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他的出現顯然不在戚沅的意料之內。

戚沅啟唇:“……請問是有什麽事嗎?”

嗓子有些啞。

她想,等關門後一定要喝上一大瓶冷水。

“徐洲讓我送你回家。”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方才眸底的覆雜情緒,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恰到好處的客氣與關切。

戚沅靜默片刻,笑了:“是明天,不是今天。你記錯了。”

她握住把手,仍是微笑地補充著:“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明天不用來了,跑來跑去的多麻煩,我自己打車回家更方便一些。”

“我今天住在這裏。”男人上前一步,用身體抵住半開的門板,嘴角劃出一絲淺淡的笑容,語氣自然,“這個山莊我很熟悉,可以帶你好好逛一下。”

戚沅臉上的笑容倏地一滯。

隨後她回過味來,眉梢輕挑,嘴角勾起幾分諷刺:“......也是徐洲安排的?”

做完/愛後,把她一個人扔在酒店,再叫他的發小過來帶她逛一逛,就是“安排妥當”了?

一瞬間的情緒上頭,讓戚沅做出了一個極為不理智的決定,等她稍加平靜之際,她已經答應了和李繼霄一起吃晚飯。

*

霞光燦爛,為郁郁蔥蔥的樹葉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中式庭園氛圍中,晚餐卻是燈光紅酒牛排。

頗有些詭異。

戚沅沒有多說,只是攏了攏身上的白色外套,柔軟的絲線輕貼肌膚,她感到溫暖。

她話少,只貪慕美食,而他看起來也沒有活絡氛圍的打算,或許覺得,發小的女友,不必多言。

時間在靜謐中悄然流淌,暖黃的燈光暈開一片朦朧,餐桌上,只有刀叉輕觸瓷盤的細碎聲響。

最後一道無花果醬鵝肝烤面包上來時,李繼霄忽而開口,向她介紹,鵝幹醬面包,他在紐約時經常吃,又道園林中開設西餐館,寓意中西結合,算是山莊的一個特色。

“中西結合?”戚沅咬下一口牛排,擡頭看他,淺淺地笑,“那您也算中西結合?在內陸上過中學,也去費城讀過書?”

聲音甜膩,似是天真的玩笑著,但李繼霄並不認為這是玩笑,他神色微正,“戚沅,你對我也生氣。”

“不是。”

戚沅心裏想著,話也說了出來。

她放下刀叉,笑意淡了些,語氣平直:“我為什麽要對你生氣?我沒有‘連坐’的愛好,你是他的發小,帶我逛了園子也吃了飯,明天還打算送我回家,做到這份上我感激你還來不及。”

一口氣的,說了兩人見面最長的一句話。

李繼霄微頓,似乎有些意外,驀地笑了。

男人笑起來很好看,眉峰的銳度褪去,酒窩若隱若現,竟透出幾分疏朗清雋的少年氣。

戚沅皺眉,好奇怪,怎麽一個男人還有酒窩?

但很快她看了一眼時間,提醒他:“七點半了,你之前不是說八點要開會嗎。”

是時候要走了。

他聞言斂了笑意,餘光掃過腕間的手表——白銀色的表盤靜靜貼著骨節分明的手腕,分針恰好撥過十二的刻度。

沒有什麽好收拾的,李繼霄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唇角,“慢慢吃。明天來接你。”

他語氣太自然,以至於戚沅還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等到反應過來時,人早已離去。

戚沅驀地回神,叉子狠狠插入面包之中,發出脆耳的響聲——與李繼霄吃飯和徐洲放她鴿子一樣令人討厭。

她不喜歡這樣熟稔的態度,好像他們不是只見過兩次的陌生人,而是相識多年、早已熟絡的舊識。

*

清早,戚沅自己打了個車回家,然後給徐洲發消息,讓他轉告李繼霄,不用來接她了,她工作上有急事,已先回去。

兩個小時後,徐洲回了個“好”,但不到一分鐘,又進來兩條消息——

沅沅,你不喜歡阿繼?

裘臨山莊他有投資,出現在那也是巧合。

戚沅盯著消息看了一會,然後回到:他有點讓人捉摸不透,我不喜歡這樣的人。

徐洲的視頻即刻打了過來,但戚沅沒接,她給徐洲發消息是因為她沒有李繼霄的聯系方式,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已原諒了徐洲放鴿子的行為。

電話只響了一次。

戚沅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往下劃拉微信列表,找到一個人,點進去。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一天前:周日八點我演出,你不來結束後我直接殺到你家。

戚沅“噗嗤”一下,樂了,長按語音鍵,掐著嗓子,聲音甜膩:“那我就在家乖乖洗好澡等你過來哦~”

一分鐘後,對面只回了一個字:滾。

太惡心人了。

但也太好玩了。

蔣銀珠,明明擁有一個如珍寶般恬靜優雅的名字,為人卻是又傲又冷,海藻般的頭發染成蘋果紅色,走路如風,隨時隨地都帶著耳機,就像北方秋天一片利落的楓葉。

戚沅來到他們表演所在的酒吧,路上堵車,她到得有點晚,藍黃燈光下,臺上的樂隊正要開始演奏。

她一眼看到坐在架子鼓面前、紮著高馬尾的銀珠,連忙踮起腳揮了揮手,熱情地喊著,“Maeve!Maeve!Maeve!”

