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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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崔貴妃離去後，將軍府的正廳裏，壓抑了許久的悲慟徹底決堤，連窗外的寒風都似被這滿室哀傷浸染，嗚咽著繞廊而過，久久不散。
姜硯枝站在原地，方才強忍著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她猛地掙脫母親的懷抱，撲通一聲跪倒在父母面前，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上，渾然不覺疼痛，只是死死攥著父母的衣擺，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劇烈顫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爹，娘，你們怎麽能這麽狠心！要死咱們就一起死，一家人死在一處，總好過這般骨肉分離！把我一個人推出去，算什麽啊！我不要做什麽義女，不要什麽榮華富貴，我只要跟爹娘在一起，就算是被砍頭，被流放，我也心甘情願，你們別不要我……”
她從小被父母捧在掌心長大，雖身處高門，卻盡享溫情，從未離開過父母半步。如今父母為了保她性命，要親手將她推入深宮，寄養在害慘姜家的仇人門下，從此斷絕親緣，形同陌路，這比要了她的命還要難受。她不懂權謀，不懂算計，只知道一家人要生死相依，怎能獨自茍活，拋下深陷絕境的父母。
姜夫人蹲下身，緊緊抱住女兒，淚水模糊了面容，一遍遍撫摸著她的頭發，哽咽著安慰，聲音碎得連不成句：“我的乖女兒，娘怎麽舍得不要你，怎麽舍得跟你分開……可你是爹娘唯一的念想，是姜家唯一的根啊，我們不能讓你跟著我們一起赴死，你好好活著，就是爹娘最大的心願，就算我們不在了，你也要平平安安的……”
姜漣也彎下腰，伸出粗糙顫抖的手，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淚水，這位一生征戰、從未落淚的鐵血將軍，此刻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又溫柔：“枝兒，爹知道你委屈，知道你恨爹娘狠心，可我們別無選擇。你好好活著，帶著爹娘的份一起活，爹和娘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聽話，乖乖入宮，別任性，別跟貴妃娘娘作對，好好護著自己……”
他每說一個字，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可他必須狠下心，只有女兒活著，姜家才算留有一絲希望，哪怕這希望，是用骨肉分離換來的。
姜硯枝趴在母親懷裏，哭得幾乎暈厥，她何嘗不明白父母的苦心，何嘗不知道這是他們能為自己做的最後一件事，他們是拼了命想護她周全，想讓她做這亂世裏唯一的念想。可越是明白，她越是絕望，心如亂麻，纏得她喘不過氣——她想救下父母，想讓一家人不用分離，想讓姜家擺脫這死局，可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不懂朝堂權謀的閨閣女子，只會琴棋書畫，只會淺唱低吟，她能怎麽辦？她該如何救下父母？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裏瘋狂攪亂，沒有答案，沒有出路，只有無盡的慌亂與絕望，像潮水一般將她淹沒。她哭到渾身脫力，嗓子嘶啞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死死抱著父母，仿佛要將這最後的溫情，刻進骨血裏。
接下來的幾日，將軍府裏一片死寂，一家三口整日相守，卻大多時候沈默無言，唯有淚水相伴，每一刻都像是在倒計時，煎熬無比。姜硯枝不再哭鬧，只是安安靜靜陪在父母身邊，幫母親整理衣物，陪父親說說話，可眼底的絕望，卻一日重過一日，心亂如麻，始終找不到半分破局之法。
分別之日，終究還是來了。
第三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崔貴妃派來的內侍宮女便簇擁著鳳轎，來到了將軍府門前，鑼鼓聲響，看似隆重，實則像一道催命符，敲碎了姜家最後的溫情。
姜漣與姜夫人強忍著淚水，為女兒整理好衣衫，一遍遍叮囑，話到嘴邊，卻只剩哽咽。姜硯枝看著父母憔悴蒼老的面容，淚水再次滑落，卻不敢再多說一句，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反悔，賴在父母身邊不走。
她一步三回頭，被宮女攙扶著踏上鳳轎，轎簾落下的瞬間，她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失聲痛哭，看著父母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線裏，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空落落的，只剩無盡的悲涼。
