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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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已是一片沈悶的黑夜。

聽到聲音,楊勇把少年喊去廚房幫忙,隨後對著戚沅解釋,探究著她的意思,“這位客人說是找您的,接您回去,制片人,您看今天?”

新來的客人長相俊俏,面容冷凜,穿著打扮一看就非富即貴,楊勇多多少少心裏有些發怵,不知道他是真的來接戚制片人,還是另有所圖。

戚沅別過臉,寬慰道:“我認識,你放心。”

“好好好。”楊勇面色松了下來,用手肘擦了下額頭上並不存在的虛汗,“最後一道雞還要點功夫,貴客,你們先聊。”

“行,您去忙吧。”戚沅點頭,向楊勇禮貌地笑笑,而後看向李繼霄,又淺下去。

她抿抿唇,走到他旁邊,擡頭:“小胡剛走兩個多小時,你怎麽趕來的?”

從坡胡村到劇組的距離得兩小時車程,他估計一得到信就過來了。

果然,李繼霄手揣在衣兜裏,擡了擡眼,語氣有些倦意:“還沒到劇組,收到消息打了個彎就直接過來了。”

他哂了聲:“倒比劇組直接來這近。”

“怎麽,不歡迎?”

她沒說話,他倒一眼挑破她的心境。

戚沅搖搖頭,忽眼神一頓,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逼仄。

她揚起手,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李繼霄身子一僵,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臉上微細的絨毛。

她總是需要稍稍仰頭才能完全地看見他的容貌,但這還不夠,她踮起腳,手恰好落到他耳邊發絲上,戚遠捏住了一片正方形的亮片,在這小村莊裏異常突兀的亮片。

她將亮片遞到兩人中間,聲音清淺,“喏,不知是哪兒落的。”

李繼霄不自然地刮了下鼻頭:“燕京有家俱樂部開業,推脫不過,去剪了個彩。”

“好遠。”她牽了牽唇角,“從燕京來這好遠。”

又笑了點,回答他此前的問題,“沒有不歡迎您,我感謝您還來不及。”

這話是真的。

不久前她給徐洲發過一條消息,說自己現在正在一個偏遠的小山村,要住一晚上,不知道會不會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情,先給他發個定位。

徐洲很快給她回了條語音,語重心長,寶貝我之前就說了這個地方不行就換個,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以後別去這種窮鄉僻壤了。

隨後他又發來一條消息,我跟阿繼打個電話,看他能不能聯系人去接你回去。

她盯著那兩條消息看了會,最後回了句,不用麻煩,我自己聯系下別人也行,如果明天下午六點我沒回覆你,你就報警吧。雖語氣謹慎,但那時她已決定在這小村莊睡一晚上——只不過下午經過和少年的“串門”,這裏的人很淳樸,幹幹凈凈,宛如泓一清野泉水,反倒映出她的心思詭計。

想到這,戚沅覺得有些好笑,各種意義上的好笑,包括自己。

於是,很自然的反應在動作上,她唇角的笑意也加深了些,她註視著他,話語脫口而出:“那燕京離費城遠不遠?”

他的神色倏地一頓,似乎沒有想到她會突然挑起這個話題——橫亙在他們之間生澀、痛苦的話題。

他默了會,眉眼間沾了點冷寂,聲音變得低慢,“很遠。”而後又擡眼喚了聲她的名字,“想去看看嗎?”

“哪兒?”

“費城、舊金山,或者紐約。”

“不用了。”她上下唇輕碰,拒絕幹脆。說話間,目光落到一旁的屋中,“村長估計飯好了,進去吧。”

她冒著一陣冷風走入大堂內。

*

吃過飯,稍作休息,戚沅便向楊勇和少年揮手告別,少年望著她的目光帶有留戀,戚沅笑著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好學習。”又和村長幾番客客氣氣的拉扯,幾分鐘後,戚沅終於坐上李繼霄開來的越野。

這車是李繼霄向住在山城的一個朋友借的,但他本人並不喜歡這種風格。

油門一踩,聲音朗烈,李繼霄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看向後視鏡,視線有意識無意識地擦過少年慢慢變小的身影,神色淡了下去。

都是一種生物性別,他大約能猜到這少年對戚沅那麽一點兒的心思,他看不慣,可又覺得,戚沅本身就是太陽,目光會被她吸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開車辛苦,若是受不了就換我來。”戚沅頭發有些亂,她用手指扯著,有些懶洋洋地說道。

孤月高懸,只落下餘暉一片,夜晚的村子,顯得各外寂寥荒涼。

“嗯。”他沒拒絕,目視前方,又補充了句,“累了你先睡會。”

“是累。”她頭靠在座椅一側,窗面上可以看到自己臉色倦色,長睫輕輕晃動著,“但不想睡覺。”

半響,她轉過頭看他,視線黏膩地從李繼霄的額頭滑落,落到他鼻尖,落到他下頜,戚沅吐出一口氣,聲音難得起了波瀾:“你抽煙嗎?”

他略略挑眉,嘴角微動:“不抽。”

戚沅本是稍闔著眼的,忽地來了興致,眼尾勾起,語氣軟綿如水:“那你要是在美國要是煩了倦了,那做什麽?”

