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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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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 無論安冉和他說什麽,商楚上下嘴唇像是粘了502強力膠水,合在一起就沒張開過。

放學鈴聲一響,商楚拎著書包躲瘟疫一樣急匆匆沖出教室。

商同學,來日方長啊。

淡小銀背著書包敲了敲安冉的桌角:“哎,待會兒用不用我陪?你一個人能不能行?”

安冉把最後一本作業塞進書包裏, 擡臉茫然問:“陪我什麽?”

“不是吧, 約架這種事你也能忘?哎嘿, 你這氣勢就輸了一大半哈。”淡小銀往窗戶方向努了努下巴, “喏,銘哥已恭候多時。”

約架?銘哥?

安冉扭頭,章浩銘雙手插兜斜靠在窗外的欄桿上, 整個人隱在背光裏,小模樣還挺帥。但是跟商楚比, 好像差了點兒什麽。

章浩銘見她看過來, 稍擡下巴, 拉長聲音朝她吹了聲口哨。

小風一吹, 口哨轉著彎地飄進教室,風,什麽風?最炫民族風。安冉抖了抖耳朵, 覺得她被強制灌了一腦袋的神曲BGM.

這位BGM少年,神曲你全家啊。

竹板這麽一打呀,哎,別的咱不說, 就說神曲這一點,商楚就高你不止一個段位。

安冉背著書包頂著一腦袋的最炫民族風和天津快板,和淡小銀一起走出教室。待她們走近,章浩銘靠在欄桿上長腿一擡,攔住她們的去路。

腿是條長腿,直也可能直,但是安冉總覺得他會隨時擡起腿來尬一段廣場舞。

腿和腿之間的區別就是:商楚的腿是用來勾魂的,章浩銘的腿則是用來尬舞的。

“章浩銘,課間時你找商楚說什麽了?”安冉看著他的腿搖了搖頭,單刀直入先發制人問。

“就隨便聊兩句。”章浩銘兩條胳膊向後撐在欄桿上,吊兒郎當晃蕩著腿,滿臉寫著不屑和囂張,“找他約盤棋。”

“你還會下圍棋?”淡小銀吃驚問。

“必須會。”懶懶的聲調裏帶著張狂。

“商楚答應了?”安冉問。

章浩銘嗤了聲:“就沒見過這麽慫的人,輸不起,不敢應戰。”

“呵呵,他是不屑和你下棋吧。”安冉撇了撇嘴,覺得沒有和他再聊下去的必要,想了想,還是半警告半交代,“章浩銘,我勸你不要找商楚麻煩,還有,我想和誰坐同桌就和誰坐同桌,想和誰玩就和誰玩。咱們只是普通同學關系,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走廊上歪歪斜斜站著幾個男生,有同班的也有隔壁其他班的,都是常和章浩銘常混在一起玩的。他們本來就沒離多遠,安冉說話聲音不小,他們沒聽全也聽了個大概,紛紛往這邊看。

章浩銘臉上有些掛不住,他斂了斂神情,看著安冉不說話。

同樣是不說話,商楚給她感覺是高冷禁欲日不起的兵馬俑,章浩銘就是……就是被人突然拔了插頭的廣場舞音響。

安冉突然發現,她總是不由自主拿章浩銘和商楚來比較,真是……邪了門了。

商楚有毒。

安冉扯了扯淡小銀:“我們走。”

“……哦,哎。”淡小銀應了聲,偷眼去看章浩銘。恰巧章浩銘目帶寒光斜了她一眼,她頭皮發麻,慫了吧唧就想往安冉身後躲。

“借一步說話?”章浩銘向她一揚下巴,不容反抗的命令語氣。

“……那個,呃,”淡小銀縮著脖子往教室門口跑,“安冉,我突然想起來我有作業忘記拿。”

