王殿下這是承認了——你就是嫉妒了。”

秦王不答,仍然吃餛飩。尚琬一直盯著他,見他只是專註地進食,沒有惱怒或是反駁的意思——秦王為人,聽見這種話還不反駁,只能?是真的。攢了一夜的火氣?忽然煙消雲散,她是個藏不住事的,轉怒為喜,便笑起來。

“有什麽好笑?”秦王不擡頭,“我也是人,人所有之七情六欲我自然一樣?不少,有什麽奇怪的?”他說著擡頭,定定盯著她,肅然道,“尚琬,不要再同越姜往來。”

尚琬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從嫉妒轉到越姜身上,秦王道,“我吃完了。”指一下她的碗,“你的又?坨了。”

尚琬心裏早被突如?其來的認知填得滿滿的,只覺歡喜要溢出來,此時不要說吃東西,便是夏日飛雪也不能?叫她多看上一眼,“我不吃了。”

秦王點頭,“回吧。”便站起來,向簡伯道,“宵禁你回不了甜井坊,還請在我府門房將就一夜。”又?命人,“厚賞。”

喜得簡伯撲地磕頭,“小老?兒謝殿下恩賞。”

秦王便往回走。夜雨仍是綿綿,青磚路洗得清亮,雨滴砸在地上,又?飛濺起來,變作?一個一個水花。秦王夜行簡便,只踩了雙月白的靸鞋,赤足,露著一段細瘦的足踝,是新雪的色澤——這一下踏出,必要汙了去。

尚琬拉住他,“等等。”便吩咐,“肩輿擡過來。”

秦王止步,低著頭看她。尚琬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情不自禁又?對他動手動腳,忙尋一個借口?解釋,“殿下病著,淋了雨又?添寒氣?。”

說話間肩輿已到油布棚前。尚琬上前撩起帷幕,“殿下登輿吧。”便欲松手。腕間一緊被他反手攥住,因在病中,男人掌間溫度比平時高一點,熱熱的,有幹燥的松香。

尚琬擡頭。

“你同我一起。”秦王說著,不等回答便拉她登輿。

肩輿遠較王輦狹小,一個人坐都?不算寬敞,兩個人只覺擁擠。尚琬正不自在,秦王身體?斜傾,頭顱抵住板壁,闔上眼。

尚琬試探道,“殿下——”

“嗯?”秦王半日才應一聲,便睜開眼,分明倦怠模樣?。

尚琬摸他手腕,果然又?是熱熱的,憂心起來,“果然就不該出去,殿下難受嗎?”

“沒事。”秦王搖頭,“我這一段時日總這樣?,入夜會燒一會兒——便留在府裏也躲不過。出來走走,倒更歡喜。不用擔心,很快就好。”又?問,“什麽事?”

秦王還在病中,說這些?實在不合時宜——尚琬謹慎道,“沒什麽。”

“你想說就說——”秦王撐不住又?閉上眼,“我沒你想得那麽不中用。”

尚琬不答,遲疑許久,終於舍不得放過問他的機會,“殿下因為什麽——嫉妒?”

秦王早在過於長久的等待中昏昏欲睡,聽見這話,又?在半昏半醒中撐起眼皮,沈沈地看她,“……尚琬。”

“嗯?”

“你又?為了什麽對我好?”

尚琬怔住。

秦王盯著她,因為燒熱發紅的桃花眼像燃著一捧火。他在看她,卻像隔過她的眼審視她的靈魂,而?審視的結果將送他去千尺地獄。

“你對我好……因為我好看?我便同你喜歡的那些?俊美?少年一般,等你到手,不稀罕了,便叫尚澤光給上一筆銀錢打發了去?”

類似的話尚琬不是沒聽過,甚至不止一次聽過。可今日從秦王口?中說出來,簡直驚世駭俗。尚琬一半驚嚇,一半無地自容,“殿下——”

秦王漸漸支撐不住,目中焰火熄盡,像撲火的蛾,以身伺火,只換來片刻的燃燒。有氣?無力道,“你這人——不過貪圖皮相?,若我老?了,難看了,你才不會對我好呢……”

他越說越覺惱怒,便欲離她遠些?。可轎中黑暗,又?極其狹窄逼仄,砰地一聲撞在板壁上,本能?地轉頭,便向尚琬撲過來。尚琬只得張臂擁住——好一段暖玉入懷。

男人早已昏沈,被她抱著越發如?陷泥淖,睜眼的氣?力都?聚不起,喃喃道,“只顧皮相?,你算什麽君子……對我好……全是哄人的……”

尚琬哭笑不得地聽著,只覺自己一顆心被這人攥在手裏倒騰了七八遍,此番只怕走不脫了。她向來豁達,想明白便接受,掌心搭著男人發燙的脖頸,“你還罵我,誰先不講理?”

秦王不出聲,睡過去。等肩輿終於回停春院,越發睡得不省人事,身軟如?泥任由擺布。凡煙送藥進來,尚琬看著三只藥碗一個藥匣,陷入沈默,“這麽多?”

“一個都?不能?少,都?要吃完的。”凡煙一笑放下,自走了。

尚琬轉頭望著昏睡的秦王——下肩輿上臥榻兩番折騰都?沒能?醒轉,只掙紮著要睡。藥卻不能?不吃,便硬著頭皮喚他,“殿下——”

秦王好半日才睜眼,失了焦的瞳孔不知凝聚在哪裏。尚琬道,“吃了藥再睡。”

“不吃。”秦王厭倦道,又?闔上眼,便欲翻轉過去。尚琬用力攥住,強拉他起來,“殿下,我是尚琬。”

“尚琬……”秦王應一聲,雙目不睜,質問道,“等我難看了……你還對我好麽?”

尚琬道,“吃藥。”用匙餵他。秦王昏然吃一口?,竟苦得醒轉過來,撐起燒得發燙的眼皮,定定地盯著她,“你怎麽在這裏?”

“請殿下吃藥。”

秦王“哦”一聲,“容我起來。”兩手撐住床榻,努力坐直。尚琬一只手托著藥碗,見他昏昏沈沈模樣?,張臂攏住,讓他完全倚在自己懷裏。

秦王身體?一僵,便要掙紮,“我自己——”

“別動,先吃藥。”尚琬托住藥碗餵他。秦王此時神志既存,便臊得通身有如?火燒,脊背上飛速激出一層薄汗。慌亂不堪分辯,“不,你讓我自己——”

尚琬不言語,只顧逼著他吃藥。三碗藥吃完,秦王早折騰出一身汗,衣衫叫冷汗浸得透了,冰冷粘膩,如?鬼手相?觸,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尚琬有所覺,眼前也不便給他換衣裳,索性用被裹住。騰一只手把匣子裏的橘子糖丸取一粒,隔過齒列填入他口?中,入齒的剎那,分明感覺男人的身體?瞬間僵直,好似踏足千針地獄。

這個糖丸她吃過,苦得出格,居然叫糖丸——便是秦王清醒自持時,吃這東西都?要閉目半日才能?恢覆。此時神府昏亂,竟掙紮起來。

尚琬貼著他,分明聽見極低的一聲細碎的哽咽,又?瞬間消失——仿佛從來不曾存在。

他是清醒的。

尚琬用力收緊雙臂,一路上翻轉百遍的話終於出口?,“殿下,我從不曾與?人如?此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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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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