她身體揚起來一些,嘟囔了一句:“徐洲他抽,但我不喜歡煙味。”

她只喜歡幻想中的抽煙的感覺。

話語熟稔,聽到李繼霄耳中,卻有些刺耳。

從燕京先坐三個小時飛機來到山城,在前往劇組的路上收到小胡的消息,沒過多久又收到徐洲的消息,他蹙了下眉,匆匆借了當地朋友的一輛越野便直接開到這小村莊,等到了目的地,打聽了一番,才找到楊家門口,但仍不見她人影,與楊勇周旋一番才得知她去村子裏“走訪考察”去了。

他心裏松了口氣,修整片刻,剛處理了下公司裏的一些雜事,擡頭便見到她抱著一筐蔬菜水果,面色紅潤,眼眸清澈,嘴角噙著笑意地走來,而她後面,還跟著一位看她看得毫不隱藏的少年。

那一刻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嫉妒,而是恍然,印象中,他們是不是也有過這樣類似的時光?單純的、歡快的、明亮的,像池水中活潑躍動的金魚,肆意地呼騰著尾巴。

只是,她見到他後,神色驟然淡了下去,好似一朵明艷嬌嫩的花朵沾了弱水,歇了下去。

李繼霄並不開心。

可她安然無恙,他亦慶幸。

而此時此刻,歪著頭打量著他的戚沅,更像一株素然靜默的月季,但她的眼光又偏偏沾了癮,迫使他扭頭同她對視。

只一秒,他收回目光,那雙黑色的眼睛多了份別的情緒,瞧不真實。

路開到大道,李繼霄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不用向之前那般握住調整。

他手長得好看,指節分明,白皙中泛著淡淡的青色。戚沅視線情不自禁地落到他手上,微微帶了點迷戀。

沈默片刻,他淡然開口:“投資、炒股。”

戚沅一滯,想到他是學金融的,輕點了點頭,“難怪徐洲說你每時每刻都沈浸在‘華爾街的世界’裏。”

而後她彎了彎唇,乜著眼睛繼續問道:“為什麽不在費城找個女友呢?”

她眼中沒別的意思,全是對他八卦的好奇,或者說這漫漫長夜無聊的打趣。

窗外的風景一閃而過,但也無所謂,全是黑乎乎的一片,偶爾可見幾座樓房,零星地矗立著。

他輕皺的眉眼忽地舒展開了,懶散地笑了聲,聲音少了幾分之前的清冷,多了分纏綿:“其實我除了金融投資外,還有一件事經常會做。”

戚沅挑挑眉,抱著手:“什麽?”

提速後開了點窗,風灌進來,將兩人的頭發揚起,他說的恣意,似笑非笑:“在想你。”

戚沅臉色倏地一變,一顆心不受控制地跳得很快,她抿住唇,持續不斷的風將她拎得明清,她突地冷笑一聲:“是你當年不辭而別要去美國讀書的。”

“你直接把我刪了。”

戚沅手忽地攥緊,臉上已沒了多少表情,她頓了頓,語氣像刀子一般遲緩地落下來:“嗯,是我把你刪了。這件事你要提多少遍?”

她緩了緩,指甲像是要陷入皮肉裏,“我提前得知了你要去美國讀書的消息,所以把你刪了,再也不見,或許就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她的臉色有些難看,嘴角扯著笑,但明晃晃的是諷刺:“只是現在又見上了。”

車猛地一停,李繼霄轉過頭,神色壓沈著,眼睛裏蘊含著濃郁的灼熱,他猝然俯身,一只手緊攥住戚沅的手腕,唇忽地就落了下來。

他吻得很深,氣息交纏,津液翻滾,帶著點兒甜香,還有少許薄荷的味道,此前戚沅嚼了顆薄荷味的口香糖。

思念堆積到了山頂,在此刻洶湧地傾訴下來,如洩洪、如雪崩、如李繼霄此刻的心。

是一點,是一片,是一座起伏的山脈,是無數個日日夜夜思念著她的痛苦與壓抑,那是一把懸而未決的刀刃,時時刻刻都停駐在他上方,折磨不堪。

撕咬、咀嚼、揉擰,戚沅雙腿發軟,胸脯微微起伏著,上氣不接下氣,直到抓到某個縫隙,她用力地將他推開,隨後清脆地甩了一巴掌。

她額頭微汗,幾縷發絲黏糊糊地貼著鬢邊,領口處的地方褶皺起伏,嘴角比之前更加紅潤鮮艷。

戚沅緩著氣息,眼眶中蘊著汽水,“李繼霄,你瘋了!”

而他還停留在側過臉的一遍,那裏很快泛起紅,在他偏白的膚色上分外明顯。

但他不知悔改,片刻,眼神落到她身上,仍是無數被壓抑的情感,他抿開一點笑,“我是瘋了,但這比虛偽地待在你身邊更值得開心。”

“戚沅。”他語氣平靜下來,但說出的話更加瘋狂,“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做你的情人。”

她看著他,久久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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