嘖,見鬼了這是?安冉尋摸著,章浩銘在她眼裏是神曲BGM之王,估計在淡小銀眼裏就是個索命的厲鬼。摩擦摩擦摩擦,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這銷魂的摩擦聲絕對的索命神器,說他是厲鬼也不算冤枉他。

“安冉,聊聊。”章浩銘靠著欄桿,晃了晃腿。

他嗓子眼裏像是含了把沙子,微有些沙啞,摸著良心講,是有些小性感。但是安冉對他神曲BGM少年的固有形象實在是太過深刻,此刻聽在她耳朵裏,全是沙沙沙,擦擦擦,似魔鬼的步伐。

她恍了好大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我和你沒什麽可聊的。”

“不聊,那就談一談。”章浩銘瞇眼笑著往前走了一步,擋住她的去路,“有個戀愛我想和你談一下。”

愛情不是你想談,想談就想談。

又來。

別管你是賬號名還是密碼,我都不想和你跳廣場舞,謝謝。

“我只喜歡學習。”

“我就喜歡你喜歡學習。”

BGM少年,顯擺你繞口令好?喵喵喵??

“我不喜歡你喜歡我喜歡學習。”不就是在前面加個‘不’字嗎?誰不會??

章浩銘楞了楞,樂得不行:“我喜歡你不喜歡我喜歡你喜歡學習。”

很顯然,他抓住了繞口令的訣竅,甭管安冉說什麽,他只管在前面加個‘我喜歡’這三個字就萬事大吉。

那你好棒喔,要不要給你打段快板啊?呵呵你一臉!

你要加三個字,我只需加一個‘不’字!要比也不是不能比,輸也絕不會輸,但是照這樣下去,安冉覺得他倆能隨時伴隨著繞口令BGM尬起廣場舞來。

我畢生終極理想是日兵馬俑,不是尬廣場舞!

安冉看著一臉得意的章浩銘,內心冷笑嘆息:BGM少年,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章浩銘,”安冉神情嚴肅,“我不喜歡你。”

安冉盯著他的嘴巴,心想,如果他敢說‘我喜歡你不喜歡我’,她就敢用大頭針在他嘴巴上縫一條牛仔褲前門的拉鏈。

章浩銘張了張嘴巴,沒發出音。

安冉趁機往左側垮了一步:“走了。”

章浩銘不屈不撓又擡起那條隨時都能尬廣場舞的腿擋在她面前:“我喜歡你。”

“我不……”

“你現在不喜歡我沒關系,”章浩銘截住她的話頭,胸有成竹勝券在握地說,“總有一天你會喜歡我。”

哎喲餵,你還真看得起自個。

“我是說,我不談戀愛,就算是要談,也絕不會是和你。”

“……”章浩銘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是商楚嗎?”

“什麽?”安冉擡起的腳停在了半空。

“你想談戀愛的人,是商楚嗎?”章浩銘問。

安冉看著自己僵在半空中的腳,覺得這個姿勢神像廣場舞的保留大招,這……才和BGM少年待了不到五分鐘時間,就急不可耐地尬起了舞……

果然是不能和他在一起多待,廣場舞這玩意兒比傳銷還厲害,非但洗腦還傳染。

安冉把腳落在地上:“多謝提醒,我會考慮。”

章浩銘:“??”

“如果非得談個戀愛才算是正兒八經高中生的話,我會首先考慮商楚。”畢竟,本女俠是要日兵馬俑的人。

“……”章浩銘像吃了啞巴藥一樣沈默。

“班裏傳的那些我和你之間的緋聞,以後不要再讓我聽見。還有,不準動我同桌。”安冉向左邁了一步,章浩銘沒有再伸腿擋,她趁機腳踩風火輪,風馳電掣地沖下樓。

******

接下來一連三天,章浩銘都沒再約她放學見,只是商楚也沒和她說過一句話,不論安冉說什麽,他就是抿著嘴唇不搭腔。

安冉堅信他頭上裝了個隱形的信號屏蔽器,考試的時候誰和他一個考場誰倒黴,想作弊都作不成!雙重信號屏蔽器啊誰能受得了!!無線電波他也能把你傳來的信號給彈出考場三裏地之外!!!