她以為，入宮做貴妃的義女，即便沒有自由，也能有一處安身之所，可她終究還是低估了崔貴妃的陰狠。
鳳轎並未將她擡往後宮嬪妃居住的宮殿，也沒有送往貴妃的寢宮，而是繞了大半個皇宮，停在了皇宮最偏僻的一處冷院——靜思苑。
院子狹小逼仄，院墻高聳，四周布滿了看守的宮女內侍，說是靜思苑，實則是一座華麗的囚籠。崔貴妃所謂的“收為義女，接入宮中照料”，不過是將她軟禁在此，半步不得踏出院子，如同囚徒，名為義女，實為階下囚，既斷了她與姜家的聯系，又將她牢牢掌控在手中，以防生出變故。
姜硯枝站在冷院之中，看著四周緊閉的院門與冷漠的宮人，心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破滅。
不多時，崔貴妃身著華貴宮裝，帶著貼身宮女，緩步走進了靜思苑，臉上掛著一貫的狡黠笑意，徑直走到姜硯枝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臉，仔仔細細端詳了許久，眼神裏帶著審視與玩味，語氣慢悠悠的，帶著幾分讚嘆，卻又藏著刺骨的涼薄：
“多漂亮的一張臉啊，肌膚細皮嫩肉的，眉眼溫婉，氣質幹凈，跟你那舞刀弄槍、一身英氣的父母一點都不像，倒像是書香門第的文官家女兒，看著就讓人心生憐惜。”
姜硯枝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她保持清醒。眼前的女人，是害姜家陷入絕境的元兇，是逼迫他們骨肉分離的仇人，她心底翻湧著無盡的厭惡與憎恨，恨不得立刻撲上去，質問她，怒罵她。
可她不能。
她想起父母的叮囑，想起父母還在等著她，只能強壓下心底所有的恨意與厭惡，硬生生扯出一抹溫順的笑意，微微屈膝行禮，將所有的情緒盡數掩藏，裝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對著崔貴妃柔聲開口：“娘娘謬讚了。”
那笑容僵硬又勉強，全是刻意的逢迎，連她自己都覺得惡心，可她別無選擇，只能這般虛與委蛇，在仇人面前偽裝乖巧，以求自保。
崔貴妃看著她溫順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慵懶地擡手，撫了撫鬢邊的珠花，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放心吧，你都已經及笄，是大姑娘了，你的父母，想必也早早為你的婚事操心過。本宮既然收你做義女，自然不會虧待你，定會為你找一門門當戶對的好親事，給你尋個靠譜的夫君。女孩子嘛，生來就是要嫁人的，嫁個好人家，才是正經歸宿。”
這話落在姜硯枝耳中，如同驚雷炸響，心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只剩無盡的悲涼。
她的婚事，她的人生，早已不由自己掌控。崔貴妃口中的“好親事”，不過是她用來拉攏勢力、掌控自己的籌碼，是將她徹底捆綁在深宮、再也無法掙脫的枷鎖。她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連父母的安危都無法顧及，如今連婚事，都要任由仇人擺布，這一生，怕是再也沒有出頭之日。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才勉強穩住自己的神情，不讓臉上的絕望與崩潰顯露分毫。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已經快要端不住，可她還是強撐著，再次彎身行禮，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無盡的麻木與悲涼：
“……那便，多謝貴妃娘娘費心。”
話音落下，她垂著頭，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只剩一片死寂。
崔貴妃看著她這般順從，笑意更濃，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去，留下姜硯枝獨自一人，站在這冰冷偏僻的靜思苑中。
院門緊閉，宮人把守，四面高墻，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她再也忍不住，淚水無聲滑落，心亂如麻，絕望如同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父母還在府中被軟禁，父親即將遠赴北朔赴死，而她，被困在這深宮囚籠裏，偽裝乖巧，任人擺布，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連一絲救下父母的辦法都找不到。
前路漫漫，無盡黑暗，她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只知道，從踏入這靜思苑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再也沒有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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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貴妃離去後，將軍府的正廳裏，壓抑了許久的悲慟徹底決堤，連窗外的寒風都似被這滿室哀傷浸染，嗚咽著繞廊而過，久久不散。
