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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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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同路

江城的夏末依舊被濃稠的暑氣籠罩,傍晚的風裹挾著最後一絲燥熱,拂過公寓寬敞的落地窗,掀起窗簾一角的漣漪。靳梵坐在書桌前,指尖在鍵盤上最後敲擊了幾下,將手頭積壓了整整一周的采訪稿逐一歸檔保存。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她伸了個懶腰,輕輕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桌角的手機便適時地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清晰地跳動著兩個字:媽媽。

她拿起手機,指尖滑過接聽鍵,聲音帶著一絲剛結束工作的慵懶與柔和:“餵,媽。”

“梵梵,這會兒不忙吧?”江秦薇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溫柔又自然,沒有絲毫刻意的討好,也沒有過分的強勢,就是一位母親對女兒最尋常的關心,“媽媽想著,是不是快到你生日了?今年抽空回安市來住幾天吧,家裏清凈,也能好好歇歇。”

靳梵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一頓。

生日。

這兩個字像一枚細小的釘子,猝不及防地釘在了她混亂的思緒裏。她這幾年像是一臺不停運轉的機器,被繁重的工作、生活、人際關系推著向前,連軸轉的日子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竟真的徹徹底底將自己的生日忘在了腦後,連一絲一毫的印象都沒有留下。再加上這幾個月以來,她按照家裏的安排,與喻辭以相親對象的身份慢慢相處,日子過得平淡又規矩,不溫不火,整個人都陷在一種麻木的忙碌與敷衍的相處裏,連屬於自己的情緒與紀念日,也一並丟在了忙碌的角落。

她竟然忙到連自己的生日都記不住。

這個認知讓她心裏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茫然。

“……嗯,我知道了。”她的聲音輕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和煩躁,“我這邊安排一下工作,請個假就回去。”

“那好,你定好時間提前跟媽媽說一聲就行。”江秦薇的語氣依舊溫和從容,帶著幾分自然的叮囑,“家裏什麽都給你備著,你回來只管安心休息,別總想著工作上的事。”

“嗯,我知道。”靳梵的思緒有些飄忽。

“那媽媽不打擾你工作了,你先忙。”

“好,媽再見。”

電話被輕輕掛斷,忙音消散在空氣裏。靳梵緩緩放下手機,整個人無力地陷進柔軟的沙發裏,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腦子裏反覆盤旋著剛才那些糾結的念頭,一刻也不得安寧。

她居然忙到連生日都能忘記。

她居然在一段不鹹不淡的關系裏,連要不要告知對方自己的行程,都要反覆猶豫半天。

她明明只是想回一趟家,卻被亂七八糟的顧慮攪得心煩意亂。

要不要跟喻辭說自己要回老家?

要不要告訴他這次回去是為了過生日?

要不要問他有沒有時間一起回去?

可轉念一想,帶他回去又有什麽意義呢?他們之間本就不算熱烈的愛戀,不過是半喜歡半不喜歡的勉強相處,說不上討厭,卻也遠遠達不到心動的程度。更何況喻辭本就是律師,律所的工作一向繁忙,整日被大大小小的案子纏身,連平日裏的相處都常常被臨時的工作打斷,他又怎麽可能抽得出時間陪她回遙遠的安市?

萬一她開了口,對方卻因為工作無法脫身,到頭來只會讓兩個人都陷入尷尬的境地。

萬一她沒開口,媽媽問起來,她又該怎麽解釋?

越想越煩躁,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堵感死死壓在胸口,揮之不去。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試圖將那些紛亂的情緒一並壓下去。

算了,不想了。

再多想也沒有任何意義,只會讓自己更加心煩。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假請下來。明天一早就去沈氏集團,找沈乙批下幾天的假期,先回安市安安靜靜待幾天,遠離江城的喧囂與繁雜,也暫時逃離這段讓她倍感疲憊的關系,好好放空自己,比什麽都重要。

打定主意,她才緩緩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東西,結束了這一天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靳梵換上一身簡約的職業裝,準時抵達沈氏集團這座江城地標性的摩天大樓。頂層的總裁辦公室永遠保持著極致的安靜與整潔,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木質清香。她擡手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很快傳來一道低沈磁性的男聲,簡潔有力:“進。”

靳梵推開門走了進去,沈乙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捏著一支黑色鋼筆,垂眸認真審閱著桌上的文件。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襯得身形挺拔,即便是安靜坐著,周身也自帶一股沈穩內斂的強大氣場,令人不敢輕易打擾。

擡眼看見來人是靳梵,他眼底冷硬的線條才稍稍柔和了幾分,放下手中的筆,語氣平淡地開口:“有事?”

“沈總。”靳梵走上前,將提前準備好的請假單輕輕放在辦公桌中央,語氣恭敬而得體,“我想請幾天假,後續的采訪工作我已經全部提前交接完畢,相關的資料和對接人也都安排妥當,絕對不會耽誤整體進度。”

沈乙的目光緩緩落在請假單上,指尖輕輕點了點“幾天”兩個字,擡眸看向她,聲音依舊低沈:“幾天?具體要請多久?”