簡直是兵馬俑肩膀上站了個天線寶寶。

本女俠可是要日兵馬俑的人,天線寶寶你來起什麽哄?

安冉每次去小賣部,回來時都會給商楚帶一瓶冷飲,他是當然不會喝。日兵馬俑嘛,他喝不喝是一回事,她請不請又是一回事。

用淡小銀的話說,做人不能太商楚。

安冉回懟:“我慣的,不服?”

“不服。”

“憋著。”

“憋不了。”

“去拉,趕緊的,這會兒廁所沒人排隊。”

“……”

這天大課間她買了一瓶雪碧回來:“商同學,透心涼,心飛揚,來,飛一個。”

商楚低頭寫著作業,沒有說話。

安冉習以為常地把雪碧放在他桌上,沒指望他會喝,但是也不想讓他前桌羅威喝。她帶給商楚的各種飲料水咖啡,沒十次也有八次吧,都進了羅威的肚子裏。

這次也不例外,安冉剛把雪碧擱在商楚桌上,前面羅威的胳膊就伸了過來,沖著她賤兮兮咧嘴:“謝了。”

“不謝。”

羅威坐在自己課桌上,面朝著商楚,擰開了雪碧蓋。

瓶蓋甫一揭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商楚突然抓著攤開的數學課本,擋住了臉。下一瞬,噴泉一樣的雪碧澆了羅威一身,些許氣泡濺到了商楚臉前的課本上。

安冉瞠目看商楚,可以啊,商同學,反應夠迅速。你頭上的屏蔽器呢?失靈了?怎麽就能夠突然接受信號了?關鍵是我也沒給你釋放信號啊!

對的,進教室之前,安冉給雪碧來了個7200°托馬斯回旋搖,等的就是眼前這一幕。

“臥槽,你倆合起夥來整我的吧?”羅威萬臉懵逼。

“我倆這叫心有靈犀不點就通。”安冉笑著去看商楚。

商楚一臉平靜地拿開臉上的課本,低頭繼續寫作業。

“我信,我信。”羅威蹦腳跳著去廁所,“回頭我一定把這幾天喝過的飲料都還給你。”

安冉托腮彎眼看著商楚:“商同學,同桌不到一個星期,咱們的默契度可是剛剛的。長此以往,我們可以肩並肩一起上青天啊。”

商楚依舊低頭寫著作業不說話,但是耳朵尖紅了一層。

“是不是呀,商同學?”安冉笑著問。

“……不是。”商楚擡頭側臉,面上淡定,“我剛聽見聲音了。”

“啊?”安冉沒想到他會和自己說話,腦子一陣蒙圈。

“雪碧,氣泡,聲音。”商楚平淡解釋。

“哦~~~”安冉拖長調,眼睛看他的耳朵,說了一通胡言亂語的話,“你耳朵不光好使,還很紅誒。是因為耳朵靈才會紅,還是因為紅才會靈?”

商楚光速般把視線從她臉上挪到面前的作業本上,他保持左胳膊肘支在桌上,右手握筆的動作僵了會兒,感覺左耳朵越來越發燙,偏偏安冉盯著他的耳朵看個沒完沒了。

他擡起左手,摸了摸耳朵,好燙。

“你別揉了,越揉越紅。剛只是耳朵尖紅,現在整個耳朵都是紅的。好看還是好看,就是一只耳朵紅一只不紅,有點兒怪怪的。”安冉笑著說。

商楚左手蓋住耳朵撐著腦袋,別過臉面壁。

“我是不是說過,你手真好看。”安冉往他這邊靠了靠。

商楚捂住耳朵的手抖了抖,半分鐘後,他放下手扭頭,擰眉看著安冉,語氣相當不爽:“你什麽時候搬走?”

