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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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隨著韓琳娜的離開，戚沅的生活似乎被帶走了一些錦彩——但也只是心底偶爾劃過幾絲悵然，更多的，還是一覆一日浸潤在工作中的虛脫。
一日，母親給她打電話，聲音冷冷，連帶著那股江南口音的軟膩也盡數消失：“戚沅，你和徐洲分手了？”
戚沅避開劇組人員，躲在一個偏僻的小角落接聽。
她面上表情淡淡，輕“嗯”了聲，不欲解釋。
孟雅晴女士本就心中有氣，見她這樣，更是怒火攻心，“你為什麽要分手啊？媽媽跟你說的話都當耳旁風了？我不管是什麽原因，你給徐洲道個歉，兩個人和好，這事就算翻篇了。”
戚沅笑了，扯了扯唇角，並沒有過多的惱怒，比如說自家母親正向著毫無血緣關系的前男友。
她語氣平靜，甚至稱得上溫柔：“媽，不是道歉的問題，我們倆不合適，這個我也和徐洲說清楚了。您知道我性子的。”
李繼霄離開的次日，她與徐洲完成了一段簡短的語音溝通。
徐洲說，戚沅，你真狠心。
狠心嗎？
粉飾太平、抽身離開，或許吧。
一把刀，將這些理不亂的，全部斬斷，只剩下自己，完整的自己。
電話那頭猝然陷入長長的沈默。
女兒從小倔，長大了更是從骨子透出執拗。
她說不動她。
半響，母親的聲音輕緩響起，卻帶著不少疲倦：“七七，你，你和徐洲真的沒可能了嗎？”
“沒可能了。”
沒有猶豫。
戚沅望著天色，淺藍的，孤寂的，是深冬。
.......
“工作怎麽樣，辛苦嗎？一個人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
轉開話題，是那些被咀嚼過無數次的話語，刷上親情的蜜漿，又再次粉墨登場。
戚沅嘴唇微動，接受了這番餘後的關切。
其他的事，說不了多長，簡白的敘述後是她輕聲的回應，末了，母親嘆了口氣，聲音像落了一層細細的木屑：“好了，不打擾你了，去忙吧，我還得給你弟做飯呢。”
電話掛斷，戚沅看了眼日期，一月一十六號，原來進組，也已經三月有餘。
山城不下雪，更多的，是半夜蒙蒙的細雨，將所有一切拖入潮濕的漩渦。
戚沅攏了攏身上的羽絨服，從外面的深寒踏入影視棚，瞬間獲得溫暖，周萁給她拿來一杯熱的卡布奇諾。
戚沅彎唇，輕聲說了句謝謝，女孩擺了擺手，靦腆地說著沒事。
兩人走到一旁，她握住咖啡杯忽而問道，來劇組這麽久，有什麽感想嗎？
周萁一楞，紅撲撲的臉上由羞澀變得鄭重，“有。這行工作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樣。”
戚沅拉著她坐下，挑了挑眉：“有什麽不一樣？”
女孩輕皺了下眉，“大概是，表面光鮮亮麗，但實際上極為辛苦，熬夜是最尋常不過的事，而且還要面對很多突發事項，但是——”
她對著戚沅微微笑了一下，“但是我也學到很多，怎麽去處理臨時性的問題，怎麽去調度人員，與對方協商，以及怎麽根據拍攝情況去籌備計劃。如果不親身經歷，實在是很難想象。”
“嗯，沒錯。”戚沅點點頭，目露一絲欣慰，“你說的很對，如果不經歷確實很難真正地去解決問題。但小周，我想告訴你的是，做咱們這行，除了需要‘解決問題’外，還需要培養審美。”
她眼睛很亮，又很專註。
“我們要意識到，制片人是在講述一個故事，是和導演、演員是站在同一目標線上的，我們要一起給到觀眾一個滿意的作品，所以，我們必須要有分辨什麽是好作品什麽是平庸作品的能力。對於一些重要的細節，能盡善盡美就盡善盡美，能提高整部影片的質量就提高整部影片質量。一部作品有沒有用心，有沒有認真去做，觀眾是能夠體會得到的，不要去學那些敷衍了事的本領。做這一行，需要做到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
小姑娘神色微動，很快重重點頭，露出感激之情，“戚沅姐，我知道的，我肯定會好好學習，提高自己的審美能力的。”
戚沅莞爾，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
旁邊的人來來往往，戚沅捂住手中的熱源，頭輕低下來，小小地休憩片刻。
熟悉的話，她記在心裏，竟也記了這麽多年。
*
在一月份的末尾，《藍色》殺青。
