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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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人們說到山城,總是會想到高低起伏的樓層,想到層層繞繞陡峭的山坡,霧中看花,分不清天上地下。時間寶貴,戚沅便只帶了徐洲去劇組附近一個峽谷逛了逛。

天色平陰,先是她走在前,後又慢慢落下來,走到他旁邊,兩人並齊著,徐洲抓住了她的手。

游山玩水到夕陽西下,粉霞的光色斜斜地浸在人面上,徐洲扭頭看向她:“明天你生日,要不也把假請了?”

恍然地從落日餘暉中脫離出來,戚沅眼睛輕眨,嘴巴上下一動:“請假?”

“不用了,我專門等著劇組給我過生。”她俏俏地笑起來,平添了幾分艷麗:“你不知道劇組過生,很熱鬧的。要不這樣,上午我切了蛋糕,給他們分了,晚上吃飯的時候再和你出去。”

沈默片刻。

“行。”另一只手落到她細膩的耳垂,用力地揉著,“都聽你的。”

手機輕微地震動了下,戚沅打開,眼神落到屏幕,嘴唇無意識地抿了下。

——明天晚上一起吃個飯?

她靜默幾秒,隨後摁滅屏幕。

晚上十二點,酒店裏,徐洲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不似以往的用力,更平和溫柔了些,帶著淺淺的摩挲之意。戚沅沒有拒絕,但在他有下步動作時,輕微避開,她眼睛裏暈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明天還要上班。”

徐洲皺起眉,頓了頓,終究沒再說其他,站起來,將一旁的大衣拿起折疊在手中,“送你回家。”

戚沅點了點頭,心裏卻沈甸甸的。

徐洲將門打開,又在出發時親了親她的額頭,他說,生日快樂寶貝。

戚沅眨了眨眼,意識到今天已是生日,她輕“嗯”了聲,微微笑了下,“走吧,今天好累,想早點睡。”

徐洲將戚沅送回劇組酒店又折回來時,忽然在門口看到一個影子,高高瘦瘦,燈光打在他的面容上,半明半暗。

他一頓,笑意加深,“阿繼。”

*

戚沅並沒有入睡。

給她發生日祝福的有好一些,戚沅首先回了蔣銀珠的消息。

對方知道徐洲特意跑到劇組陪她過生日,於是順帶問了句,上次的事沒有讓你為難吧?

戚沅淺頓,直接撥打了對方電話。

那邊接得很快,電話裏頭是吵吵鬧鬧的一片,隨後幾秒才徹底靜了下來。

“......七元,真吵架了?”

銀珠心裏也懊惱著,她自詡冷靜理性,但遇到戚沅的事,究竟還是多了分沖動,如果確實因為她上次的緣故,讓兩人生了嫌隙,那她罪過可就大了。

“沒。”戚沅否定得很快,“不是珠子你的原因,我只是意識,我已經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蔣銀珠察覺到些許不對勁,“你想分手?”

戚沅表情的忽然空了幾秒,露出些許迷茫,指甲陷入皮肉,她否認:“不是,還沒有。我們今天還去峽谷一起逛了逛。”

還沒有就是有可能有,蔣銀珠察覺到這點細微之處,輕嘆了口氣,大概知道了自己這位好友的想法。如果真是分手,蔣銀珠心裏一百個同意,她對徐洲沒有偏見,只是覺得富家子弟都不靠譜,陳景鴻就是個例子,更何況,盡管上次是個烏龍事件,銀珠心裏也隱隱約約的覺得那是一個不好的象征——腐敗墮落往往從妥協開始。

但擔憂放在一邊,銀珠更關註戚沅的心情,失戀這玩意可不是好受的,停頓片刻,她說,“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都支持,如果難受了,記得告訴我,我立馬打個飛碟過來看你。”

又補充,“不用你報銷的那種。”

戚沅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心裏的郁結稍緩了些。

銀珠正了正聲,“總之,生日快樂,每天都要開心,健康,以及幸福。”

