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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君子 有古君子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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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君子 有古君子之風。

那人原是雙手扶膝正襟危坐,聞言露出一點詫異神氣,卻不相問,含笑道,“免禮,坐。”

尚琬琢磨自家身份,往自家兄長下手處遠遠坐了。尚琿瞟她一眼,“你原來認識秦王殿下?”

“其實不識。”尚琬老實道,“我猜的——哥哥心氣這麽高,行事又恣意,從不把旁人放在眼裏,能叫我哥哥端端正正坐在下手的,中京城一只手都能數完——還能有別人嗎?”

淺淺一段話既捧了尚琿,又捧了秦王,秦王一笑,“怪道小王爺日日惦記,府上女君果然不同。”

“鄉野女子海上野慣了,不敢受殿下謬讚——”尚琿便命尚琬,“你這廝剛到中京便惹出禍事,還不同殿下告罪?”

看模樣尚琿不知她在從五世家手裏搶狐前草——否則不可能如此和顏悅色。那他說的告罪是指——

尚琬正不得法,裏間走出來一個人,竟是個認識的,剛見過的——小前侯,崔煬。尚琬瞬間靈醒過來,“我實是看那些女子哭得可憐,忍不住插手——殿下要怪我也無話可說,只我以為我沒有什麽錯處。”

尚琿不想她如此混不吝,發惱道,“你還有理了?”

“是。”尚琬梗著脖子頂回去,“都是閨閣女子們,帶去北府要做甚的——便有話,這裏問不得?北府緝拿女子們,名聲不要了?”她見秦王一直不出聲,回想樓中光景,“必是做事的人不曉事,胡亂傳殿下教令。”

秦王瞟一眼崔煬,“聽見沒有——你做下的事,需得用我禦下不嚴來賠補。”

崔煬跪下,“殿下恕我,實在委屈,咽不下這口氣。”

尚琿忍不住打聽,“小前侯究竟何事惱怒至此?”

崔煬當然說不出口,直憋得面紅耳赤,終於也沒憋出一個字,氣乎乎地埋著頭不吭聲。

“你也知道丟人——”秦王向尚琿解釋,“崔煬被女匪暗算,拿了去捆了他小半夜,還是趙蠻子封了一個樓搜查才救他出來——便惱得這樣。”

尚琿立刻拍案而起,“這還了得?中京城內天子腳下,什麽人如此放肆?當然要追查兇手——便鎖了這一樓的人也不值什麽。”又罵尚琬,“我就說小前侯怎會胡亂拿人?又是你多事。”

“淩霄樓許多人,全拿去北府只怕住不下——”尚琬立刻頂回去,“賊人既在樓裏,小前侯立刻往樓裏走一遭,但凡是個女的都叫他看一眼——總能找到。”

崔煬轉過頭,一張臉完全漲作豬肝色,“如何緝兇是我的事,要你多嘴?”

“我幫你出主意,你兇什麽兇?”尚琬故意發惱,又作恍然大悟狀,“啊,我知道了——你雖被拿了,卻沒看見賊匪面貌?”

“你——”崔煬臊得原地跳起來,惡狠狠盯著尚琬,咬著牙威脅,“姑娘知道得精細,難道與劫匪勾連?”

尚琬一個鬼臉還他,“你這麽著急莫不是被我說中了。自己不中用還惱羞成怒,你不如說我就是劫匪本人——你來拿我呀。”

崔煬氣得眼前發黑,“哪裏來的野人在此大放厥詞?”揚聲叫,“來人,與我攆出——”

“崔煬。”

說話的是秦王,他聲音不高,語氣也平和,崔煬卻立刻臉色雪白,仍然屈膝跪下,埋著頭不再出聲。

秦王道,“出言不遜,去給尚小姐賠個不是。”

“……是。”

尚琿看著崔煬滿臉不情願要過來道歉,制止道,“小孩子們口角,賠什麽不是?我妹妹個是口沒遮攔的,殿下休要縱著她。”又道,“舍妹在島上野慣了,這一回進京,阿爹命我求了殿下,看著他老人家臉面,叫她一同上學,好歹學些禮儀規矩,讀幾本書,省得日後出門,白丟他老人家的臉。”

秦王道,“如此,同崔煬一道去禦書房便是。”

尚琬聽得心中電閃雷鳴,卻不好公然反抗——反正逃學的路子她閉著眼睛都能拈出十七八個,能使半個月不帶重樣,不如陽奉陰違。

侍人送來茶點。秦王同尚琿說些朝中事,崔煬失魂落魄地坐著,尚琬自悶頭吃點心——一間屋子四個人,各有各的心事。

“殿下。”門外人道,“杜若來了。”

秦王點一下頭。不一時進來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烏衣朱帶,腰懸嵌金彎刀——正是秦王府內衛統領杜若。杜若走到秦王跟前停住,拱手作禮,“殿下。”目光便移向坐著的兄妹二人。

秦王道,“小王爺不是外人,說便是。”

“是。”杜若道,“卑職帶人趕去苦水坊,不見一人,但是應當有過打鬥,有刀劍痕跡。小前侯說的東西——卻已經不見了。”他心裏有所顧忌,便沒提狐前草。

尚琬聽見“打鬥”二字心下涼了一半,總算面上不露,只垂著頭不吭聲。那邊崔煬驚道,“竟然叫她走脫?”

