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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情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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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情現形

自靳梵醒過來之後,沈乙、喻辭和何書書三人,便成了醫院病房裏最固定的身影,輪番守著她,幾乎沒怎麽好好回過家。

何書書推掉了手裏大部分不重要的集團事務,每天雷打不動早早就來,帶著熬好的清粥小菜,盯著靳梵按時吃藥、輸液,幫她擦臉翻身,細致到連輸液速度快慢都要反覆跟護士確認,半點不肯馬虎。喻辭則把律所的工作大多挪到了醫院,要麽坐在病床旁處理案件卷宗,要麽隔著玻璃開視頻會議,只要靳梵稍微動一下,他立刻就能放下手裏的事,第一時間湊過去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夜裏也總是搶著守夜,哪怕眼底的紅血絲越來越重,也不肯輕易離開。

而沈乙,更是把工作重心全轉移到了醫院附近,白天處理完公司緊急事務,下午必定會準時出現在病房,帶著醫生叮囑的營養餐,幫著留意靳梵的身體狀況,有時候何書書和喻辭都在,他也只是安靜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偶爾幫著遞東西,目光卻始終溫柔地落在靳梵身上,默默陪著她。

兩天下來,靳梵在三人細致入微的照顧下,病情好轉了不少,高燒徹底退了下去,臉色也漸漸有了些許血色,不再是剛入院時那般蒼白得嚇人,只是手臂上因為連續輸液,留下了好幾個青紫色的針孔,看著就讓人心疼。她也一直乖乖配合醫生的治療,按時吃藥、測體溫、輸液,哪怕打針的時候有些疼,也從來沒抱怨過一句,只想快點好起來,不讓身邊的人再為自己操心。

這天傍晚,夕陽的暖光透過病房的窗戶斜斜照進來,給雪白的墻壁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靳梵已經不用一直躺著了,靠在墊高的枕頭上,身上蓋著薄被,手裏拿著一本雜志慢慢翻著,精神好了很多。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沈乙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些許室外的晚風涼意,他習慣性地先看向病床,見靳梵醒著,眉眼瞬間柔和了幾分。

靳梵聽到動靜,擡眼望去,看到是沈乙,原本平靜的眼底瞬間漾開一絲淺淺的欣喜,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她放下手裏的雜志,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就想開口,聲音輕柔又帶著幾分不自覺的依賴:“沈……”

話剛吐出一個字,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指尖輕輕攥了攥被角,耳尖微微泛起淡紅——之前沈乙特意跟她說過,私下裏不用再叫他“沈總”,太生分,叫他名字就好。

她頓了頓,把那半句話咽了回去,重新擡眼看向沈乙,聲音裏多了幾分軟意,完整地叫出他的名字:“沈乙。”

沈乙聞言,腳步明顯頓了半秒,眼底的溫柔又深了幾分,連帶著嘴角都彎起一點淺淡的弧度。他快步走到病床邊,將保溫桶穩穩放在床頭櫃上,目光先落在她還算紅潤的臉頰上,才輕聲開口:“看來精神確實好了不少,剛進來時還以為你在補覺。”

靳梵輕輕點了點頭,視線不自覺飄到自己纏著輸液貼的手臂上,看著那片青紫色的針孔,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帶著點小委屈的嬌憨:“是啊,這兩天針都紮滿了,再不好起來,護士都要找不到下針的地方了,那可就真麻煩了。”

她說話時尾音輕輕上揚,全然沒了平日裏在公司裏雷厲風行的模樣,倒像個撒嬌的小姑娘。沈乙被她逗得低笑出聲,伸手輕輕碰了碰她沒輸液的那只手腕,溫度微涼,他眉頭微蹙:“還是要多蓋點,別貪涼。醫生說你底子虛,得慢慢養,少費神才好得快。”

靳梵乖乖應著,指尖卻悄悄蜷了蜷,眼神裏慢慢浮起幾分忐忑。她沈默了幾秒,才從枕頭底下摸出一疊整理好的文件,遞到沈乙面前,聲音放得很輕:“沈乙,這是明天那個行業專訪的資料,我都核對過了,嘉賓那邊也最後確認過一遍……明天,我想親自去。”