殺青大吉，戚沅和導演、主演一一擁抱，在最後的一刻，她落下淚來，眼淚鹹鹹的，流入嘴裏，是苦澀的味道。
秋去冬來，在《藍色》這場漫長的旅途中，好像不僅僅是對一個作品的打磨，更是對自己“想要什麽，需要什麽”的界定，她變得疲倦勞累，卻也變得更加堅定。
殺青宴擺在山城一家頗有名氣的酒樓，明達影視牽頭組局，白芒特意從燕京飛了過來。
推杯換盞中，酒水層層地落下，既有資方的人，也有心悅影視的駐場，各路人馬言笑晏晏中，是對《藍色》以及未來合作發展的期許與規劃。
戚沅是《藍色》項目的“主角”，但在這場資源置換裏，她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 “小咖”。賠了不少笑與酒，神色懨懨中，戚沅躲到角落，安靜地喝著溫水。
不知何時，前面幾聲熱切地招呼，她擡頭，瞇了瞇眼，只見大門處走進一人，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側著身，微低頭，白芒正在他身旁小聲說話。
戚沅晃了晃神，片刻，收回目光。
卻見微信裏彈來一條消息：
門口這，李總來了，過來打個招呼。
戚沅將屏幕摁滅，白芒的話，她暫時沒有違背的能耐。況且，李繼霄算是明達影視的“金主爸爸”，謹小慎微，貼合心意，是她作為下屬的本分。
作為曾經的同學，是一種情緒，作為下級，又是另一種情緒。
她分得清，分得太清，卻忘記對方是否願意配合。
她走到他面前，客氣又禮貌地喊了聲“李總”，但面前的人眉眼朗朗卻又帶著一股疏離，一股更甚之前的冷寂。
他簡單掠過，甚至連頭也沒點下，繼續同身旁一位頭發半黑半灰的中年男子交談，對方捧著和著，說到叫好之處，忙不疊地敬上一杯酒，他淺淡勾唇，擡手飲下，戚沅徹底淪為一個黯淡的背景板。
戚沅心裏沒太多起伏，站的無聊，顯得有些倦怠。
有人註意到她，是一個位莫約四十來歲的投資人，身材發福，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打轉，透著毫不掩飾的驚艷，“呦，這不是戚制片嗎？”
他端著酒杯，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戚沅一頓，迎起笑容，喝下一口。
杯壁朝下，姿態放低，哪有讓投資人主動敬酒的道理。
本以為敷衍過去就算了，沒料到對方卻不打算放過她。男人往前湊了兩步，幾乎貼到她身側，若有似無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笑得意味深長：“戚制片喝一口怎麽夠？至少得把這杯幹了才行吧？”
溫熱的酒氣混雜著濃重的香水味撲面而來，戚沅輕蹙了下眉，不習慣對面靠得這麽近，但周圍這麽多人看著，戚沅也不好拂了對方的面子，彎唇，一口氣，把酒全部灌下，這才不著聲色地往後走了幾步。
見她喝酒豪爽，投資人哈哈大笑，聲音洪亮：“小姑娘年紀輕輕，倒是有魄力，以後必大有作為！下一部戲有什麽打算？”
戚沅心中冷笑，問了又如何，難不成還真會投資？但她面色不改，笑著說，“要看公司的安排。”
投資商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眼神深意不止，“那到時候戚小姐可以來找我。”
戚沅雙手接過，連聲說著 “一定一定”。
心裏早把人罵了一通，可一擡頭，猝不及防撞進一雙黑沈的眸子裏。
是李繼霄。
他的目光落在她握著名片的手上，眸色深不見底，似乎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不悅什麽？
她一楞，很快別開了視線。
白芒方才出去接了個電話，這時進來，找到李繼霄這，趕忙招呼著他落座，他微微頷首，走在前面。戚沅瞧見沒了自己的事，便徑直去了趟衛生間，一出來，好巧不巧，又迎面撞上那位投資人，此處僻靜，暫時只有他人二人。
男人見到她，眼睛倏地亮了，猶如豺狼盯上了兔子。他快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直接將戚沅籠罩住，男人笑瞇瞇地伸出手，就要去摸她的臉。
戚沅反應極快，側身一躲，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臉色沒了之前的恭敬，語氣冷上幾分，“陳總，你這是要幹什麽？”
戚沅沒想到這人竟如此膽大色心，她暗暗盤算著，如果等下這人真做出些什麽，她要如何還手及保存證據......