姜硯枝站在原地，方才強忍著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她猛地掙脫母親的懷抱，撲通一聲跪倒在父母面前，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上，渾然不覺疼痛，只是死死攥著父母的衣擺，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劇烈顫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爹，娘，你們怎麽能這麽狠心！要死咱們就一起死，一家人死在一處，總好過這般骨肉分離！把我一個人推出去，算什麽啊！我不要做什麽義女，不要什麽榮華富貴，我只要跟爹娘在一起，就算是被砍頭，被流放，我也心甘情願，你們別不要我……”
她從小被父母捧在掌心長大，雖身處高門，卻盡享溫情，從未離開過父母半步。如今父母為了保她性命，要親手將她推入深宮，寄養在害慘姜家的仇人門下，從此斷絕親緣，形同陌路，這比要了她的命還要難受。她不懂權謀，不懂算計，只知道一家人要生死相依，怎能獨自茍活，拋下深陷絕境的父母。
姜夫人蹲下身，緊緊抱住女兒，淚水模糊了面容，一遍遍撫摸著她的頭發，哽咽著安慰，聲音碎得連不成句：“我的乖女兒，娘怎麽舍得不要你，怎麽舍得跟你分開……可你是爹娘唯一的念想，是姜家唯一的根啊，我們不能讓你跟著我們一起赴死，你好好活著，就是爹娘最大的心願，就算我們不在了，你也要平平安安的……”
姜漣也彎下腰，伸出粗糙顫抖的手，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淚水，這位一生征戰、從未落淚的鐵血將軍，此刻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又溫柔：“枝兒，爹知道你委屈，知道你恨爹娘狠心，可我們別無選擇。你好好活著，帶著爹娘的份一起活，爹和娘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聽話，乖乖入宮，別任性，別跟貴妃娘娘作對，好好護著自己……”
他每說一個字，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可他必須狠下心，只有女兒活著，姜家才算留有一絲希望，哪怕這希望，是用骨肉分離換來的。
姜硯枝趴在母親懷裏，哭得幾乎暈厥，她何嘗不明白父母的苦心，何嘗不知道這是他們能為自己做的最後一件事，他們是拼了命想護她周全，想讓她做這亂世裏唯一的念想。可越是明白，她越是絕望，心如亂麻，纏得她喘不過氣——她想救下父母，想讓一家人不用分離，想讓姜家擺脫這死局，可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不懂朝堂權謀的閨閣女子，只會琴棋書畫，只會淺唱低吟，她能怎麽辦？她該如何救下父母？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裏瘋狂攪亂，沒有答案，沒有出路，只有無盡的慌亂與絕望，像潮水一般將她淹沒。她哭到渾身脫力，嗓子嘶啞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死死抱著父母，仿佛要將這最後的溫情，刻進骨血裏。
接下來的幾日，將軍府裏一片死寂，一家三口整日相守，卻大多時候沈默無言，唯有淚水相伴，每一刻都像是在倒計時，煎熬無比。姜硯枝不再哭鬧，只是安安靜靜陪在父母身邊，幫母親整理衣物，陪父親說說話，可眼底的絕望，卻一日重過一日，心亂如麻，始終找不到半分破局之法。
分別之日，終究還是來了。
第三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崔貴妃派來的內侍宮女便簇擁著鳳轎，來到了將軍府門前，鑼鼓聲響，看似隆重，實則像一道催命符，敲碎了姜家最後的溫情。
姜漣與姜夫人強忍著淚水，為女兒整理好衣衫，一遍遍叮囑，話到嘴邊，卻只剩哽咽。姜硯枝看著父母憔悴蒼老的面容，淚水再次滑落，卻不敢再多說一句，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反悔，賴在父母身邊不走。
她一步三回頭，被宮女攙扶著踏上鳳轎，轎簾落下的瞬間，她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失聲痛哭，看著父母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線裏，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空落落的，只剩無盡的悲涼。