“什麽搬走?搬哪去?”安冉雷打不動笑著問。

“從哪來回哪去。”

“我從娘胎來。”

“……”商楚嘴角抽筋,“回原來的座位。”

“不回了啊,同桌。”

“!!!!!!”

羅威從廁所回來,擰著襯衫上的水,在他倆頭頂說:“能不能行,哥們,一看你就沒被女生追過,不喜歡你誰會費那麽大勁和你坐同桌?是吧,安冉。”

“還真不是。”

我追商楚?有這麽明顯??我不過就是想日個兵馬俑……安冉自覺,遠遠不到喜歡他要追他的程度。謠言這東西啊,昨天說我是銘哥的女人,今天說我在追商楚。

現在我就來辟辟謠。

“是這樣的,”安冉一本正經說,“我這人有個毛病,強迫癥,舉個例子就是,我總覺得來一高以前,我肯定在哪裏見過商楚,但就是死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一想就頭疼腦仁疼,想不起來還是腦仁疼,非得等我把這事給徹底想起來了,我才能行,不然準一直腦仁疼。”

“商同學,等我什麽時候想起來了,我就和董超換回來。”安冉彎眼看向商楚,“或者,你仔細想想,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我?反正咱們以前肯定認識。”

“在哪裏在哪裏見過你,你的笑容如此熟悉,我一時想不起,啊,在夢裏,在夢裏見過你……”羅威對著他倆唱起了甜蜜蜜。

剛開始是他一人唱,漸漸有人跟唱,直到最後變成了大合唱。

嘹亮的歌聲中,安冉看見商楚上下嘴唇一張一合,對她說了幾句話。聽不清他說了什麽,但是安冉臉一下紅了,她揉了揉臉,想要喝止羅威,教室後排突然傳來炸雷一樣的踹桌聲,緊接著就是章浩銘的吼:“鬼哭一樣,唱什麽唱,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他這一聲吼就像是觸動了消音鍵,教室裏一下沒了音。

羅威輪圓的嘴巴楞是沒發出聲,安冉看著他,心裏默念:密碼,一二三,放學你別走。

“羅威,放學你別走。”

果然。

賬號名,你就不能有點兒創意?

“我操?”羅威小聲嘀咕了聲,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沒敢反抗,訕訕地坐回了座位上。

班裏氣氛一下變得很微妙,教數學的馬老師夾著三角板踱進教室,訝異地掃了圈教室裏在座的各位,清了清嗓子:“同學們好啊,坐這麽整齊,都在等著上課吧?好好好,一高的學生就應該有一高的樣子,那咱們提前上課……”

課上到一半,安冉搗了搗商楚的胳膊,趴到桌上小聲問:“商楚,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有聽清。你是不是知道在哪兒見過我?”

商楚看著黑板,睫毛扇了好幾扇,沒有說話。兩分鐘後,他悶聲說:“不知道,沒見過。”

安冉哦了聲,過了一會兒,她又搗了下他的胳膊,商楚擰眉側過臉,明顯壓著火。安冉把練習本推到桌沿,拿筆圈了幾個字。

商楚不耐地看過去。

-剛才對不起-

安冉看著他咬了咬牙,狠心又翻了一頁紙。

-我想我應該是喜歡你-

商楚縮了下瞳孔,安冉再翻了一頁。

-坐我同桌-

商楚僵著臉緩緩轉過頭,眼睛盯著黑板,一眨都不眨,耳朵尖一層層的變紅。日光透過窗戶照過來,一圈光暈罩在他耳朵上,耳朵尖尖晶瑩剔透,分外誘惑人。

安冉咬著唇,心尖一陣癢。

放學後,淡小銀卷了張數學卷當話筒,舉到安冉嘴邊:“安冉同學,能不能給我說一下偷雞不成蝕把米是種什麽樣的滋味?”

安冉皺著眉心打掉“話筒”:“聽不懂,說人話。”

淡小銀再次把“話筒”舉到她鼻尖:“那我換句話問,課間那段大合唱後,有關班裏盛傳的三角戀曲,你有什麽看法?”