陳世昊瞧見戚沅的模樣，非但不惱，反而覺得她更有趣，“聽說戚制片和徐家少爺分手了，不知戚小姐看我如何呀？”
呵，原來是這個緣故。
戚沅也笑了，“能怎麽看？陳總不僅事業有成，家庭也幸福美滿呀！實在是令人佩服！”
陳總的老婆出軌一個小男明星，這在圈子裏不算個秘密。
這話一出，無異於當面打他的臉。
一而再再而三，她戚沅也不真是個軟泥巴。
陳世昊一聽，果然面露霽色，男人頭上是否有頂綠帽簡直比命根子還看得重要，他呸了聲，咬牙切齒地罵道：“戚沅！沒了徐洲，我看你還有什麽能耐！遲早得乖乖做我的人！”
哦，好霸道好反派的語氣。
戚沅斂了表情，正要開口反擊，餘光中卻見後頭有人走來。
不是別人，正是李繼霄。
他目光掃過比他矮半個頭的陳世昊，語氣淡淡地壓下來，“我記得紀總最近在投一個電影？陳總不去盯著，還有心思在這兒挖我們明達的員工？”
紀總正是這位陳總的老婆。
陳世昊猛地一楞，隨即臉色大變：“紀朝又在投電影？TM不會又是為了那個小白臉吧！！”
他罵罵咧咧地掏出手機，一邊撥電話一邊快步往外走，連看都沒再看戚沅一眼。
瞬間又安靜下來。
戚沅瞧著陳世昊狼狽離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李繼霄，半響，“李總，真有這回事？”
李繼霄哂了聲，“隨便說的。”
戚沅不由得笑了，但笑過後又發現有些不妥，立馬收斂起來。
她將手放在感應器下，水流嘩嘩而下，帶來一絲溫熱。
李繼霄在她身後垂眸，忽而開口，“你一開始就該拒絕的。”
戚沅動作一頓，沈默了會，“我也沒那麽大本事得罪的起。”
扯過紙巾擦了擦，戚沅後退幾步，“但還是謝謝您。”
李繼霄沒說話，鏡子中顯現出女人匆匆離去的身影。
他垂下眼睫，神色晦暗不明。
離開後，戚沅給白芒發了條消息，說有點兒累，先回去了。
走出宴會廳，她吐出一口濁氣，整個身子似乎都輕盈起來。
風吹在臉上，濕冷得透涼，戚沅計算著路程，打算走回酒店。
蔣銀珠曾問過她，當然，她問的是徐洲。
“真的不用借助他的資源往上爬一爬嗎？至少有他在，你在這個行業總歸會方便一點。”
戚沅自然想過這個問題，悶著聲音，回了句，“算了，我清高。沾了些藝術，多多少少有這個毛病。”
她不是不知道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只是她忤逆不了自己的心意，逼迫不了自己做不能接受的事情，即使這背後是無數堆積的荊棘。
蔣銀珠沒說話，過了一會才感慨到，“戚沅，這麽多年，你一直沒有變。”
她也笑了，眉眼彎彎，“是啊，混不下就回家盤個店賣餃子也行。”
兩人會心一笑，熟悉的記憶湧上心頭，她們還是最純粹最真實的那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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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韓琳娜的離開，戚沅的生活似乎被帶走了一些錦彩——但也只是心底偶爾劃過幾絲悵然，更多的，還是一覆一日浸潤在工作中的虛脫。
一日，母親給她打電話，聲音冷冷，連帶著那股江南口音的軟膩也盡數消失：“戚沅，你和徐洲分手了？”
戚沅避開劇組人員，躲在一個偏僻的小角落接聽。
她面上表情淡淡，輕“嗯”了聲，不欲解釋。
孟雅晴女士本就心中有氣，見她這樣，更是怒火攻心，“你為什麽要分手啊？媽媽跟你說的話都當耳旁風了？我不管是什麽原因，你給徐洲道個歉，兩個人和好，這事就算翻篇了。”
戚沅笑了，扯了扯唇角，並沒有過多的惱怒，比如說自家母親正向著毫無血緣關系的前男友。
她語氣平靜，甚至稱得上溫柔：“媽，不是道歉的問題，我們倆不合適，這個我也和徐洲說清楚了。您知道我性子的。”