戚沅“嗯”了一聲,發現聲音帶了點鼻音,收不住,她伸手觸碰到眼角,濕濡的一片。

她望著手指上的水痕,過了一會,她說:“珠子,不說了,我先睡了。”

那邊好似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聲,“好,早點休息,工作狂吶。”

把電話掛斷,戚沅拿過床頭的幾張紙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臉上溫熱的部分,她瞳孔很清,瞧不出太多其他的情緒,想起什麽,點進一個人的微信,Chronotope——她沒給他加上過備註。

她回道:晚上要和徐洲吃飯了,不了。

那邊似乎在線,回得很快:嗯。生日快樂。

她抿著唇:謝謝。

怎麽加上他的微信的呢?

是那天,從坡胡村開回劇組的時候,他抓著她的食指,強制給她的手機開了機,然後點進微信,掃碼,加上了他。

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而她安靜地看著,嘴角是暈開的紅色。

憤怒之後是沈默,是驚人的清醒。

纏繞在一起的紅線解不開,繞不出,又扭曲地交織在一起,打成了死結。

戚沅只好拿來一把剪刀,哢嚓一聲,一分為二,徹底了結。

*

這幾天A組正在坡胡村拍攝,戚沅起了個大早,跟隨另一位演員的車一齊過去。

原本的在坡胡村的拍攝都已經結束了,但導演官帆覺得那兒景色不錯,於是帶著幾個攝影師又跑到村裏去拍些空鏡,甚至拍到興奮之處,又把一些演員喊了過去,補了些鏡頭。

原本戚沅是不需要去的,但導演說想聽聽她的想法,看怎麽拍更符合《藍色》的基調,戚沅想著,正好也去村長家瞧瞧,看看坡胡村的村民,於是一口答應下來。

一晃一個上午過去,太陽光濃烈起來,官帆過來拍拍戚沅肩膀,笑瞇瞇的。

——他同戚沅一般高,留著小胡茬,濃眉大眼,戴著一副黑色眼眶,皮膚黃白,偏胖,此時裹著一件薄黑棉襖,看起來有點兒像一只輕快搖擺的企鵝。

“官導,今兒這條可拍得真好。”戚沅側過身,笑著回應道。

“小戚,你這想法很不錯啊,多虧了你才拍得這麽順利。走走走,今兒個不是你生日嘛,快去吃蛋糕!”

她微張唇,指了指屋裏頭:“這兒也有?我以為都在劇組,得下午回去了才能吃呢。”

“官導,太感謝您了。”她雙手合十,玩笑般地拜了拜,“哎呦,您就是我天菩薩來著——”

導演幹嘿一笑,“快別了哈,我不承這個人情,是有人托我做的——”他頓了下,想到什麽,“等會兒你就知道咯。”

隨後他朝後面的工作人員招了招手:“大家夥的,咱們來吃戚制片人的生日蛋糕嘞!”

人群熱鬧起來,齊聲聲地應過一片“好”。

更有打趣著,“托咱們沅姐的福咯!”

戚沅被推進屋裏,長桌子上擺著一個長形狀蛋糕,巧克力慕斯口味的,上面用白色的奶油寫著“七元,生日快樂,不準不開心!”心裏劃過一個人選,戚沅笑著接過旁邊人遞來的切刀,清了清嗓子,“好,那我來切蛋糕——”

“等等,沅姐你要不點個蠟燭許個願望先!”

“就是就是,沅姐,小何,給插根蠟燭!”

一群人熱熱鬧鬧,蛋糕上插上了幾根彩色的小蠟燭,戚沅沖那人笑著點頭感謝,隨後她十指交叉,閉上眼睛,安靜地許了個願望,幾秒過去,睜開眼,吸一口氣,吹滅蠟燭,周圍瞬間想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戚沅向大家夥望去,彎著唇,聲音清亮,“好了好了,我給大家切蛋糕,謝謝這些日子對我的關照!”

事情完畢,她嘗了幾口蛋糕,走到一個角落,給蔣銀珠發了條消息,蛋糕你送的?