“什麽三角戀曲?”

“當然是校霸美少女和圍棋才子之間的三角戀。”

“你等會兒,”安冉掰著手指頭數,“校霸美少女,圍棋才子,不就兩個人?哪兒來的三角戀?”

淡小銀拿著“話筒”跳起來打了下她的頭:“想得美你,校霸銘哥,章浩銘。”

“校霸?校園霸淩?信不信我向校長揭發他!哎,我說不是,這年頭廣場舞也能舞出一片天地?”

BGM少年,尬舞小王子,可以啊。

淡小銀跟不上她的節奏,一楞又一楞:“說什麽呢你?神叨叨的,被傳聞整蒙圈了?美少女,多學著點兒,戀愛這種事情,就不能多說,越說越錯,越描越黑。你和章浩銘本來就沒什麽事,還能被傳成是他的女人,更何況你和商楚這樣的……”

“我和商楚哪樣了?”

“嘖嘖嘖,在我跟前,你就別裝了。你放著我這麽個大好的同桌不要,非要和他坐同桌,這其中就沒有一點點的私人的見不得光的貓膩?”

“你這麽個大好的同桌?說說看,你究竟好在了哪裏?”

淡小銀卷著數學試卷戳到她嘴邊:“安冉同學,請不要轉移話題,來來來,讓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小心思見識見識今天美麗的太陽光。”

安冉張嘴咬住數學卷,咬掉一塊邊角,邊嚼邊說:“信不信我把你這張卷子都給吃了?”

淡小銀狂笑著收回卷子:“信,非常信,肯定信,不敢不信。”

******

據某不靠譜調查統計,群體中發展出來的戀情大多都是被周圍人起哄起出來的,兩人之間本來啥心思沒有,但是被吃瓜群眾一起哄一開玩笑,兩個人就不由自主朝著吃瓜群眾期望的方向發展。

安冉盯著順從、順同和群體效應的概念看了一下午,她覺得,自從大合唱事件後,不知道是哪種心理在作祟,她再面對商楚,心思好像就不再怎麽純潔了……

她總是心癢癢手癢癢想看因她而變紅的他的耳朵尖,這個變紅的過程,妙不可言,每每夜裏折磨得她困不著覺。

春天還沒到,她有點兒思念它了。

思春約莫就是這種滋味。

商楚的手是真好看,令人百看不厭;商楚的臉也很好看,不敢褻瀆的那種好看;商楚的耳朵也很好看,好看的令人忍不住想上去咬一口……

最想看的,是他用那雙盛世美手下圍棋。

安冉對圍棋一竅不通,以前沒有太大的興趣,現在同桌是圍棋才子,自己也不好在這方面是個文盲,於是她說服父母,報了個圍棋興趣班,每周兩節課。

上了兩次課後,她只記住了圍棋規則,但是不妨礙她膽大敢撩撥:“商同學,想不想當我的棋友?”

“不想。”商楚低頭記著筆記,很快回答。

“可是我想吖。”

“那你就想吧。”

“我想過了,一定要你當我的棋友。”

“你再想一遍。”

商同學,兵馬俑,沒想到你還挺會聊天。

“想一遍什麽?想你嗎?”安冉看著他笑。

“……”商楚的筆尖猛地一頓,戳破筆記本,他握著鋼筆,冷著一張臉扭頭看她,“我已經不玩圍棋了,你如果想下棋,請找其他人。”

“不再下圍棋?為什麽?”安冉皺了下鼻子。

“沒為什麽。”

“學校就是因為這個招你進來的……”

“所以?”

