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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懲罰 你居然也知道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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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懲罰 你居然也知道丟臉

尚琬聽這話不善,膝蓋一彎立刻跪倒,崔煬連忙也撲地跪倒——兩個人蓬頭垢面肩並肩跪著。

實在有點難兄難弟意味。

秦王目光在二人面上走一遍,“禦書房朝廷義理之地,竟然被你等做了嬉戲作耍打架鬥毆的地界。”

這話已經極其重了,滿屋子人無不悄悄側目,看著倒黴催的兩個人。

秦王發落道,“今日禦書房諸人,回去抄寫周禮六篇,送呈禦書房給先生閱看。你們兩個——”

二人俱是一凜,直挺挺跪得端正。

“抄三遍。”秦王道,“拿來我看。”

“是。”尚琬灰頭土臉道,“學生知錯了,學生這便回去抄寫。”

崔煬仍然懵著,鸚鵡學舌道,“是。學……學生知錯,學生這便回去抄寫。”

秦王視線平平停在尚琬頸間,只不言語。不一時劉叢引著禦醫進來,總算打破沈默。秦王轉身,衣袖一拂便往外走。眾人七零八落地行禮,“恭送殿下。”

尚琬埋著頭打著拱,人群中悄悄擡眼,秦王正沿長階拾級而下,男人行走的姿態出奇地好看,緩而韌,疾而穩,衣袂隨動作輕輕搖晃——

便慢慢消融在初夏透明的日色裏。

劉叢清一清嗓子,“既如此,諸位回吧——仔細抄寫,好生送來,勿再惹殿下生氣。”

一群人拾掇了書袋子,一哄而散。

尚琬要走,被劉叢強攥著留住,“姑娘怎能這樣回去?好歹包紮了,換了衣裳——已經命跟著的人來接了。”便命禦醫伺候。尚琬正疼得鉆心,轉頭一眼看見崔煬的腫得跟豬頭一樣的腦袋——渾似被魯智深錘了的鄭關西,沒個十天半月見不了人。

尚琬轉怒為喜——只要對頭夠慘,挨點打算什麽?

崔煬仍然懵得厲害,不敢再招惹尚琬,只遠遠地坐著,由著禦醫包紮伺候。侯府跟隨的人進來,看見自家主子被打成這樣,剛要哭叫,被崔煬一個眼風掃過去瞬間銷聲。崔煬忍氣吞聲地等包紮完事,命人左右攙扶著,出禦書房回去。

李歸鴻離得遠,等他終於得了消息趕到,尚琬已經包紮妥當換過衣裳,宮侍伺候著梳頭。尚琬自己低著頭系著荷包。李歸鴻看見裹著白布的脖頸,驚慌道,“什麽人連我們姑娘都敢傷?”

尚琬被他唬一跳,荷包墜地,滾出一枚小小的玉印——難免著惱,“嚷什麽?”

李歸鴻搶過去拾在掌中——玉色潤澤,觸手生溫,印底淺淺兩個小字:知還。他不敢多看,兩手捧了奉上。尚琬接在手裏,“雖挨了打,對頭也沒討到好去——不必再提,更不許叫哥哥知道。”便往外走。

李歸鴻跟著,“憑他是誰,敢同我們姑娘動手,皮不剝了他的——如何能放過?”

尚琬道,“秦王殿下已親自發落了。”

李歸鴻忿忿的,聽見“秦王殿下”立刻消停,“既是殿下有話,只能罷了——”見尚琬仔細擦拭小印沾的泥塵,“這是誰的小印,叫姑娘隨身帶著?”

尚琬把小印拭凈,仔細塞進荷包,鄭重系好了,“澹州先生給我的。”她嫌挨打丟人,出了禦書房只顧揀著僻靜的夾道走。剛到外禦城門左近迎面見宮人們靜悄悄地跪一地。

領頭內侍不認識尚琬,斥道,“秦王殿下儀仗到了,還不回避嗎?”

尚琬心中一動,退一步避到墻根處,合手躬身靜候。足足過了半盞茶工夫終於聽見腳步窸窣。尚琬悄悄擡眼,內廷儀仗捉了對兒地走,一對接一對地從高階上下來,足足三九二十七對過去,又是八人擡一乘涼轎——

秦王殿下肅然端坐轎內。應要出宮,黑發規整地束著,戴紫玉金冠,已然換過一身黑壓壓的薄綢官服,紫金絲線鑲繡江牙龍爪——如此規格已經到了人臣之極,若非秦王,隨便換個人都是僭越。

秦王出身皇家,早年封王,又有先帝遺詔以皇叔攝政,才算合乎禮儀。

眼見儀仗逼近,尚琬埋首下去,靜等秦王通過。耳聽男人極輕的一聲,“住。”四下悄寂,便連細而碎的腳步聲都消失了。

尚琬忍不住擡頭,便見秦王殿下坐在轎上,稍稍傾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日光下男人面龐清瘦,膚色日瑩,更兼鼻梁高挺目蘊秋水,說不出的豐神俊朗。

尚琬心裏那點自慚形穢意思無法克制地更加濃重,強忍住撫摸脖頸的沖動,一揖到地,“臣女——靖海王府尚琬,拜見殿下。”

“尚琬——”秦王道,“是你閨名?”