沈乙接過文件,指尖剛碰到紙頁,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他垂眸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采訪提綱,眉頭慢慢蹙起,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卻又盡量放得溫和:“這個專訪我已經跟組裏交代過了,讓其他人替你去。你現在這個狀態,真的不合適。”

“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真的沒事了。”靳梵立刻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神裏滿是急切,連聲音都軟了幾分,帶著哀求的意味,“這幾天我一直乖乖配合治療,體溫早就穩定了,也沒再覺得頭暈乏力,我能撐住的。”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文件邊緣,語氣裏多了幾分職場人的篤定與堅持:“這是行業年度最大的群訪活動,前期對接、嘉賓溝通、流程梳理全是我在跟進,現場幾十家媒體的提問節奏我最熟,臨時換人只會打亂部署,甚至可能出現對接失誤。我對自己的身體有判斷,不會拿工作開玩笑。”

沈乙擡眸看向她,眼底的擔憂並未散去,卻也多了幾分對她專業能力的認可。他沈默片刻,將文件放在床頭櫃上,聲音沈了幾分:“我不是質疑你的能力,是擔心你扛不住群訪的強度——現場燈光密集、噪音大,還要連續幾個小時保持高度集中應對媒體提問,你剛退燒,體力根本跟不上。”

“我會提前半小時到現場適應環境,采訪間隙也會找休息室補覺,絕不硬撐。”靳梵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有力,“如果中途出現頭暈、乏力,我會立刻把流程交給備用同事,這是我對工作的底線,也是對自己的負責。”

沈乙看著她眼底的倔強,知道再勸也沒用——他太了解靳梵,一旦認定的事,從不會輕易妥協。他緩緩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摩挲著文件邊緣:“可以讓你去,但必須按我的安排來。”

靳梵微微頷首,語氣裏多了幾分釋然:“你說。”

“第一,明天我親自開車送你去現場,全程在後臺待命,不離開你能隨時找到我的範圍;第二,我會安排兩位資深同事坐在你兩側,一旦你出現任何不適,立刻由他們接過話筒和流程,你必須無條件退場休息;第三,現場我會提前聯系好急救人員在後臺候著,同時跟醫院打好綠色通道,確保一旦出現緊急情況,能第一時間送你回來治療。另外,群訪結束後不管多晚,我都親自送你回病房,不許再去公司加班。”

他的每一條安排都精準覆蓋了群訪的高強度風險,既尊重了她的職業選擇,也把安全底線守得死死的。靳梵聽完,輕輕點頭:“我同意。謝謝你,沈乙。”

“不用謝。”沈乙的語氣緩和下來,伸手將保溫桶重新打開,“先吃飯吧,粥涼了就不好了。養好精神,比什麽都重要。”

靳梵接過粥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裏也跟著暖了幾分。她低頭小口喝著粥,餘光裏卻瞥見沈乙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光落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乙接起震動的手機,朝靳梵微微頷首示意後,輕手輕腳起身走到門外,順手帶上了病房門。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規律的嗡鳴和窗外晚風掠過樹梢的輕響。靳梵放下喝空的粥碗,靠在墊高的枕頭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慢慢回想起這幾天的種種。

從她暈倒被送進醫院的那天起,何書書就推掉了手裏大半的集團事務,每天天不亮就帶著熬好的清粥小菜趕來,盯著她吃藥輸液,連她翻身的角度都要仔細叮囑;喻辭把律所的工作搬到了病房,哪怕隔著玻璃開遠程會議,目光也總在她臉上打轉,夜裏搶著守夜,連眼睛都不敢多閉;還有沈乙,他把公司的事全挪到了醫院附近,只要得空就會出現,帶著醫生叮囑的營養餐,安靜坐在窗邊陪她,連她指尖的微涼都能敏銳察覺。