秦王道,“對頭既然能瞞著北府衛綁了你,應當不只一個人,傳信出去也容易,未必就走脫——但你今日想要尋她,也是難得很。”

杜若道,“卑職非全無所獲。”從袖中掣出一物——雪白蓬松一只狐尾。

崔煬一眼看清,瞬間跟著了火一樣,白皙一張臉漲作豬肝色,“哪裏來的?”

杜若道,“搜檢淩霄樓時此物正懸在一樓窗格銷子上,應是從上頭落下來,上頭對著正是囚禁侯爺的那一間。卑職想著說不定與賊匪有關聯,便帶回來。”

尚琬默默扯一下嘴角——以為扔下去落到河裏早隨水流走了,居然這麽倒黴。

秦王一看崔煬臉色便知此物有異,“給他。”

“是。”杜若雙手捧著上前奉給崔煬。崔煬轉過頭,氣鼓鼓地不答理。杜若往他身前放下,“卑職再去搜檢。”

秦王擺一下手。等杜若退出去,尚琿奇道,“看著就是尋常狐貍尾巴,有甚機關?”

“東西既然就在左近,說不得便是賊匪之物,留著日後佐證。”秦王向崔煬道,“你既然無事,此事暫且罷了,日後謹慎行事。”

“如何就罷了?我千辛萬苦才弄來的狐前——”崔煬一句話未完,對上秦王靜水無波的一雙眼,頓時銷聲,細聲道,“殿下教導得是,是我孟浪了,日後必定小心。”

“都回吧。”秦王說著便站起來。他坐著時還不覺得,起身方見身量極長,淺青色的薄綢寬袖圓領袍,束著窄窄的一條青玉帶,烏黑的發流瀑一樣懸垂到腰間,行動間發梢輕擺,衣袂隨勢搖動,如清風過竹,勁而韌,敏而修,有古君子之風。

滿屋子人站起,埋身行禮,“恭送殿下。”

侍人在外俯身拉開門,秦王稍一低頭走出去,慢慢消失在竹影深處。

鎮場子的人一走,崔煬立刻拉下臉,拾起狐尾便走,臨了還惡狠狠剜地尚琬一眼。尚琿等他走了便罵尚琬,“剛進京惹這混世魔王做甚?”

“我看不慣他欺負人。”尚琬心裏有事急著脫身,“哥哥難道怕他?”

“我倒不怕他,只是你這惹事的能耐,我定要寫信告訴阿爹。”尚琿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崔煬惹了禍,自有秦王殿下拾掇,有你什麽事?”

尚琬跟著,出竹舍擡頭便見淩霄樓三十三重天如巨劍劈天屹立在前,暗黑中直入雲霄。尚琬恍然,“怪道辛夷說話工夫就趕到——原來樓裏鬧什麽,這裏都知道?”

“我陪殿下在此吃茶,殿下聽聞裏頭鬧得不像樣便命人拘了小前侯過來——誰知你在中間橫插一杠子。”

尚琬此時方覺後悔——不該強出頭,但也遲了,便道,“便得罪姓崔的又如何,我看他也不如何中用——哥哥今夜同秦王相約?”

“不是,傳信的說你不回家,要逛淩霄樓——便來尋你。正巧遇上殿下,一同吃茶。”尚琿道,“秦王命人拘小前侯,我便請請辛夷順道帶你過來。”

尚琬奇道,“秦王又怎麽剛好在此,看這裝扮,應是微服出行——可是因為西苑特使在此?”

“必不是。”尚琿搖頭,“西苑特使有盧開疆陪著——什麽牌面的人,用得著秦王殿下相陪?秦王今夜,看著倒像來辦甚麽私事。”

兄妹倆說著閑篇出樓。坊市口靖海侯府侍人牽馬等候,李歸鴻早同他們匯合了一處等。尚琿道,“靖海王官邸安排在甜井坊,你還沒去過吧?”

尚琬急著脫身,“我原想著打扮了再去見哥哥,定了客棧居住,行李物事都在客棧——今夜不回了,我還沒住過京裏的客棧呢,好歹容我見識一回。”

“你還有臉說?”尚琿翻一個白眼,“有家不回倒要住客棧——能耐大得很啊。”

尚琬笑道,“我明日就回。哥哥一個人在中京,想也沒什麽預備,冷屋冷竈的,說不得你那府邸還不如客棧便捷。”

尚琿聽著有理,“你要去便去,休說我不與你預備——明日老實回家住,不然我必定寫信向阿爹告狀。”命李歸鴻,“好生跟著。”

李歸鴻俯首答允,同尚琬各自上馬往西城街去。出坊門尋個暗巷便停住,尚琬急問,“得手了?”

李歸鴻面露慚色,“原本得手了,卻被人黃雀在後,我們的人不敵,被奪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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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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