“是。”尚琬視線定在地上,“臣女昨日剛入京,還未得機緣正式拜見殿下,實在慚愧。”

“不必多禮。”

“是,謝殿下。”尚琬應了,回想臨入京前先生教導的規矩,竟不知這個“不必多禮”是該起還是不該起,自己該不該再辭一回——便躊躇起來。

秦王見她仍然不動,指尖扣一下轎沿,轎輦應聲落下。秦王拂一下衣擺,提步下轎,到尚琬身前停住,右掌往她肘間虛托一下,“無需多禮。”

尚琬就勢站直,二人相對而立,更覺對方身量極長。尚琬在女子中已經算是高挑,目光居然就只堪堪停在對方頸間,夏衫輕薄,烏色薄綢下隱約可見男人突起的鎖骨,官服交領規整壓著的一段脖頸纖細修長——

離得這麽近,尚琬分明瞧見他頸畔有一枚烏黑的小痣,跟隨呼吸極輕地起落,便如片羽浮波,輕而淺,說不出的動人。

尚琬身不由主退後一步。

“今日為了什麽同崔煬打架?”

原來為了這個停下。尚琬努力定住心神,勉強道,“不是什麽光彩事……求殿下別問。”

秦王仿佛笑了一聲,“你居然也知道丟臉。”

“臣女自知沒臉。”尚琬道,“以後必定不敢了。”

“知道就好。”秦王道,“好端端一個王女,受了委屈出氣的法子多著,定要自己動手?叫人咬在頸上掛了相,好看相麽?”

尚琬慢慢擡頭,“我受……臣女受什麽委屈?”

“不是崔煬給你氣受,你如何急眼?”

聽秦王話裏話外的意思,居然不是責怪自己毆打崔煬?尚琬張口結舌,半日沒擠出一個字,“那……那殿下——”

“怎麽——怪我罰你?”秦王道,“把你崔煬打成那副樣子,不一同受罰,非但你同崔煬難見面,你哥哥跟崔氏也要結下仇怨,不值當的。”又道,“以後即便揮拳——少往臉上招呼。”

尚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什麽,僵立原地。

秦王正要繼續,宮侍在後小心翼翼道,“殿下,只怕要誤時辰了。”

秦王便道,“罷了,鬧這一回也不算全無收獲——崔煬都惹不起你,再找個能與你做對的只怕難。”他說著極輕地笑一聲,“既已進京了,多少收斂些,混世魔王的名聲好聽麽?回去吧。”說著便轉身要走。

“殿下——”

秦王止步。

尚琬看他要走,不知怎的一聲呼喚脫口而出,其實根本沒想好要說什麽。遲疑一時,“殿下不責之恩臣女銘記在心,臣女知道錯了,以後——”說著打一個拱,小聲道,“再也不敢了。”

秦王盯著她,慢慢笑起來,“是麽?那我且看著。”便轉身拾級登轎。宮侍扯著嗓子呼喚,“起駕——”儀駕緩行,去遠了。

尚琬擡頭,儀駕已經了出外禦城,即便拼盡全力努力分辨,也只能隱約看見秦王一點脖頸,日色下如玉晶瑩。

出外禦城回客棧,靖海王府早打發人來接。尚琬一夜不曾睡,又打過一場,困倦難當,撂下東西命隨人收拾,自己先去王府睡覺。臨睡前雄心壯志道,“去裁紙,預備筆墨,等我睡足了一鼓作氣抄完。”

李歸鴻看著她仿佛日頭從西邊出來,“姑娘竟要親自抄寫嗎?打發幾個人分頭——”

“殿下罰的,怎麽能命人代抄?”尚琬正色回絕,“去預備,我要親自抄寫。”

酣眠一夜醒來已是第二日紅日高懸,侍人伺候洗浴,又伺候梳頭,“李統領在外頭,等了一個多時辰了。”

“命他進來。”尚琬問,“我哥哥呢?”

“昨日小王爺回來見姑娘睡下,便沒驚動——今日一早去閣裏了,小王爺如今跟著秦王殿下學習政務,要日日跟隨的。”

尚琬照著鏡子,打量脖頸裹著的白布——暗暗慶幸哥哥沒瞧見,不然少不了又是一頓臭罵。正琢磨怎樣設法往哪裏躲上三五日再回,李歸鴻進來,開口便是一頓晴天霹靂,“小王爺走前說,姑娘今日不許出門——等他回來,一同去崔府告罪。”

尚琬立刻翻臉,“我雖打了他,崔煬難道沒打我?憑什麽我要同他告罪?”

“崔府昨日打發人送了帖子來,說等小侯爺大安,再登門致歉。”李歸鴻道,“小王爺接的帖子,特意囑咐姑娘今日不許亂跑。”

尚琬道,“他既向我致歉,我不怪他也罷了,去他那做什麽——”

“小王爺就知道姑娘這麽說。”李歸鴻把抱進來的紙撂子放在案上,“小王爺說,若不是秦王殿下發落——崔府斷不會來致歉。咱們也不能不曉事,姑娘既然傷得不重,便該走一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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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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