李繼霄離開的次日，她與徐洲完成了一段簡短的語音溝通。
徐洲說，戚沅，你真狠心。
狠心嗎？
粉飾太平、抽身離開，或許吧。
一把刀，將這些理不亂的，全部斬斷，只剩下自己，完整的自己。
電話那頭猝然陷入長長的沈默。
女兒從小倔，長大了更是從骨子透出執拗。
她說不動她。
半響，母親的聲音輕緩響起，卻帶著不少疲倦：“七七，你，你和徐洲真的沒可能了嗎？”
“沒可能了。”
沒有猶豫。
戚沅望著天色，淺藍的，孤寂的，是深冬。
.......
“工作怎麽樣，辛苦嗎？一個人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
轉開話題，是那些被咀嚼過無數次的話語，刷上親情的蜜漿，又再次粉墨登場。
戚沅嘴唇微動，接受了這番餘後的關切。
其他的事，說不了多長，簡白的敘述後是她輕聲的回應，末了，母親嘆了口氣，聲音像落了一層細細的木屑：“好了，不打擾你了，去忙吧，我還得給你弟做飯呢。”
電話掛斷，戚沅看了眼日期，一月一十六號，原來進組，也已經三月有餘。
山城不下雪，更多的，是半夜蒙蒙的細雨，將所有一切拖入潮濕的漩渦。
戚沅攏了攏身上的羽絨服，從外面的深寒踏入影視棚，瞬間獲得溫暖，周萁給她拿來一杯熱的卡布奇諾。
戚沅彎唇，輕聲說了句謝謝，女孩擺了擺手，靦腆地說著沒事。
兩人走到一旁，她握住咖啡杯忽而問道，來劇組這麽久，有什麽感想嗎？
周萁一楞，紅撲撲的臉上由羞澀變得鄭重，“有。這行工作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樣。”
戚沅拉著她坐下，挑了挑眉：“有什麽不一樣？”
女孩輕皺了下眉，“大概是，表面光鮮亮麗，但實際上極為辛苦，熬夜是最尋常不過的事，而且還要面對很多突發事項，但是——”
她對著戚沅微微笑了一下，“但是我也學到很多，怎麽去處理臨時性的問題，怎麽去調度人員，與對方協商，以及怎麽根據拍攝情況去籌備計劃。如果不親身經歷，實在是很難想象。”
“嗯，沒錯。”戚沅點點頭，目露一絲欣慰，“你說的很對，如果不經歷確實很難真正地去解決問題。但小周，我想告訴你的是，做咱們這行，除了需要‘解決問題’外，還需要培養審美。”
她眼睛很亮，又很專註。
“我們要意識到，制片人是在講述一個故事，是和導演、演員是站在同一目標線上的，我們要一起給到觀眾一個滿意的作品，所以，我們必須要有分辨什麽是好作品什麽是平庸作品的能力。對於一些重要的細節，能盡善盡美就盡善盡美，能提高整部影片的質量就提高整部影片質量。一部作品有沒有用心，有沒有認真去做，觀眾是能夠體會得到的，不要去學那些敷衍了事的本領。做這一行，需要做到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
小姑娘神色微動，很快重重點頭，露出感激之情，“戚沅姐，我知道的，我肯定會好好學習，提高自己的審美能力的。”
戚沅莞爾，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
旁邊的人來來往往，戚沅捂住手中的熱源，頭輕低下來，小小地休憩片刻。
熟悉的話，她記在心裏，竟也記了這麽多年。
*
在一月份的末尾，《藍色》殺青。
殺青大吉，戚沅和導演、主演一一擁抱，在最後的一刻，她落下淚來，眼淚鹹鹹的，流入嘴裏，是苦澀的味道。
秋去冬來，在《藍色》這場漫長的旅途中，好像不僅僅是對一個作品的打磨，更是對自己“想要什麽，需要什麽”的界定，她變得疲倦勞累，卻也變得更加堅定。
殺青宴擺在山城一家頗有名氣的酒樓，明達影視牽頭組局，白芒特意從燕京飛了過來。
推杯換盞中，酒水層層地落下，既有資方的人，也有心悅影視的駐場，各路人馬言笑晏晏中，是對《藍色》以及未來合作發展的期許與規劃。