對面回得很快,一個大拇指的表情包,隨後一句語音。戚沅點開聽,“沅兒,你真牛逼,這都能猜到。”

戚沅搖了搖頭,呵呵笑了聲,長按語音,“哪可不!從你知道我當初......你不就每年都要送我一個?”

頓了頓,又好奇地問,“你怎麽認識官帆官導的?快說!”

對面安靜了幾秒,很快又發來一長串語音,劈裏啪啦,高冷氣質悉數殆盡,“你肯定不知道,上次我回蕪城參加校慶碰到了誰?李繼霄啊。之前我看他朋友圈不是發過一次和幾位導演的見面場景嗎,裏面正好一個是官帆,我托他做的,真沒想到,他竟然同意了,還說用巧克力的......”

女人的聲音綿密持久,忽而一頓——

“說起來,戚沅,你當初不是還喜歡過他嘛。”

好像一粒石子突然投入風平浪靜的湖面。

戚沅臉色倏地變了變,過了幾秒,平和地“嗯”了一聲,眼神看向前方,不著痕跡地轉移過話題,“珠子,我先不說了,等會兒要開拍了。”

蔣銀珠自然讓她趕緊去忙,電話掛斷後,戚沅握住息屏的手機,塞進兜裏,抿了下唇,半響沒說話,直到一位場務喊她,這才輕眨了下眼睫,回過神,應了下。

*

下午回到劇組,又切了一次蛋糕,生日有時不僅僅是生日,更是一種聯絡他人,增加感情的方式,而這種方式,在劇組尤甚。故而戚沅一天下來,精疲力盡。

她想,自己明明是個低精力人,怎麽做的都是一些高精力人該幹的事。

夜晚起涼,戚沅被徐洲帶去一家餐廳——劇組附近鮮有的一家高檔泰國餐廳。

冬陰功海鮮湯、古法咖喱蟹、碳烤豬頸肉、柚子貝柱、鮑魚粉絲煲、椰子飯......一應俱全。

她其實沒什麽胃口,整個人透露出一股由內及外的疲倦,但又因是生日,揚上一點兒淡淡的笑意。

吃到半路,徐洲接到一個電話,似乎是酒店有什麽急事要處理,他拿起躺在椅背的大衣,說了聲抱歉,表示要立馬回燕京。

她看了眼時間,稍稍蹙眉,刀叉擱置在骨碟上發出輕微的響聲,“這麽急?”

他遲疑片刻,點了下頭,過了握住了她的手,“下次再過來陪你。”

男人要離去的決心毋庸置疑。

戚沅知道他大多是急事,輕點了下頭,看著他離去的身影,桌上的飯菜更覺難以下咽。

不是傷心,更多是覺得疑惑。

疑惑為什麽他的事情永遠都很重要,而她忙於自己的事業就是“不值當”。

其實她還有話想和他說,可能很長,也可能很短,她沒打好腹稿,說不準,不過他一走,這話只能簡短精悍了。

戚沅慢悠悠地將飯菜吃完,雖然胃口不佳,但不想浪費這一桌高檔美食。

路過便利店,戚沅帶了兩瓶酒,普普通通,童叟無欺的啤酒。

走到房間門口,忽地被嚇一跳,她眼睛落到他身上,吐出幾個字:“你怎麽像鬼一樣。”

簡直是陰魂不散。

他眉睫壓得低,看不清楚神色。

戚沅把門打開,把人帶進了屋子,現在是晚上九點鐘。

她把酒放在桌子上,不知從哪裏拿出兩個玻璃杯,開蓋,倒滿,輕嘗了一口,把另一杯遞給他。

視線相對,他接過時稍碰到她指尖。

“不說那四個字嗎?要不然跑過來幹嘛?”她稍揚眉,圓杏的眼睛被拉長,幾分挑釁。

李繼霄走上前一步,沒什麽惱怒的氣象,很平靜:“嗯,是要說。生日快樂。”

“哦。”戚沅抿了一口啤酒,酸沖的味道瞬時在口中蔓延。

下一秒,他低頭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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