她以為，入宮做貴妃的義女，即便沒有自由，也能有一處安身之所，可她終究還是低估了崔貴妃的陰狠。
鳳轎並未將她擡往後宮嬪妃居住的宮殿，也沒有送往貴妃的寢宮，而是繞了大半個皇宮，停在了皇宮最偏僻的一處冷院——靜思苑。
院子狹小逼仄，院墻高聳，四周布滿了看守的宮女內侍，說是靜思苑，實則是一座華麗的囚籠。崔貴妃所謂的“收為義女，接入宮中照料”，不過是將她軟禁在此，半步不得踏出院子，如同囚徒，名為義女，實為階下囚，既斷了她與姜家的聯系，又將她牢牢掌控在手中，以防生出變故。
姜硯枝站在冷院之中，看著四周緊閉的院門與冷漠的宮人，心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破滅。
不多時，崔貴妃身著華貴宮裝，帶著貼身宮女，緩步走進了靜思苑，臉上掛著一貫的狡黠笑意，徑直走到姜硯枝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臉，仔仔細細端詳了許久，眼神裏帶著審視與玩味，語氣慢悠悠的，帶著幾分讚嘆，卻又藏著刺骨的涼薄：
“多漂亮的一張臉啊，肌膚細皮嫩肉的，眉眼溫婉，氣質幹凈，跟你那舞刀弄槍、一身英氣的父母一點都不像，倒像是書香門第的文官家女兒，看著就讓人心生憐惜。”
姜硯枝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她保持清醒。眼前的女人，是害姜家陷入絕境的元兇，是逼迫他們骨肉分離的仇人，她心底翻湧著無盡的厭惡與憎恨，恨不得立刻撲上去，質問她，怒罵她。
可她不能。
她想起父母的叮囑，想起父母還在等著她，只能強壓下心底所有的恨意與厭惡，硬生生扯出一抹溫順的笑意，微微屈膝行禮，將所有的情緒盡數掩藏，裝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對著崔貴妃柔聲開口：“娘娘謬讚了。”
那笑容僵硬又勉強，全是刻意的逢迎，連她自己都覺得惡心，可她別無選擇，只能這般虛與委蛇，在仇人面前偽裝乖巧，以求自保。
崔貴妃看著她溫順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慵懶地擡手，撫了撫鬢邊的珠花，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放心吧，你都已經及笄，是大姑娘了，你的父母，想必也早早為你的婚事操心過。本宮既然收你做義女，自然不會虧待你，定會為你找一門門當戶對的好親事，給你尋個靠譜的夫君。女孩子嘛，生來就是要嫁人的，嫁個好人家，才是正經歸宿。”
這話落在姜硯枝耳中，如同驚雷炸響，心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只剩無盡的悲涼。
她的婚事，她的人生，早已不由自己掌控。崔貴妃口中的“好親事”，不過是她用來拉攏勢力、掌控自己的籌碼，是將她徹底捆綁在深宮、再也無法掙脫的枷鎖。她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連父母的安危都無法顧及，如今連婚事，都要任由仇人擺布，這一生，怕是再也沒有出頭之日。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才勉強穩住自己的神情，不讓臉上的絕望與崩潰顯露分毫。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已經快要端不住，可她還是強撐著，再次彎身行禮，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無盡的麻木與悲涼：
“……那便，多謝貴妃娘娘費心。”
話音落下，她垂著頭，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只剩一片死寂。
崔貴妃看著她這般順從，笑意更濃，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去，留下姜硯枝獨自一人，站在這冰冷偏僻的靜思苑中。
院門緊閉，宮人把守，四面高墻，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她再也忍不住，淚水無聲滑落，心亂如麻，絕望如同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父母還在府中被軟禁，父親即將遠赴北朔赴死，而她，被困在這深宮囚籠裏，偽裝乖巧，任人擺布，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連一絲救下父母的辦法都找不到。
前路漫漫，無盡黑暗，她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只知道，從踏入這靜思苑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再也沒有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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