戚沅是《藍色》項目的“主角”，但在這場資源置換裏，她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 “小咖”。賠了不少笑與酒，神色懨懨中，戚沅躲到角落，安靜地喝著溫水。
不知何時，前面幾聲熱切地招呼，她擡頭，瞇了瞇眼，只見大門處走進一人，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側著身，微低頭，白芒正在他身旁小聲說話。
戚沅晃了晃神，片刻，收回目光。
卻見微信裏彈來一條消息：
門口這，李總來了，過來打個招呼。
戚沅將屏幕摁滅，白芒的話，她暫時沒有違背的能耐。況且，李繼霄算是明達影視的“金主爸爸”，謹小慎微，貼合心意，是她作為下屬的本分。
作為曾經的同學，是一種情緒，作為下級，又是另一種情緒。
她分得清，分得太清，卻忘記對方是否願意配合。
她走到他面前，客氣又禮貌地喊了聲“李總”，但面前的人眉眼朗朗卻又帶著一股疏離，一股更甚之前的冷寂。
他簡單掠過，甚至連頭也沒點下，繼續同身旁一位頭發半黑半灰的中年男子交談，對方捧著和著，說到叫好之處，忙不疊地敬上一杯酒，他淺淡勾唇，擡手飲下，戚沅徹底淪為一個黯淡的背景板。
戚沅心裏沒太多起伏，站的無聊，顯得有些倦怠。
有人註意到她，是一個位莫約四十來歲的投資人，身材發福，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打轉，透著毫不掩飾的驚艷，“呦，這不是戚制片嗎？”
他端著酒杯，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戚沅一頓，迎起笑容，喝下一口。
杯壁朝下，姿態放低，哪有讓投資人主動敬酒的道理。
本以為敷衍過去就算了，沒料到對方卻不打算放過她。男人往前湊了兩步，幾乎貼到她身側，若有似無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笑得意味深長：“戚制片喝一口怎麽夠？至少得把這杯幹了才行吧？”
溫熱的酒氣混雜著濃重的香水味撲面而來，戚沅輕蹙了下眉，不習慣對面靠得這麽近，但周圍這麽多人看著，戚沅也不好拂了對方的面子，彎唇，一口氣，把酒全部灌下，這才不著聲色地往後走了幾步。
見她喝酒豪爽，投資人哈哈大笑，聲音洪亮：“小姑娘年紀輕輕，倒是有魄力，以後必大有作為！下一部戲有什麽打算？”
戚沅心中冷笑，問了又如何，難不成還真會投資？但她面色不改，笑著說，“要看公司的安排。”
投資商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眼神深意不止，“那到時候戚小姐可以來找我。”
戚沅雙手接過，連聲說著 “一定一定”。
心裏早把人罵了一通，可一擡頭，猝不及防撞進一雙黑沈的眸子裏。
是李繼霄。
他的目光落在她握著名片的手上，眸色深不見底，似乎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不悅什麽？
她一楞，很快別開了視線。
白芒方才出去接了個電話，這時進來，找到李繼霄這，趕忙招呼著他落座，他微微頷首，走在前面。戚沅瞧見沒了自己的事，便徑直去了趟衛生間，一出來，好巧不巧，又迎面撞上那位投資人，此處僻靜，暫時只有他人二人。
男人見到她，眼睛倏地亮了，猶如豺狼盯上了兔子。他快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直接將戚沅籠罩住，男人笑瞇瞇地伸出手，就要去摸她的臉。
戚沅反應極快，側身一躲，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臉色沒了之前的恭敬，語氣冷上幾分，“陳總，你這是要幹什麽？”
戚沅沒想到這人竟如此膽大色心，她暗暗盤算著，如果等下這人真做出些什麽，她要如何還手及保存證據......