“你這樣是浪費學校名額啊。”

“那你去舉報我吧。”商楚轉過臉,繼續鬼畫符地記筆記。

“商同學,你求求我,我就不去舉報你。”安冉吃吃笑著靠過去。

“我求求你,快去舉報我。”

商楚聲音很輕,但是殺氣逼人,安冉好像看到他雙肩的天線寶寶扛著四十八米大刀說,不舉報我我就砍了你。

嗒。

頭上中了一擊。

“你幹什麽?”真拿刀砍!安冉捂著額頭嘀咕出聲,機器靈砍菜刀,恁那邊的緊俺挑啊。

“我幹什麽?!上課時間你嘀嘀咕咕在做什麽?別的同學都在認真聽課分秒必爭記筆記,你可倒好,自己不聽課還攔著同桌進步!”教化學的柳老師朝著安冉又砸了個粉筆頭,“站起來,來,我問問你,我剛講到哪裏了?”

眾目睽睽之下,安冉紅著臉站起來,黑板上寫著大大的“膠體的提純凈化”,她眼不瞎,所以照著念了一遍。

“我也就不問你怎麽個分離和提純法了,你就說說,實驗註意事項吧。”柳老師聲音如洪鐘。

“我們不還是沒有做實驗?”安冉有種走錯片場的錯覺,我是誰,我在哪,這是教室還是實驗室……

“註意事項記不牢,真到做實驗這一步但凡一個步驟錯誤你就完了我告訴你,上一屆有個學生做實驗時臉被炸傷,什麽原因什麽原因?就是因為不好好聽課記筆記,實驗註意事項一個沒記,臨到做實驗時瞎操作……最終釀成了這麽慘痛的悲劇……”

趁著柳老師訓斥沒空盯她的間隙,安冉曲手指敲了敲商楚的桌面,商楚擡頭,她看向他手裏的筆記,眼神示意他江湖救急借自己看兩眼。

商楚淡定地合上筆記本,用手扣住,往墻的方向挪了挪。

幾個意思?落井下石?

安冉伸手去奪,商楚攥住不放,拉鋸戰中,刺啦很響亮的一聲,筆記本成了兩半,一人一半。

“安冉,你在幹什麽!實驗註意事項,你來說一下。”柳老師拿了個粉筆頭朝她砸了過去。

安冉低頭看手裏的半截筆記本,有字,她瞇縫著眼睛瞅了再瞅,我勒個去,根本不是筆記,分明就是圍棋棋譜!

不是在認真聽課記筆記嗎?不是說以後都不下棋了嗎?裝的倒是一本正經!

安冉拿著半拉棋譜斜眼看商楚,商楚不卑不亢看過來。

柳老師一個粉筆頭砸商楚身上:“搞什麽深情對視,你來說說註意事項。”

商楚撿起身上的粉筆頭,又彈了彈衣服上的粉筆屑,這才不慌不忙站起來,聲音淡如初秋的風:“實驗用的半透明袋要檢驗未破損,否則,澱粉粒子也會進去蒸餾水。不能用蒸餾水來代替自來水,否則,實驗結論不可靠。一般要在2分鐘以後再做cl-的檢驗……”

“好好好,你坐下,這就是聽沒聽課記沒記筆記的區別。”柳老師矛頭再指向安冉,“安冉,這節課你就站著聽吧,省得你再攔著你同桌進步。安冉同學,不是老師說你,你入學成績是不錯,但是你同桌也不差啊……要多向你同桌學習……在你的阻擾下,人家商楚能堅持記筆記且把知識點記在心裏也是不容易……”

安冉站著聽了一節課,下課後,她翻著半拉筆記本,嘆了口氣,訕訕地遞給商楚:“全是棋譜啊,我以為是筆記,要不你把那半拉給我,我重新謄一份給你。”

“不用。”

商楚拿起兩半筆記本,走出教室去廁所,把筆記本扔進了垃圾桶。

安冉看著兩手空空的他回來,驚詫問:“筆記本呢?”

“廁所裏。”商楚平靜說。

“用它當廁紙,不硬嗎?”安冉再驚詫。

“……”商楚默默豎起了肩上的天線寶寶,開啟屏蔽功能。再和你說一句話,算我輸。

“商楚,你不是說你不再下棋了嗎?為什麽還在寫棋譜?”