Maeve是銀珠在黃罐頭樂隊的英文名。

旁邊人見她如此激動,紛紛側目,以為是什麽狂熱粉絲。

戚沅聲音陡降,有些歉意地笑笑,轉眼再看臺上時,銀珠已然發現了她。

黃綠燈光下,她微微勾唇,朝著戚沅所在方向作了個比槍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兩人獨有的心照不宣。

戚沅即刻比了個加油的姿勢,又喊了一聲,“Love u,Maeve!”只是聲音不大,只有她自己聽到。隨後戚沅擠過人群,來到吧臺,語氣輕快,“你好,來杯特調的威士忌。”

黃罐頭樂隊的風格偏搖滾,很適合酒吧激昂沈淪的氛圍,但戚沅沒有什麽音樂鑒賞水平,只覺得音樂響起,整個人興奮發熱,很想做些猛烈又刺激的事。她的威士忌已經做好,戚沅握住高腳杯輕抿一口,濃烈刺激的味道瞬間充滿口腔,還混著一股淡淡的檸檬香味,讓人一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落在鋼絲線上,戚沅沒有猶豫又喝下一口,舔舔嘴唇,仿佛世上再沒有了煩心事。

“怎麽,借酒消愁?”一雙漂亮、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將戚沅面前玻璃杯拿走,“威士忌?夠猛啊。”

戚沅沒有動作,只是有些不悅盯著自己面前空落落的一片,聲音黏糊:“怎麽還搶上酒了。”

那雙手伸到她臉頰,貼了貼,“你瞧,都溫熱了。”

“這裏制冷效果不好。”戚沅轉過身,勾起唇,笑吟吟地看著眼前之人,“想死你了銀珠!”

說著就要上前抱一個。

蔣銀珠給她虛擁了一下,嘴上不饒人:“你一身酒味!”

“我沒喝多少!”

“但你酒量差得要死!”

“壞珠子!”

不準揭她短!

兩人吵吵鬧鬧,過了一會,安靜下來,大眼瞪小眼,沒忍住,雙雙大笑起來。

笑夠了,蔣銀珠正了正神,問她:“怎麽,和徐洲吵架了?”

戚沅一頓,昏暗光亮下瞧不出她臉色微紅沈凝,隨後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真吵架了啊......”銀珠微皺了皺眉,片刻,話語如飛刀,“那甩了他好咯,之前我都甩了陳景鴻三次還是四次來著,relax!你要知道,男人多數既不中看也不中用,失去了他們就像魚兒失去了自行車——沒有任何損失。”

戚沅被她逗笑,一雙杏圓眼睛又亮又清,只可惜腦袋暈沈,她不由低下頭,緩了緩。良久,聲音從女人胸腔傳來,穩穩當當:“嗯,珠子你說的對。”

明天還要上班。

工作上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去處理。

蔣銀珠望著好友,思索著,忽地一把抓住戚沅的手,眉毛上揚,“今天走運,帶你去試試我剛到的架子鼓!e on!”

戚沅被她拉起來,酒精影響下,面前成年已久的女人與印象中有著少年氣、獨俠感的女孩身影重疊,戚沅不經想到,距離她與銀珠的相識,也已過去了十年之久,當年的冷漠別扭變成了現在兩人玩笑的談資,她們似乎從未改變,又似乎全然不同。

*

頭有些暈,但還可以接受,不似之前一樣四肢亂舞,口吐狂言——戚沅認為這是她酒量進步的體現。

打開門,餐廳處卻傳來微微光芒,戚沅心中頓時拉起警惕,上前一步打開全燈,冷呵到:“誰在哪裏?”

房中瞬間白光璀璨,刺眼的燈光令人炫目。戚沅蹙著眉,定盯著餐廳與客廳連接之處。

她無聲無息地從墻角櫃臺上摸來一把剪刀,蓄勢待發。

“寶貝兒,是我——”

從餐廳裏走出一個系著圍裙的男人,右手上還拿著一把鐵鍋鏟。

戚沅眉間松下,把剪刀放到一旁,神色有些不解:“你怎麽在這?你這是……做飯?”

男人拖著長調子“嗯”了一聲。

她快步走到廚房,臺面上的籃子、案板、刀具、洗菜盆、盛著牛肉、蝦尾的碗,蒜瓣……七上八下,堆放在一起,淩亂無序,彰顯著做飯之人的手忙腳亂。

戚沅頭大,看向他,卻見平日裏傲然自信的男子此刻微蹙著眉,挫敗感明顯,尤其那條小斑鳩的圍裙,系在他身上簡直不倫不類,頗有一種違和的搞笑。

戚沅想說的話一下卡住,她忍俊不禁:“不會做飯就不做嘛,徐洲,你這是要在我家翻天嗎?”

“這不是,你生氣了嘛。”

“昨天酒店出了一個緊急事故,我沒辦法,才趕緊趕過去的。寶寶你原諒我吧!”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軟,帶著幾分懇切,“我也是想早點做出成績,好向家裏人證明我自己,證明…… 我能給你一個安穩的將來。”

“……將來?”

戚沅捕捉到關鍵詞,微微一楞。

徐洲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等我把北通的項目完成後,沅沅你嫁給我吧,我們結婚好不好。”

指尖輕柔地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帶來一陣輕微的戰栗。

“上次你說我不會娶你,我想了很久,可能是我給你的安全感太少了,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愛你的,我們一定能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戚沅臉上沒什麽表情,視線落到交握的雙手,沈默片刻。

隨後,她從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上前幾步,環抱住了他,頭抵在他胸前。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沒有什麽可以長長久久。

一直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