陳世昊瞧見戚沅的模樣，非但不惱，反而覺得她更有趣，“聽說戚制片和徐家少爺分手了，不知戚小姐看我如何呀？”
呵，原來是這個緣故。
戚沅也笑了，“能怎麽看？陳總不僅事業有成，家庭也幸福美滿呀！實在是令人佩服！”
陳總的老婆出軌一個小男明星，這在圈子裏不算個秘密。
這話一出，無異於當面打他的臉。
一而再再而三，她戚沅也不真是個軟泥巴。
陳世昊一聽，果然面露霽色，男人頭上是否有頂綠帽簡直比命根子還看得重要，他呸了聲，咬牙切齒地罵道：“戚沅！沒了徐洲，我看你還有什麽能耐！遲早得乖乖做我的人！”
哦，好霸道好反派的語氣。
戚沅斂了表情，正要開口反擊，餘光中卻見後頭有人走來。
不是別人，正是李繼霄。
他目光掃過比他矮半個頭的陳世昊，語氣淡淡地壓下來，“我記得紀總最近在投一個電影？陳總不去盯著，還有心思在這兒挖我們明達的員工？”
紀總正是這位陳總的老婆。
陳世昊猛地一楞，隨即臉色大變：“紀朝又在投電影？TM不會又是為了那個小白臉吧！！”
他罵罵咧咧地掏出手機，一邊撥電話一邊快步往外走，連看都沒再看戚沅一眼。
瞬間又安靜下來。
戚沅瞧著陳世昊狼狽離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李繼霄，半響，“李總，真有這回事？”
李繼霄哂了聲，“隨便說的。”
戚沅不由得笑了，但笑過後又發現有些不妥，立馬收斂起來。
她將手放在感應器下，水流嘩嘩而下，帶來一絲溫熱。
李繼霄在她身後垂眸，忽而開口，“你一開始就該拒絕的。”
戚沅動作一頓，沈默了會，“我也沒那麽大本事得罪的起。”
扯過紙巾擦了擦，戚沅後退幾步，“但還是謝謝您。”
李繼霄沒說話，鏡子中顯現出女人匆匆離去的身影。
他垂下眼睫，神色晦暗不明。
離開後，戚沅給白芒發了條消息，說有點兒累，先回去了。
走出宴會廳，她吐出一口濁氣，整個身子似乎都輕盈起來。
風吹在臉上，濕冷得透涼，戚沅計算著路程，打算走回酒店。
蔣銀珠曾問過她，當然，她問的是徐洲。
“真的不用借助他的資源往上爬一爬嗎？至少有他在，你在這個行業總歸會方便一點。”
戚沅自然想過這個問題，悶著聲音，回了句，“算了，我清高。沾了些藝術，多多少少有這個毛病。”
她不是不知道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只是她忤逆不了自己的心意，逼迫不了自己做不能接受的事情，即使這背後是無數堆積的荊棘。
蔣銀珠沒說話，過了一會才感慨到，“戚沅，這麽多年，你一直沒有變。”
她也笑了，眉眼彎彎，“是啊，混不下就回家盤個店賣餃子也行。”
兩人會心一笑，熟悉的記憶湧上心頭，她們還是最純粹最真實的那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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