“……”

“商同學,我看棋譜都看不懂,你都開始寫棋譜了,好厲害喔。”

“……”

“同桌,你不聽課怎麽還能回答問題?”

“……”

“商男神,以後你就是我男神了。”

“……”

商楚左手撐太陽穴,右手拿筆默寫單詞。

安冉盯著他的手,雙目噴火:“商楚,你不要逼我說臟話!”

“……”

安冉傾身向右靠,湊近他耳朵,小聲說:“你的手真他媽好看。”

商楚猛地抽掉手,轉臉去瞪她,安冉保持著貼在他耳朵旁還沒來得及撤走的姿勢,他突然猛扭臉,兩人鼻尖差點兒撞到鼻尖。

空氣安靜了兩秒。

商楚手撐著課桌猛地往後撤,後腦勺“咚”地一聲磕在墻上,兩只耳朵唰一下從耳朵尖紅到耳根。

安冉本來沒往歪了想,但是她不去往歪了想,都對不起他這一系列的動作。

尬視臉紅愛情蹭蹭蹭萌芽.jpg

上課鈴聲響,結束了這漫長而又詭異的課間十分鐘。

第二天早讀課,安冉提前早到了十分鐘,她先給淡小銀和董超桌兜裏各放了一份早點,再把另一份早點放商楚桌上,順帶一本嶄新的筆記本。

商楚踩著鈴聲進教室,他坐在座位從書包裏掏出英語書,這才看見桌上的早點和筆記本。他擰眉怔了怔,拿起早點和筆記本放回安冉桌上。

安冉又拎回他桌上:“昨天對不起,棋譜我是賠不了,但是筆記本還是可以的,還有那個,早點是我順手從家裏帶的。”

商楚面無表情再推回她桌上:“我說過,我不會再下棋,你想下棋就去找別人。”

安冉再推回去:“我送你筆記本是因為昨天我撕壞了你的,給你帶早點是因為……因為你是我同桌,我對同桌都很好的,我每天早上也給淡小銀帶早點。”

“謝謝,我不用。”

“那你扔了吧。”

“哦。”

早讀課後,商楚拎著筆記本和早點,真的扔進了垃圾桶裏。

扔歸扔,以後的每天,安冉照帶不誤。

她每天帶三份早點,兩份給董超和淡小銀,一份給商楚。前兩份雷打不動在學校門口早點攤上順手買豆漿油條,而給商楚的那份,則是從家裏帶出來的,基本她早上吃什麽,她就給他帶什麽。

就這樣帶了一個月早點後,早讀課之前董超和淡小銀一看見安冉拎著豆漿油條走進教室就要先跑去廁所吐一吐,跪求安冉以後不用再幫帶早點。

商楚就難伺候多了,整整一個月,安冉帶給他的早點,他楞是沒吃一口,連話都不和她多說。

這天早讀課,安冉捅了捅商楚的胳膊,商楚懨懨扭頭。

安冉眨巴著眼睛可憐巴巴道:“商楚,你桌兜裏的早點吃不吃?不吃的話不要扔,給我吃好不好?我今早起晚了,沒來得及吃飯,現在好餓。”

商楚看著她,眼皮抖了抖,從桌兜裏拿出袋子放到她桌上。安冉嘿嘿笑了笑,幾乎把頭埋進桌兜裏吃個不停。等她啃了一半面包,咬著吸管喝紅蘿蔔汁的時候,擡了下眼,發現商楚正在盯著她看。

她不好意思地擦擦嘴:“我最愛吃這個面包了,我媽改良加工做的,超級好吃,你要不要嘗一嘗?”