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個習慣了獨來獨往的人,工作再累也只會咬著牙扛過去,從沒想過會被這樣妥帖地照顧著。這三個原本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生活的人,卻因為她的一場病,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圍著她打轉,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靳梵輕輕彎了彎嘴角,眼底漫開一層柔軟的暖意。她一直以為,成年人的世界裏難得有純粹的情誼,可這幾天的相處卻讓她真切地感受到,原來自己早被這樣牢固的友誼包裹著——何書書的直率護短,沈乙的溫柔周全,喻辭的笨拙牽掛,都像一道道暖流,一點點熨帖著她平日裏裹得嚴實的心房。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沈乙走了進來。他隨手將手機揣回口袋,腳步比平時沈了幾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緊繃,連眼底的溫和都淡了些,只剩一層壓得很深的慌亂。

他努力收斂著情緒,朝靳梵扯出一個淺淡的笑,可指尖微微顫抖的弧度,還是沒能瞞過她的眼睛。

靳梵看著他反常的模樣,心裏莫名一緊,坐直了身子:“你怎麽了?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沈乙在椅子上坐下,指尖攥了攥,又慢慢松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刻意的平穩:“沒什麽,公司那邊臨時出了點急事,剛處理完。”

他避開了靳梵的目光,伸手去拿桌上的保溫桶,動作卻有些遲滯,連桶蓋都沒拿穩,“哐當”一聲撞在床頭櫃上,發出清脆的響。

靳梵的心跟著沈了沈,她太了解沈乙了——他從來都是從容鎮定的,哪怕再棘手的事,也不會亂了分寸。此刻他眼底的慌亂,根本藏不住。

“到底出什麽事了?”她追問,語氣裏多了幾分擔憂,“你別瞞我。”

沈乙擡眸看她,喉結滾了滾,終究沒說出實情,只搖了搖頭:“真的沒事,一點小麻煩,我能處理好。你好好休息,別擔心。”

他頓了頓,伸手幫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的溫度比平時涼了許多:“我可能要提前走一會兒,現場的事我已經跟何書書交代清楚了,她會陪你去,有任何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靳梵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不安,沒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你去忙吧,註意安全。”

沈乙站起身,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裏藏著太多覆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敢說出口的恐懼。他沒再多說,轉身快步走向門口,輕輕帶上門的那一刻,才終於繃不住,靠在墻上,掏出手機的手都在抖。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沈乙的車就停在了醫院樓下。他親自上樓接靳梵,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紅血絲,卻依舊替她拎過包,語氣平穩得聽不出異樣:“我送你去現場,何書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會全程陪著你完成采訪。我現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處理,沒法陪你進去。”

靳梵看著他眼底的疲憊,輕輕點頭,語氣鄭重:“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不會出意外的。”

車子在清晨的車流裏疾馳,很快就到了群訪現場。果然,何書書站在門口,穿著幹練的職業裝,朝他們用力揮了揮手。靳梵推開車門,朝沈乙揮了揮手:“你去忙吧,註意安全。”

沈乙頷首,沒再多說,踩下油門迅速駛離,連一句多餘的叮囑都沒來得及說。

何書書快步上前,挽住靳梵的胳膊,語氣輕快:“走吧走吧,今天的行程我都理順了,沈乙也跟我分析過媒體的提問方向,不會有太大沖突,按流程走就行。”

靳梵點點頭,跟著她走進會場。現場早已坐滿了記者,閃光燈此起彼伏,嘈雜的人聲裹著空調的冷氣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不安,坐在了指定的位置上。

群訪進行到後半段時,場面漸漸失控。幾家媒體為了搶提問機會,紛紛往前擠,話筒和錄音筆幾乎要戳到靳梵臉上。本就因感冒還未完全恢覆的她,被人群擠得腳步踉蹌,胸口一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混亂中,脖子上的珍珠項鏈被人狠狠一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珍珠滾散了幾顆,還被人狠狠踩了一腳。靳梵心頭一緊,不顧擁擠的人群,急忙蹲下身去撿,將斷裂的項鏈和散落的珍珠胡亂塞進外套口袋,強撐著完成了剩下的采訪。

等所有記者散去,何書書扶著她往停車場走:“走吧,我們還得回醫院輸液,你臉色都白了。”

靳梵卻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停車場裏,輕聲開口:“沈乙今天沒來嗎?”

