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關燈
第 42 章

徐洲最近很忙,剛從新加坡參加一個展會回來,便收到一封郵件,裏面赫然是昔日好友與前女友的勁爆豪門新聞,香煙夾在指尖燃燒,他輕彈了彈,無聲地冷笑。

但很快,他想到一個人。

次日,秘書恰好進來匯報工作,順帶將前陣子匿名郵件的調查結果送了上來。

徐洲將煙蒂摁滅在玻璃煙灰缸裏,看著秘書提供的匯報內容,神色漸漸變得覆雜。

隨後,他聯系了戚沅,促成了這樣一頓飯。

徐洲沒什麽吃飯的心情,桌上的菜點點入了胃,便飽了七分,他見戚沅看著他,輕扯唇角:“怎麽,覺得我是在騙你?”

戚沅舀湯的動作一頓,緊接著喝下最後一口,落了筷。

她拿紙巾稍稍擦了擦唇,嘴角露出一點笑:“徐總,您沒必要騙我。”

稱呼變了,對面的人好似徹底放下,套上了密不透風的外殼。

徐洲忽然覺得沒意思,聲音淡下去,“趙啟不會同意你們的婚事,你有想過要之後怎麽做嗎?戚沅,你做事總是這麽沖動。”

戚沅眼睫垂下去,淡淡“唔”了一聲,再擡眼時,彎起一抹弧度:“您說的對,確實沖動。”

她的手陡然松開紙巾,語氣溫和:“謝謝您今天告訴我這件事,也謝謝您的飯,這頓飯我已付過款了。下午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一步。您慢慢享用。”

說著,她拿起搭在旁邊椅背上的黑色手包,準備離開。

徐洲盯著她的動作,亮而深幽,終於,在戚沅即要離去之際,他輕聲開口:“......上次是我不對。”

動作一頓。

“什麽?”她微側過身,沒太聽清。

“上次對你,說了些不好聽的話。”

戚沅嘴角若有似無掛著的笑意消失,整個人似乎陷入了回憶,終於,她想起來了,是上次她與徐洲吃飯出來碰到了高中同學及李繼霄,一切被撞破,也讓她對徐洲徹底寒心。

“沒關系。”嘴上說著和內心完全相反的意思,戚沅轉頭對徐洲重新笑了笑,“徐總,都過去了。”

她腳步不再停。

“戚沅,你覺得趙啟做的事,李繼霄一點也不知道嗎?”

背後傳來聲音,壓得很低,但戚沅聽出了尖銳。

手壓著門把手上,戚沅自顧自地說,“或許吧,我也不知道。下次我問問他好咯。”

“拜拜,徐總。”

關門的瞬間,她仍是微笑著,落下最後一個禮節性的動作。

而門外門內,笑容盡數消失。

戚沅的腳步越來越快。

撇開覆雜的情緒,徐洲提供了些重要信息,他說找人給李繼霄和戚沅拍照、發匿名郵件給他、給戚沅公司裏的人,是趙女士的男友,何仲景。

但趙啟,徐洲並不認為她對此一無所知。

戚沅想找李繼霄當面確認,畢竟這位何仲景,她從未見過,探不了底,若真有些險惡心思,有些防守總歸是好的。

陽光盡在外頭。

可還沒等她走出飯店大門,去路就被人突兀地攔住,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威猛,雙手交叉置於身前,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只夠她一人聽見:“戚小姐,董事長有請。”

戚沅心裏泛出不好的預感,沒動作,對面的人亦巍然不動。

“戚小姐,董事長要做的事,沒人能阻止。”雙方僵持片刻,男人出聲提醒。

戚沅微頓,扯了下唇,半響,才點頭:“行。”

戚沅跟隨著他來到另一間包廂。

推開門的瞬間,戚沅無法形容她見到趙啟的第一眼。

眩暈、頭脹,以及排斥中帶著點兒意料之中的驚訝——年長的女人膚色白皙,盡管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痕跡,但並未減缺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徐徐風韻,脖頸、手腕處的翡翠更顯得其高不可攀。

只是盡力顯出的和藹中,遮不住明銳的傲慢。

思緒只不過一秒,戚沅看著趙啟,微微抿唇,笑容自然:“趙阿姨,您好。我是戚沅。”

大方的談吐,不見局促。

伸手不打笑臉人,趙啟審視著年輕貌美的女人,唇角沾上一點笑,慢揚著:“很漂亮的小姑娘,繼霄的眼光不錯,不過——”

時間寶貴,趙啟不欲費心做上鋪墊,直言道:“你們不合適。”

果斷的結論,貴族太太一貫如此。

戚沅神色微斂。

年長的女人循循誘導:“小戚,如果你離開繼霄,我可以給你一筆豐厚的資金。人生嘛,不要那麽辛苦。”

此刻此景,一如多年之前,戚沅感嘆,自己的記憶竟如此之好,當年的每一幀她都記得無比清楚,只是現在換了位更加高高在上之人,而她也不再是當初單純沒見識的高中生。

戚沅內心有波瀾,卻又不僅僅是波瀾,倒不是覺得多侮辱人,畢竟在成年人的世界,用錢“侮辱”的方式多少人還求之不得,她也並非完全脫離世俗及對金錢的渴求,只是有種近乎真空的哀悲。