商楚盯著她手裏的半截面包,用舌尖舔了舔上顎,說:“明天吧。”

待安冉回味過來他這句話什麽意思時,差點兒從凳子上跌下來。

商楚蹙了下眉:“不過,我不喝紅蘿蔔汁。”

安冉呆呆點頭。

商楚又說:“番茄汁也不喝。”

安冉再點頭。

商楚眸色沈了沈,最後說了句:“凡是紅顏色的果蔬汁我都不喝。”

安冉驚訝問:“你不會暈血吧?”

“不是。”商楚把視線挪回在課本上,“就是單純不喜歡。”

一周後學校組織體檢,安冉才知道他不喜歡紅顏色,是因為他對紅色有認知障礙。

大眾意義上的紅色,在他眼裏,是黑色。

為了不耽誤學生上課,校醫院聯合市婦幼保健院,就在本校醫院分批次給高一學生體檢,輪到安冉班級的時候,已經快要放學。

各項檢查流程走很快,最後一項是眼科,說是眼科,其實就是單純查一下視力眼壓和色盲色弱這些基本的項目。男生在前,女生在後,安冉和淡小銀檢查完出來,聽到章浩銘那邊的幾個男生在嘀咕什麽,間或傳來商楚的名字。

安冉朝他們方向望了望,章浩銘咳嗽了聲,那幫男生立馬住了嘴。

淡小銀扯了扯她:“不對啊你,你和章浩銘,這是幾個意思?”

安冉白了她一眼:“我是聽見他們在議論商楚,怕他們對付商楚。”

“得咧,就喜歡你這爽快勁兒,愛憎分明,喜歡誰不喜歡誰從不藏著掖著。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幫你去打聽。”

“你怎麽打聽?直接去問?他們誰告訴你嗎?”

“我誰啊我,外號包打聽,您就瞧好吧。”淡小銀攤開掌心,“話說在前頭,甭管我打聽出什麽,你都要請我喝奶茶。”

“包打聽,你還小喇叭廣播呢。”安冉在她掌心上拍了一掌,“1000ml最大杯奶茶,管飽。”

淡小銀樂完就開始嘆息:“商楚上輩子肯定是拯救了銀河系,這輩子才能遇上一個你。”

“+10086.”

“??”

“我不能更同意你的看法。”安冉彎眼笑著說。

……

不過五分鐘,淡小銀就著急慌忙找到安冉,說了商楚的視力問題。

“商楚這種,是色盲還是色弱?可是不應該啊,只聽說過有紅綠色盲的,可是聽同學說,商楚能辨認出綠色,其他顏色都沒問題,就唯獨認不出紅色,他這屬於什麽情況?”淡小銀皺眉疑惑。

想起商楚說他不喜歡紅顏色,安冉眼皮一陣狂跳。她丟下淡小銀,跑回教室,商楚正坐在座位上收拾書包準備回家。

“你都體檢完了?”安冉問了一句廢話。

“嗯。”商楚答。

“回家?”安冉又問了句廢話,她感覺自己是廢話制造機。

“嗯。”商楚很淡地回了她一聲,以此來證明她就是個廢話制造機,還是瓦數倍兒大的那種。

安冉胡亂往書包裏塞著課本和作業:“我和你一起啊。”

“不順路。”

“可以順路。”

商楚把書包放回桌上,擰了下眉:“你想說什麽?說吧。”

“……”安冉看著他,機械地往書包裏塞了本書,吸了一口氣:“我就是想說,他們眼科弄的那些什麽玩意兒,我隨便畫幾個圖案塗個色,他們要有誰能認出一個來,我跪下來給他們叫爸爸。”

商楚楞了楞,下一瞬,翹起嘴角,笑了。

安冉看著他的笑,詞窮到不行,想了半天,只能在腦海裏搜刮出“純凈明媚”四字。

“商同學,你這是又在逼我說臟話啊。”純凈明媚的笑容裏,安冉雙眼彎成月牙,開口,“你的笑真他媽好看。”

商楚臉上笑容更大:“他媽不好聽,換成他大爺會更霸氣。”

作者有話要說: 霸氣的他大爺窮酸又摳門,紅包不要嫌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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