何書書點點頭,拍了拍她的手背:“嗯,公司那邊有急事,不過你今天表現得超穩,沒出岔子就好。先回醫院吧,別耽誤了治療。”

靳梵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我現在好多了,吃點藥應該能撐住。我有點私事要處理,你先回去吧。”

何書書立刻皺起眉:“不行,你現在這個狀態怎麽能一個人亂跑?我陪你去,不管什麽事都等你身體好點再說。”

話音剛落,一輛出租車就停在了兩人面前。靳梵拉開車門,在何書書驚愕的目光裏坐了進去:“我早就約好車了,你別擔心,處理完我就回醫院。”

不等何書書反應,司機就踩下了油門,車子很快匯入車流,將何書書的呼喊和追趕的身影甩在了身後。

靳梵靠在車窗上,指尖緊緊攥著口袋裏的項鏈。剛才太混亂,她只來得及隨便一抓,現在才敢慢慢掏出來。斷裂的珍珠串線散在掌心,幾顆珍珠滾落在座位上,可當她看到項鏈墜子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懵了——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珍珠墜子,外殼裂開後,裏面露出了細小的電路板和銀色芯片,連微弱的信號指示燈都藏在珍珠紋理裏。

司機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慢悠悠開口:“小姑娘,你這項鏈挺特別啊,還在裏面裝電?”

靳梵的聲音發顫,指尖都在抖:“不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裏面會有電。”

她將墜子遞過去,司機接過一看,指尖捏著那枚小小的芯片,臉色微微一變,語氣凝重了幾分:“小姑娘,不是叔叔騙你,這看著就是個小型定位器啊,專門藏在珍珠殼子裏的,不拆開根本發現不了。你看這芯片和天線,就是用來實時追蹤位置的。”

靳梵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這條珍珠項鏈,是喻辭送她的禮物。她一直戴在脖子上,從未摘下過,連洗澡時都小心翼翼護著,以為是他笨拙又溫柔的心意。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把定位器藏在了她的身邊。

她看著掌心碎裂的珍珠和露出的芯片,指尖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那些他總能“恰好”找到她的時刻,那些他看似體貼的牽掛,此刻都變成了一張細密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出租車還在往前開,靳梵猛地回神,攥著項鏈的手緊了緊,急忙對司機開口:“師傅,麻煩改個地址,去我公寓,不去修項鏈的地方了。”

“好嘞。”司機應著,方向盤一轉,拐進了另一條路。

車廂裏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車流的呼嘯聲。靳梵靠在椅背上,指尖冰涼,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喻辭為什麽要在她身上裝定位器?

她忽然想起他送這條項鏈時的模樣,溫柔地替她系在頸間,笑著說:“你戴著這條項鏈,以後就不會丟了。”

原來他說的“不會丟”,從來不是怕項鏈弄丟,是怕她弄丟。怕她走出他的視線,怕她脫離他的掌控。

那些他總能“恰好”出現在她加班的公司樓下、她生病的醫院門口、她散心的公園角落,原來都不是巧合。他從來都知道她在哪裏,在做什麽,用這樣隱秘又惡心的方式,把她的行蹤牢牢攥在手裏。

感冒帶來的喉嚨癢意翻湧上來,她忍不住彎著腰咳嗽,咳得胸口發疼,連眼淚都嗆了出來。司機從前面遞來一張紙巾,關切地說:“小姑娘,你這感冒還沒好透啊,得多喝熱水。”

“謝謝。”靳梵接過紙巾,捂住嘴,指尖還在控制不住地顫抖。她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把對方的控制欲當成了溫柔,把監視當成了牽掛。

不知道過了多久,出租車停在公寓樓下。靳梵付了錢,拖著疲憊的身子上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軟得厲害。

打開家門,她沒開燈,徑直倒在沙發上,把臉埋進靠墊裏。客廳裏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安靜得能聽見自己沈重的呼吸聲。

她閉著眼,腦子裏全是喻辭的臉,那些溫柔的話語此刻都變成了尖銳的嘲諷。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沙啞又冰冷:“真惡心啊,靳梵,你怎麽會傻到這種地步?”

原來那些看似安穩的陪伴,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監視。她以為的愛情,不過是對方用來困住她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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