情緒被包裹在塑料袋裏,透不出來。

她覺得,這對李繼霄不公平。

戚沅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語氣雖輕但目光堅定:“如果我不再想和他在一起了,我自然會和他分開,但,不是現在。”

話落,屋內的空氣似乎又靜了三分。

“一百萬。”趙啟放下茶杯,語氣氤氳著香味與毒藥,她面上笑意散去,“戚小姐,好好考慮一下。”

直白赤裸的話語中,情誼被明碼標價,在這個世界,金錢幾乎可以買到一切。

戚沅沒有說話。

漫長的等待中,趙啟看著眼前年輕的女孩,眼中微微掠過幾絲輕蔑,又有一點兒覆雜,她繼續開口:“繼霄是個心冷的孩子,他在國外這麽多年,幾乎沒有回來過,你覺得,他對你的愛,又有多深?隨著深翎的發展,只會有越來越多漂亮年輕的小姑娘往他身上撲,你到時候又能應對幾分呢?戚小姐,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更不要覺得自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人。‘愛情大過天’這種事向來只有影視劇裏才有。”

說話的人語言清淡,高高在上,戚沅聽著,蹙眉,話到嘴邊,似乎要咽下,但聲音不受她掌控,一字一句,說了出來:

“不,不是這樣的。趙阿姨,我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麽無可替代的人,如果未來有一天感情消散,我們一拍兩散也沒什麽好怨恨的。但您不必將他想得那麽壞,如果他真的足夠心冷,他就不會允許自己,在被你一次次欺騙、忽視後,依然沈默地做你的兒子。趙阿姨,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了解得更深刻。”

趙啟面色驟沈,眼睛微微瞇起,但表情未變,只是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幾分。

戚沅對此並不在意,只是她心裏生出一陣厭煩:“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

“讓開。”

擋在門口的男人一楞,看了眼趙啟,見她神色冰冷,但並未出聲阻攔,於是側過身,留出一道縫隙。

戚沅抿著唇,安靜地走出包廂,走出餐廳,外面的陽光依舊刺眼。

等到人徹底離開,趙啟這才冷笑一聲,過了片刻,吩咐道身邊人,“她不是今天來見徐洲了嗎,把照片發給阿繼。”

隨表情斂下,“孩子大了,我做不了他的主,只是深翎......終究會影響到趙家吶。”

*

剛下飛機,李繼霄風塵仆仆,淡漠的眉眼垂下,手點屏幕,似乎在查看什麽消息。

身旁的助理Kevin一邊推著行李箱,一邊小聲匯報著最新工作進展,內容結束,恰到好處地一頓。

李繼霄眉眼稍擡。

視線盡頭,戚沅正站在那裏。

她穿一件白色大衣,身形高挑纖細,長發松松地披在肩頭,眼眸中蘊著一股清冷,唯有唇間那抹紅沾染幾分生氣。

見他看來,戚沅踩著細高跟朝他走近。

“你怎麽來了。”句尾上挑,散漫中攢著幾分意外與欣喜。

戚沅彎唇,笑意落在眼底:“想你。”

呼吸淺淺一滯,李繼霄伸手牽過她的手,Kevin識趣地跟在兩人身後。

多希望此刻即是永恒。

到了家,戚沅褪去大衣,燈光一並打開,她同他說了何仲景的事,只是略去了消息來源,也略去了趙啟找她一事。

李繼霄將腕表擺在圓桌上,緊接著又將西裝外套放在掛架上,停頓片刻,說:“我會註意的,別擔心。他想打深翎的主意.....但沒那麽容易。”

“嗯。”戚沅稍點頭,又問,“吃飯了嗎?”

男人看著她,嘴角勾起一點點兒戲謔:“還沒有,你要做飯給我吃?”

戚沅覺得他得寸進尺,先嗔了他一眼,隨後應到:“是咯,給你做碗面條,不準不吃。”

李繼霄雙手舉起,微微笑著:“哪敢不吃。”

戚沅走進廚房,打開冰箱,裏面空蕩蕩的,只有些雞蛋牛奶,幾瓶紅酒,外加一小包面條。

雖本意也只是一碗面條,但看到這,戚沅也蹙了些眉,嘴裏叨嘮著一句:“沒一點兒營養。”心裏盤算著,至少得塞些肉類蝦類才好。

各項步驟掐著點,不到十分鐘,便做了碗荷包蛋面條,面條她煮的時間不長,吃起來有嚼頭,把東西端在飯桌,喊李繼霄來吃。

他慢悠悠過來,不知何時換了件居家服,灰色的布料看起來很柔和,也將他的面容稱得很溫和。

見他落了座,吃上幾口,戚沅挑眉,忽問道:“你做的,和我做的,哪個更好吃?”

記憶倏然重疊,李繼霄淺笑著,沒有多少猶豫:“你做的更好吃。”

其實味道已經極為模糊了,但戚沅依舊記得多年前他給自己煮面時那一種,似是把碎布重新縫補起來、紮實而又深切的感動。

原來已經過去這麽多年,原來她還這樣記憶深刻。

她故意板起臉,打趣道:“你這是不想做飯的準備,故意誇別人做的好吃。”

“沒有的事,實話實說。”他的辯解不帶力度,李繼霄把碗中的最後一根面條吃盡,拿過餐巾紙擦唇,片刻,似是不經意間提起,他問道,“關於何仲景的事,是徐洲說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