靳梵頓了頓,指尖輕輕攥了攥衣角,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這個嘛,還不太明確,畢竟江城和安市隔得挺遠的,我怕來回就要耗掉不少時間,加上家裏的事要處理,暫時沒法給您一個準確的天數。”

她沒提生日,只籠統歸為“家裏的事”,語氣裏藏著一絲對未知行程的疲憊。

沈乙沈默片刻,眼底冷硬的線條又柔了幾分,筆尖在紙面頓了半秒,才緩緩落下簽名:“假我批了,你什麽時候回來,什麽時候銷假就行。”

他擡眸看向她,語氣清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我最近剛好也要回安市一趟,處理點事,順便看看我弟沈戈,他在那邊讀高中。要是你不介意,我們可以一起走。”

靳梵楞了楞,幾乎是下意識就點了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真切的雀躍:“真的嗎?那真的是太好了!我還在發愁來回折騰呢,能跟您一起走就省心多了。”

話出口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她向來習慣了凡事自己扛,對旁人的好意總會多幾分斟酌,可面對沈乙,她竟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這麽順理成章地應了下來。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這份毫無防備的信任,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沈乙看著她眼底那點真切的歡喜,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輕:“嗯,我這邊安排好時間通知你,不用你操心行程。”

“好!謝謝沈總!”靳梵抱著請假單,心裏那點對未知行程的疲憊,竟被這突如其來的便利沖散了大半。

離開總裁辦公室時,她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完全沒留意到身後男人望著她背影的目光,溫柔得能溺出水來。

所謂“處理點事”“看弟弟”,從來都不是順路,而是他特意為她量身找的借口。只要能陪在她身邊,哪怕只是同路一程,他都心甘情願。

幾天後,靳梵收拾好簡單的行李,跟著沈乙一同前往機場。

沒有擁擠的候機大廳,也沒有嘈雜的人群,沈乙的車直接停在了專屬停機坪旁。一架銀灰色的私人飛機靜靜停在陽光下,機身線條流暢,低調卻難掩奢華。

靳梵看著眼前的飛機,忍不住睜大眼睛:“沈總,這是……私人飛機?”

“嗯。”沈乙側頭看她,語氣平淡,“省得折騰,路上也能舒服點。”

“哇。”靳梵忍不住感嘆,語氣裏滿是真切的佩服,“沈總也太厲害了吧,才29歲,就什麽都有了。”

她頓了頓,又自嘲似的笑了笑:“不過我也快29了,跟您比起來,簡直差遠了。”

沈乙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29?

他記得她簡歷上填的是28,之前讓人調查時,資料裏也寫著28。他沒特意留意過她的生日,此刻聽見這個數字,心裏忽然咯噔一下。

“你之前簡歷上填的是28。”他語氣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靳梵楞了楞,隨即笑開,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哦,那個呀,還沒更新呢。其實我這次回去,就是要過生日啦,過完生日,我就正式29了。”

她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可沈乙卻猛地楞住了。

原來她是要回去過生日。

原來“家裏的事”,是她的29歲生日。

他臉上維持著淺淡的笑意,聲音溫和:“原來是這樣,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起了驚濤駭浪——

怎麽不早說?我連一份像樣的禮物都沒準備。到了安市,得趕緊讓人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東西,再貴都沒關系。

他不動聲色地側頭,仔細打量著身邊的女孩。

陽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淺金,眉眼溫柔得像16歲那年,他在走廊裏遠遠看見她時的模樣。

那時候她紮著高馬尾,抱著一摞習題冊從他窗前跑過,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連風都帶著少年人的鮮活勁兒。

一晃眼,眼前的人已經快29歲了,眉眼間多了幾分從容與沈靜,卻依舊能讓他心跳漏半拍。

“怎麽了?”靳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沈總,您發什麽呆呢?”

沈乙回過神,眼底翻湧的情緒瞬間斂去,只留下一片溫和的笑意:“沒什麽,在想,你變化挺大的。”

“你怎麽會這麽想呢?”靳梵微微歪頭,眼裏帶著幾分疑惑,指尖輕輕蹭了蹭衣角,“還好吧,我感覺28和29也沒什麽很大的變化,不就是年紀又長了一歲嘛。”

她只當他是在感慨年齡的增長,完全沒往別處想,更不會知道,他口中的“變化”,是從16歲到29歲,跨越了整整十三年的時光。

沈乙看著她懵懂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聲音放得更輕:“或許吧。”

或許在她眼裏,只是又長了一歲;可在他眼裏,是那個紮著高馬尾、抱著習題冊從窗前跑過的少女,長成了如今站在他身邊、眉眼從容的女人。是他藏了十三年的心動,從不敢說出口,到如今終於能以“順路”的名義,陪在她身邊。

他沒再多說,只是伸手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走吧,該登機了。”

“好。”靳梵點點頭,乖乖跟在他身後,朝著登機梯的方向走去。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靳梵忽然側頭看向身邊的男人,語氣裏帶著幾分懷念:“說起來,這次回安市,你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要不要找個時間回西夢安看看?畢竟都這麽多年沒回去了,也不知道以前的班主任有沒有退休。”

她隨口念叨著,話剛出口才想起什麽,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歉意:“哎呀,我都忘了,你這次回來是要處理工作的,怎麽能跟著我瞎逛呢,肯定耽誤你正事。”

沈乙腳步微頓,側頭看向她,眼底藏著一絲溫和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沈而清晰:“沒關系,工作可以往後推。我也很想念西夢安。”

靳梵楞了楞,隨即笑開,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真的嗎?那太好了!等我忙完家裏的事,我們就一起回學校看看,我還挺想念操場邊的那排梧桐樹的。”

“好。”沈乙看著她眼裏的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對他而言,所謂的“工作”從來都不是重點。能陪她回到這座承載了他們整個青春的城市,能再走一遍西夢安的走廊,能再看一眼她16歲時跑過的路,才是他此行最在意的事。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登機梯,機艙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窗外的景物開始倒退,飛機即將載著他們,飛向那座藏著彼此青春與秘密的城市——安市。

從十七歲的偷偷凝望,到二十九歲的並肩同行,兜兜轉轉,他們終究還是要回到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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